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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贾平洼长篇小说老生
果麦文化
小楼文化联合出品
玄臣领衔播讲第四十七集
插红旗是老皮来到过风楼后决定的
他学习北京天安门广场上每日升红旗的做法
要镇上的人一抬头就能看到红旗了
激发一种革命的激情
当时因婆罗树是过风楼最大的树
树身直立
光柳公社里的干部没人能爬得上去
插旗的就是一只红屁股的猴子
那猴子是西沟村一个卖老鼠药人养的
他卖药的时候让猴爬杆轰场子
老皮组织了在全公社割资本主义尾巴的运动
不允许任何村民外出
那只猴子就被没收了
训练着上树插旗
可这猴子一年里就病了
老皮想起祭风神的时候被装扮砍了头的木生
卓人把木生叫来爬树让他看
那木生爬树竟然比猴子还快
这就是木生当初被留下来的原因
木生拿着红旗往山头跑去
他能跑
也不穿鞋
脚底有茧子
那已经不是茧子了
是一层很厚很厚的死肉
别人爬树是头朝上抱着树的
他头朝下
双手在下边使劲
爬到树梢了
把红旗插好
觉得天上的云离得很近
就伸手去抓
没抓住云
倒抓下来一截枯枝
但这枯枝不是枯枝
当他发现枯枝节处还有亮晶晶的小眼睛时
才知道这是一只竹节虫
过风楼四周的山上是有很多竹节虫的
他见过
有的是苔藓一样的
有的是树叶一样的
连叶面上被虫啃过的缺口和霉变的斑纹都一模一样
可他还是第一回见到完全是枯枝的竹节虫
木生想让老皮也瞧瞧稀罕
就把那竹节虫拿到了上院
老皮正在炉子上热水洗头呢
木生就说
书记 理发吗
老皮说
把我裤子让来
替搬凳子拿理发工具啊
木生赶紧放下竹节虫
去搬来凳子
拿了推子刀子
让老皮坐好了
开始理发
书记
我不是哭死死竹节虫哦
书记
咱这儿咋有这么多的竹节虫呢
老皮说
过风楼的工作之所以难搞
就是人也都会伪装嘛
木生吓了一跳
他不明白书记为什么会说这话
老皮却又说
你喜欢这虫子啊
这
我只是没见过它长成这样子
为了证明自己并不喜欢竹节虫
木生就把那竹节虫扔到院墙角去
还过去用脚踩了踩
老皮笑了笑
理发 理发
老皮的头好理
因为老皮是秃顶
木生每次理的时候
都想说
书记把脸长在了头上了
但他没敢说过
而给老皮刮脸就更难了
老皮的胡茬很硬
简直是把头又长在了脸上
为了能把腮帮子上的胡茬刮净
他把腮皮一拉
老皮整个脸全移过来了
木生就有些害怕
理过了头发
老皮坐在办公桌前要办公了
点着卷烟
一支铅笔在手里转过来转过去
最后夹在左耳朵上
木生就跑去院墙角去看他踩烂的竹节虫
看了很久
脑子里嗡嗡响
刨了土
把竹节虫埋起来
也就在这次脑子里嗡嗡之后
木生的身体开始了一些变化
这变化后来越来越严重
使他惊恐和痛苦
老皮在敲桌子了
敲三下
这是老皮在叫他
木生赶紧问
书记 啥事
把这张登记票送给野猪寨的村账去
啊 啊
木生说着
却把扫在一起的老皮的头发胡须包成小纸包
扔上了房顶
书记的毛发是不能随便扔的
木生从上院跑下来
去了野猪寨
沿途就有人问
哎
木生书记干啥哩
看文件里是仨文件
红头文件
木生总是能把老皮的活动说给村寨里的人
村寨里的人就可以判断老皮会不会来村寨检查工作
看红头文件
那就是县委又有什么新的指示了
必然要开干部会了
于是他们就趁机拿了土特产
如鸡蛋 蜂蜜
核桃
柿饼去县城或黑市上出卖
也有把自家碾出的大米拿到更深的山里
与那里的人换苞谷或土豆
一斤大米能换三斤苞谷
也能换三十斤土豆
这样就可以多吃一点了
肚子是无底洞
总是害饥呀
木生也常把老皮的什么指示传达给各村寨士发现了那些人换掉了大米
背着包谷和土豆进了村巷
或是提着并没有卖完的鸡蛋呀
核桃呀
柿饼呀
看见了他就往树背后躲
木生偏就一声咳嗽
他们就露面了
恶狠狠的说
穆桑
你知道你为啥叫木桑吗
木生并不生气
知道这些人是要先把他镇住
使他不能去揭发他们
但木生已习惯了他们这些伎俩
给我一把核桃
他们还真的就给了他一把核桃
然后就说
你包多嘴
把我们的事报告给书记
木生说
你们有啥事啊
我不知道呀
现在木生想起了那个枯枝竹节虫
也想起了老皮说过这过风楼有些人就会伪装的话
就觉得这伙人真是竹节虫
自己也是竹节虫了
把登记表送给了野猪寨的村长后
木生没有歇气
又往镇街跑
他必须在黄昏前要把红旗再从婆罗树上收回来
但他的脑子里像钻了风嗡嗡的响
同时想着前面有座坟了
果然
走不到半小时
路边真的有座坟
倒把自己吓了一跳
回到山头
收了红旗叠好揣在怀里
木生又在树上寻找竹节虫
但他再没有寻到
脑子里又嗡的一下
低声说
宝楚思啊
还把怀里的红旗掏出来
红旗并没有什么地方被撕破
也没有鸟把粪拉在上面
可树下到一半的时候
手没抓住
一下子掉了下去
把肚皮上划伤了
他爬起来说了一句
咦
这是咋了
疑疑惑惑到了上院
而老皮没有在那里熬茶
老皮每天在工作完毕后都要熬茶的
他是在一个铁罐子里熬
熬出的茶汁黑乎乎的能吊线
说
哎呀
不喝借不了法嘛
老皮在喝的时候
也让木生喝一口
木生喝不了一口夏侯就头晕恶心
可今儿个天麻麻黑了
老皮没有熬茶
还在开会了
这阵子老皮在发脾气
一定是过风楼又出了什么事儿
或是过风楼又要开展什么斗争啊
木生不敢进去
又担心老皮会突然叫他
也不敢离去
就坐在院外看四面山模糊起来
一群乌鸦呱呱呱的叫着往山下飞
会终于开完了
参加会的人陆续出来
却匆匆往山下去
最后是刘学仁提了一个瓷罐
刘学仁每次来上院都给老皮提一瓷罐蜡子或者盐碱的烷青片
木生想和刘学仁说话
可刘学仁看见他却没有理
好像他是风刮过来的树叶或是一只猫
木生就朝办公室问
属心摩擦死了
老皮应了声
啊 你回
木生要往山下走
刘学仁却开了口
提上
把瓷罐让木生提着
木生提了瓷罐跟着刘学仁还想问问过风楼没出什么事吧
刘学仁竟然说
你给人个尺皮呀
把瓷罐提到西边的凳啊
著名作家贾平洼的长篇小说老生本集就为您播讲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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