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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
凤喜只和刘将军两个人看戏
椅子后面的女仆早是跟着雅琴一同回去
这时凤喜虽然两只眼睛射在台上
然而台上的戏演的是什么情节却是一点儿也分不出来
本来坐着的包厢临头就有一架风扇
吹得非常凉快
偏偏身上由心里热出来
热透了脊梁
仿佛有汗跟着往外冒
肚子里有一句要告辞回家的话
几次要和刘将军说
总觉得突然
怕人家见怪
本来刘将军就处处体贴
和人家同坐一个包厢
多看一会儿戏也很不算什么
难道这点面子都不能给人吗
因此坐在这儿
尽管是心不安
那一句话始终不能说出来
还是坐着
刘将军给他斟了一杯茶
他笑着欠了牵身子
刘将军趁着这个机会看着他的脸说
沈小姐
今天的戏不是很好
这个礼拜六这儿有好戏
我请沈小姐再来听一回
肯赏光吧
凤喜顿了顿
然后微笑着说
多谢
怕是没有功夫
现在是放暑假的时候
不会没功夫
干脆不肯赏光就是了
既不肯赏光
那也不敢勉强
刚才沈小姐看尚太太一串珠链
好像很喜欢似的
我家里倒收着有一串
也许比尚太太的还好
我想送给沈小姐
不知道沈小姐肯不肯赏收啊
那怎么敢当啊
那怎么敢当
只要肯收
我一定送来府上在大喜胡同
门牌多少号
门牌五号
可是将军送东西去
万不敢当的
说着又笑了
由这儿起
两个人索性就谈起话来
把戏台上的戏都忘了
说着话
不知不觉戏就完了
刘将军笑着说
沈小姐
让我送你回去吧
夜深了
雇车是不容易的
凤喜只说
不客气
却也没拒绝刘将军和他一路出了戏院门
刘将军的汽车是由胡兵压着的
就停放在戏院门口
要上车之际
刘将军不觉搀了缝隙一把
跟着一同坐上车去
上车以后
刘将军却吩咐站在车边的护兵不必跟车
自走了回去
随手又把车棚顶上嵌着的那盏干电池电灯给泯灭了
汽车走得很快
十分钟的时间
凤喜已经到了家门口
刘将军拧着了电灯
小汽车夫就跳下来开了车门
凤喜下车
刘将军连声说着再见
凤喜也没做声
自己去拍门
门铃只响了一下
沈大娘一碟连声的答应着出来开门
一面问
就是前面的汽车送你回来的
我是叫你去了早点回
还是等戏完了才回来
一点多钟了
可真把我等个够
丰喜低着头走回房去
沈大娘也跟了进来
见凤喜脸上红红的
额前垂发却蓬松了一点
就问
孩子怎么了
凤喜强笑着
不怎么样
干嘛问这句话呀
也许热吧
瞧你这不自在
可不是嘛
沈大娘觉得尚太太倾听戏
也不至于出什么岔子
就不再问了
这李凤喜慢慢的换着衣服
却在一袋里又掏出一卷钞票来
点了一点
那是十元一张的三十张
心想
这钱要不要告诉母亲呢
当他在汽车上捉着我的手
把钞票塞我手里的时候
说
这三百块拿去还尚太太的赌本吧
我不该收他的就好了
殷只让他小看了
我就说
沈小姐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历史吗
你和从前的尚太太干一样的事情呢
她能说出这话
所以她就毫无忌惮了
想到这儿
呆呆地坐在小铁床上
左手捏着那一卷钞票
右手却伸了食指中指两个指头去抚摸自己的嘴唇
想到这儿
起身掩了房门
又坐下
心想
他说明天还要送一串珠圈给我
若是找雅琴的话
要值一千多块钱
一个新见面的人
送我这么重的礼
那算什么意思呢
据他再三的说
他的太太是去世了的
那么他对我
想到这儿
不由得沉沉的想了起来
冯喜一手拂脸
正偏过头去
只见臂上挂着家书的半身像微笑的看着自己
也不知什么缘故
忽然打了一个寒颤
街上就出了一身的冷汗
不敢看了
于是连忙将枕头挪开
把那一卷钞票塞在被褥底下
就指着一掀
却看见那里有家书寄来的几封信
把信封拿在手上
一封一封的将信纸抽出来看了看信上所说的
自别后
看见十六七岁的女郎
就会想到你
我们的事情
慢慢的对母亲说大概渴望成功
我向来不骗母亲
为了你撒谎不少
我说你是个穷学生呢
母亲倒很赞成这种人
以后回北京
我们就可以公开的一路走了
母亲完全好了
我恨不得飞回北京来
因为我们的前途将来是越走越光明的
我要赶回来
过过这光明的爱情日子
我们的爱情绝不是建筑在金钱上
我也绝不敢把这几个臭钱来侮辱你
但是我愿帮助你能够自立
不至于像以前去受金钱的压迫
这些话在别人看了或许觉得很平常
凤喜看了便觉得句句话都打入了自己的心坎儿
看完信之后
不觉得又抬头看了一看家属的像
觉得他在镇惊之中还含着一种安慰人的微笑
他说绝不敢拿金钱来侮辱我
但是愿帮助我自立
不受金钱的压迫
这是事实
要不然
他何必费那些事送我进职业学校呢
在先农谈唱大鼓书的时候
他走来就给一块钱
那天他绝没有想到和我认识的
不过是帮我罢了
不是我们找他
今天当然还是在钟楼底下卖唱
现在用他的钱培植自己成了一个小姐
马上就要背着他做对不住她的事
那么良心生说得过去吗
那刘将军那一大把年纪
又是一个粗鲁的样子
哪有姓樊的那样温存
姓刘的虽然能花钱
我不用他的钱也没有关系
姓樊的钱虽然花得不像他那样慷慨
然而当日要没有他的钱
就成了叫花子了
想着又看看家书的像
心里更是觉得不安
有了我今天
以后不和雅琴来往也就是了
于是脱了衣服
灭了电灯
茄自睡觉
凤喜一挨着枕头
却想到枕头下的那一笔款子
更又想到刘将军许的那一串珠子
想到雅琴穿的那身衣服
想到尚师长家里的那种繁华
假若自己做了一个将军的太太
那种舒服
恐怕还在雅琴之上
刘将军有些行动虽然过粗一点
那正是为了爱我
哪个男子不是如此呢
我若是和他开口要个一万八千
绝计不成问题
他是照办的
我今年十七岁
跟他十年也不算老
十年之内
我能够命他多少钱
我一辈子都是财神了
想到这儿
洋楼 汽车 珠宝
如花似锦的陈涉
成群结队的佣人
都一幕一幕在掩面前过去
这些东西并不是幻影
只要对刘将军说一声
我愿嫁你
一起都来了
生在世上
这些失意的事情
多少人希望不到
为什么自己随便就可以得到到不要呢
虽然是用了姓樊的这些钱
然而以自己带姓樊的而论
未尝对他不注
特意不说的话
就算白用了他几个钱
我发了财
本息一并归还
也就对得住他了
这样吊杯一想
觉得情理两合
于是汽车
洋房 珠宝
又一样一样的在眼前现了出来
凤喜只觉得富贵逼人来
也不知道如何措置才好
仿佛自己已经是贵夫人了
就正忙着料理这些珠宝财产
却忘了是在床上睡觉
正是这样神魂颠倒的时候
忽然有一种声音破空而来
将他的迷梦惊醒
好像家树就在面前微笑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