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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贾平洼长篇小说怀念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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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臣为您播讲
第三十集
闯王的马鞭总是挂在梁家的门环上
梁家就开始烧热水
放进茉莉花叶
女儿就要汤浴了
梁家后院里有一片青竹树丛
牡丹竹见风拔节
花开碗大
可惜梁家的女儿有命没福
生下一子后
闯王发兵北京
竟没有再带上他
要不大顺皇朝里
她也该是一位娘娘了
我没有去看那碑
在房中用草药洗屁股
我的口腔溃疡和痔疮一直是我在老婆面前不能得意的难言之苦
也为此
每晚的刷牙和洗屁股成了我的必做科目
前年曾做过一次手术
伤口是不服药的
要求自然愈合
十多天里
害得我饭不敢多吃
睡不得仰卧
咳嗽也尽量喘着气咳嗽
老婆听说一种频谱仪可以治外伤的
就买了一台让我照
没想适得其反
赵的伤口发炎红肿
疼得我又在床上躺了一个月
而且不久痔疮又复发
现在洗屁股的药草是房东为我采的
他说这草药绝对好
在战争年代
他的痔疮就是这草药洗好的
还有一个团长烂屁股也是洗好了药草闻起来刺鼻子
煎成汤
先是在木盆子里让我撅了屁股搭在盆沿儿上熏蒸热气
然后用药水清洗
老头就坐在后院里满地晾着的白朵上一眼一眼的看我摆架
是做香火的原料
镇上许多人家都从事这种生意
他或许看见了我的什么
便吹嘘他命里是该做大官的
因为他的下体上长着一颗痣的
我说那我也可以做更大的官了
我有三颗痣呢
他不相信
要过来看
我忙将裤子提上
他就说
你咋姐会有三颗痣的
你以为你是谁了
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翻动着白朵
那浓烈的青泉味使我觉得他可亲可爱
当他得知我们是从州城来寻狼的
而且要为狼拍照
认为州城人真是闲的没事儿
狼嘛
到处都是狼
就像人居家过日子
就得有老鼠和苍蝇喂老鼠和苍蝇值得要去寻找吗
我赶忙问
这儿有狼
你见到狼了
他
他说他在山上采白朵
采着采着狼就来了
他坐下来吸烟
狼也坐在他面前看他吸烟
他把烟袋从口里拔出来让狼吸
狼也就接过烟袋来吸
他还说
和他吸烟的狼年纪没有他大
但狼是顾家的狼
为了他的老婆孩子
每天都要到山上捉野兔
哪里会像他的儿子
说是出去做生意
一去一年没踪影了
我蛮有兴致的听着听着
便觉得他真的神经不大对了
清洗好了屁股
告辞着要上木板楼上的房间去歇着
老头说
你 你知道吧
儿子是在学我了
我年轻的时候也是不在家的
可我是出去闹革命啊
我已经上了木楼梯了
他开始招呼跨过门口的一个小儿
呵呵呵的笑
来
让爷摸摸牛牛
牛牛呢
哟
牛牛长得这么大了
在木楼上可以看清镇子的全貌
北山的一道峰梁苇移过来
缓缓的突出一个山坡
而收住镇子就散落在山坡上
镇街也就是公路绕过坡后那一个水库
而有的屋舍也就沿着公路一直到了水库边儿
像镇子的一条尾巴
所有的街巷以及院落前后都长着老松老柏
枝干苍劲
裂着长大的皮斑
似乎一抠就能揭下一片来
但都粗而不高
有小儿在横枝上吊了绳做秋千
从秋千上掉了下来
哇哇的哭
老头的家差不多在正中央
斜对面有一个土场
场边奇奇怪怪的也是长着一棵柏树
树身臃肿如同枝干短小紧凑
在我的第一感觉里
这树上是吊死过人的
而且是个女的
穿着一双白鞋
为什么有这样的感觉
我似乎也吃了一惊
就听见楼下后院里老头在给小儿说故事
山北腔
鼻音很重
却蛮有韵味
虽然啊
遂然你听着啊
这第一天呢
敌人给我上老虎凳了
我什么也没有说
第二天
敌人给我灌辣椒水
我什么也没有说
第三天嘛
敌人把我的指甲盖一片一片的都拔了
我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到了第四天
敌人给我送来个大美人儿儿
我把什么都说了
第五天呀
我还想说了
敌人就把我给枪毙了
耶
你被枪毙了耶
小儿说
枪毙了
我在木楼上笑
楼前电线上的一只鸟也扑的飞走了
这当儿
从镇街的坡弯处慢悠悠走过来一个迈着方步的人
刚刚走过土场边的一家院门口
门里正出了一个端着海碗吃饭的矮子
矮子收住了脚
呃 村长 吃呀 不
村长说
啊 才吃毕
哎呦
你咋还没拆掉一个二饼呀
矮子夹着米汤中的煮洋芋塞进嘴里
眼睛大睁
舌头一时吊不过
待到终于咽下洋芋了
才说
我笑了笑
村长
这不犯啥法吗
屋脊上那别人可以转雕龙呀凤呀的
那咋子不能雕个二饼呢
村长说
你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
让镇正来抓赌吗
哎呀
那灶都熄瘦了
他抓那个
村长噎住
就走了过去
一边走
还一边说
二狗子
你能违抗了我
你有本事就等着违抗
真仗吧
阳光下
矮子细眯了眼睛
扭头往堂屋的屋脊上看
我也往屋脊上看
那屋脊上装饰了一个麻将牌中的二饼
那个饼有洗脸盆的涂着颜色
我从楼梯上下来
老头还在白堆上逗小儿说话
他的儿媳妇背着坐了门槛
剪窗花
剪了喜鹊登枝
又讲老鼠娶亲
我过去说
呀 手真巧啊
他不讲了
说我笑话人力
问我喝水不
老头却站起来说
要喝我给咱熬去
竟拿斧头在台阶上砸一块砖茶
投进一个自制的白铁皮罐里
挂在灶台上的铁钩去煮
我和那儿媳就油盐柴米的说着闲话
当然
要说出刚看到的一幕
那媳妇就笑
说二狗子人长着个半截子
命却硬得很
先前也是做香火生意的
积攒了几年准备盖房
可她染上了毒瘾
一夜里竟将要盖房的钱几乎输个精光
别人都劝他罢了罢了
剩一点回去好给老婆交差
他输的红眼了
说肯定老婆不上吊也得离婚呢
再打一局
要是输了
老婆就是赢家的
他也学着我那死鬼出去逛世事啊
但他就在停牌后需要个二饼能糊的时候
一圈摸下来
真的就自摸了个加张二饼
一下子赚回了输掉的钱
而且还多出了许多
因此新房盖起来
特做一个二饼的图案装饰在那屋脊上
那媳妇儿说
二饼是他噎着精嘞
咱的人一不会坑蒙拐骗
二不会吃喝嫖赌
可一年司机扫不回来几个钱
老头接过了话茬
可以坑蒙拐骗
但不要偷
吃喝嫖赌不要愁
媳妇说 那
那这些话你咋不给他说嘞
你姓马由强了我给谁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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