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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集
喝完茶
他去找小刘商量给秀莲溜活的事儿
他个儿用不着溜
他已经是个老艺人了
万一小刘错了板眼
他会泰然自若的照样往下唱
可是秀莲就不一样了
谭闲的要是走了板
他就得跟着乱套
所以
他得让小刘先跟他溜溜活
别一上场就砸锅
但是
他没有勇气一直跑进旅店里去把小刘叫出来
要是让唐家的人见了
就会想方设法硬不让小刘跟秀莲溜货
他走进旅店的账房
给了茶房几个钱
让他把小刘找下来
悄悄说两句话
见了小刘
宝庆嘱咐他
别拿您的弦子
我那有一把
要是我大哥听见您谈
说出点啥话来
您别放在心上
我们总得养家吃饭呢
小刘懒洋洋的笑了笑
答应下午来溜活
宝庆两天前才光顾过理发馆
这会儿又去剃了头刮了脸
剃完
他打口袋里掏出那张单子
琢磨着
他得拜会所有帮过他忙的人
特别是官面上的和地痞流氓头子
得给他们几张招待券
求他们帮忙照应
他还抽出时间
把在书场里干活的人都知会道
卖小吃的
卖茶水的
卖香烟瓜子的
管热手筋巴的
卖门票的
看座的
坎子上的都招呼到了
他们下午四点来
要先祭祖师爷和财神
求个吉利
宝庆已经成了城里的知名人物了
他走到哪儿
人人都认识他
茶馆
酒馆和饭庄里的账房和跑堂的都知道他成了班
今儿个晚上开罗
他们管他叫方大老板
一个劲儿的恭喜他
都想闹张开罗的招待
劝不过
宝庆只是向他们拱手道谢
对他们的种种暗示未置可否
他一走开
就自个儿叨咕
我光顾你们的时候
什么时候拿过你们的招待券
哪一次没给小费
等他回到小旅店
已经是两点了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小刘也过来跟秀莲溜过活了
他已经上了庄
正在抱怨没钱买一双新鞋
今天先凑合着吧
宝庆说
就穿那双缎子的绣花鞋好了
等我一有了钱
就给你买双新的
他撅着嘴
不过还是穿上了缎子鞋
二奶奶是盛装打扮
清醒的出奇
她记得是四点祭神
一直没敢喝酒
怕亵渎了神仙会招灾
只要戏一完
钱柜子里有了钱
她就要喝上一两杯庆贺一下
大凤看来不大高兴
祭神跟她没关系
再说
看见妹妹打扮的那么漂亮
他有点嫉妒
宝庆爵出来了
郝大凤
别耍孩子脾气
等我挣了钱来
也给你买一双新鞋
就买我今天在铺子里见过的那种顶漂亮的鞋
大凤没言语
好 大哥
宝庆又对窝囊废说
我要歇口气
今儿晚上我得把所有的玩意儿都亮出来
我的亲大哥
请您上一趟园子
把祭神的事儿预备一下
您的记性比我好
求您帮我操持操持
等散了戏
我请您喝两盅
连球带哄
他说的窝囊废答应帮忙
这一来
他就只好听窝囊废没完没了的讲祭神的时候厂子该怎么安置
窝囊废爱显派他的学问
是 郝大哥
宝庆连连点头
我听您的
求您别再往下说了
已经两点了
就请动身吧
一晃就是四点
祭神是在后台
窝囊废已经把一切都弄得井井有条
墙上贴上了红纸
写的是祖师爷周庄王之神位
神位前有香案
一对红烛
一个大极了的西香炉
供着几叠干鲜果品
还有三杯白酒
桌子四周围着大红绣花的缎子桌围
周围三面靠墙摆着凳子
屋子当中一张长桌
铺着白桌布
摆着茶壶
茶碗 点心 瓜子
香烟
还有一瓶刚掐来的花儿
应邀来参加表演的本地杂耍艺人一个一个的走了进来
他们都穿的挺破烂
因为都失业很长时候了
有的抽着长杆烟袋
有的一面扇着芭蕉扇
一面喷着香烟
门一下子开了
宝庆走了进来
他冲着屋里的人一躬到地
秃脑袋从左到右转了半个圈子
嘴里不住的说
请坐 请坐
他知道大家都会站起来赢他
他不大佩服本地艺人
本地艺人也瞧不起下江人
不过宝庆不愿意这种彼此瞧不起的劲头显得太露骨
他直起了腰
秀莲慢慢走了进来
他带着笑脸向大家介绍
这是我闺女秀莲
秀莲调皮的笑着
她微微一鞠躬
走到桌边摘下一朵花别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