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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集
昨天拜完所有的寺庙
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随便吃了些母亲做的卤面
身子一暖和
竟然犯困了
趁着困意赶紧躺在床上
迷迷糊糊的时候我想晚上应该会是一个好觉
接着就摸出手机
赶紧定好了闹钟
然后眼睛一沉
坠入睡眠之中
等我骑着摩托车到海堤跑道路口时
黑昌看上去应该是等了好一会儿了
他就在入口处一会儿抖抖手
一会儿跺跺脚
来回的走着
看到我
他那大嗓门又来了
哇
你总算来了
我刚要道歉
他很是开心的又说
看上去睡得不错呀
真好啊
此时已经有人跑完回来了
不断和黑昌打着招呼
黑昌一边跟他们挥着手
一边跟我说
咱们要赶紧跑起来啊
要不我待会儿啊
赶不及回去给老婆孩子做早饭了
我没有预料到现在是他在负责做早饭了
毕竟在二十多年前
他还是一个玩世不恭的混世魔王
他看出了我的想法
咧嘴笑了起来
啊 你等着
等你有了孩子啊
你也会变成孝子
孝顺孩子的
再转念一想
似乎突然找到可以反击的方法
你看
你父亲也是大孝子啊
以前跑步的时候
他每天一边跑一边跟我说
我儿子啊
胃不好 怪我
是随我的
我儿子啊
有点秃
嘴不好看
怪我
我儿子喜欢吃这个
我儿子不喜欢吃那个
要说到孝子方面
我觉得还是你的父亲
我的小叔更厉害一点啊
他说着
我听着
他笑着
我也笑着
但是笑着笑着
我还是有些难过
其实我一直知道
父亲离世之后
这世界上再不会有人如此疼爱我了
特别是年纪渐大
还指望能有谁来疼爱
说起来自己都不好意思吧
黑昌也察觉到了
他想用玩笑调整一下说话的气氛啊
其实啊
根本不是什么孝子
不就是这个年纪睡不着
早起来跑跑步
早起来做点饭也算打发时间吗
黑昌可能是为了哄我开心
又开始讲起了我父亲的威风往事
你知道吧
你父亲年少的时候
那是咱们东石一爸
当时我们都纳闷啊
怎么还会有姑娘敢嫁给他
我估计是你母亲娘家那边打听的团队不够专业
不是吧
我母亲说父亲一向温柔的很啊
那是结婚以后
我跟你说几个故事啊
有一次
你大伯啊
也就是你父亲的哥哥
不知为什么和人吵架了
对方也是大家族的
威胁着哪一天要把你大伯套在麻袋里打残了扔到地瓜田里
他很担心
就叫来你父亲说了说
父亲你猜怎么样啊
他就抡起一把开山刀
一个人单枪匹马冲到那个人的家里
对着人家家里的十几口人大喊呢
说谁敢动我大哥一根毛
我就要谁一条腿
对方完全被你父亲的气势吓到了
竟然赶紧道歉合适了
还有啊
你父亲当时有十几个结拜兄弟
有个结拜兄弟叫阿贼
一天早晨醒来
脑梗了
陷入昏迷
当时大家都穷
他家人和亲戚都说
要不就算了
你父亲当时做海员的
算是比较有钱
他就跑到轮船社
把自己能提的工资都提了
还提前申请了未来两年的钱
硬是把阿贼送到厦门的大医院抢救
人没有抢救回来
你父亲的钱全花光了
一夜回到解放前
后来你母亲和父亲结婚的时候
都没有钱把房子盖起来了
哦
但是你不是说我父亲抠抠搜搜的吗
啊 是啊
就是有了妻子和孩子
当了孝子以后啊
你看啊
要让男人变怂
只要一件事情
结婚生子
你看
我也是这样啊
说完
他自己笑了
我想黑昌已经猜出来了
我老找他
是想听父亲的故事
那一天
他一边跑一边认真的回忆
说完一个故事
他就会说
啊 等一下啊
我还可以找到的
呃 等等啊
我们沿着海笛一会儿跑一会儿走
也算完成了一个折返
他讲了一个又一个我不知道的父亲的故事
我们回到了起点
黑昌原本已经挥手跟我告别了
但他突然又叫住了我
其实啊
有一个事情我一直耿耿于怀的
我想还是告诉你吧
你父亲应该是在你读初二还是初三的那一年
跑几步就喘到不行
动不动就停下来
捂着胸口说心脏闷闷的痛
我那个时候是有劝他一定要去看医生的
但他说
那个时候加油站的生意很差
他担心以后不够钱供你上大学
他不敢去看病啊
他说啊
看心脏的病怎么可能便宜啊
我当时也是当了父亲的人了
我很理解他的想法的
所以我只好说
你自己找一点药吃啊
没想到啊
没过多久
他就因为心脏病引发中风了
其实
男人自己垮了
才是对孩子和妻子最不好的事情哦
你以后结了婚有了孩子
千万要记得
这是做了父亲的人经常犯的错
这个**
报社只给了我七天的假期
我犹豫要不要再多请几天假
我试探性的问了问副总编
他倒激动起来了
哎 不是啊
前两年都是你来顶
大家订的车票都是延迟回来的
你不拿着热线电话谁拿呀
母亲在旁边听着
就淡淡的说道
那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不过你这次回来的很好啊
睡眠都好了
就这样
我又回到了北京
马上又坠入此前的生活里
虽然我努力沟通
不想白天晚上周日和节日都带着热线电话
但经过了两年的时间
大家都理所当然的觉得这个热线电话就应该是粘在我的身上
我因此依然不时要被北京这座城市任何一个犄角旮旯发生的事情很早的叫醒
也经常被有一些突发的事情搞到很晚才能睡
我睡得不规律或许是正常的
我也因此在朋友圈看到黑昌奇怪的作息
他早上会特别早
六七点钟的时候会发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块木质的牌匾
从上到下刻着五个字
感谢你来过
晚上特别晚的时候
大概凌晨两三点钟吧
他会发另外一张照片
照片是和早晨那张对应的另外一块牌匾
从上到下刻着五个字
欢迎你再来
刚开始看的时候
我觉得这两句话莫名的好笑
就像是黑昌的性格
有话总不好好的说
我还认出来了
这两个牌匾应该是他当时开饭店时挂的那一幅
但后来我看着他一直一直的发
倒莫名觉得不是滋味
他要感谢谁来过呢
又是谁要离开呢
那又欢迎谁再来呢
谁已经离开了呢
或者谁要离开吗
而且
黑昌不用睡觉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