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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集
等着大鱼再一次兜圈子回来时
老人看见了他的眼睛
和绕着他游的两条灰色的印鱼
他们有时候依附在他身上
有时候输的游开去
有时候会在它的阴影里自在的游着
它们每条都有三英尺多长
游的快的时候
全身猛烈的甩动着
像鳗鱼一样
老人这是在冒汗
但不光是因为晒着太阳
还有别的原因
鱼每回沉着平静的拐回来时
他总收回一点吊索
所以他确信
再兜上两个圈子
就能有机会把鱼叉扎进去了
可是我必须把它拉的极近极近
他想
我千万不能扎他的脑袋
我该扎进他的心脏
他说
要沉着
要有力
老头又兜了一圈
鱼的脊背露出来了
不过它离小船还是太远了一点
再兜了一圈
还是太远
但是它在水面上露出的部分高一些了
老人深信
再收回一些吊索
就可以把它拉到船边来
他把鱼叉准备停到叉上的那卷细绳子放在一只圆筐里
一端紧系在船头的系缆柱上
这时
鱼正兜了一个圈子回来
既沉着又美丽
只有它的大尾巴在动
老人竭尽全力把它拉得近一些
有那么一会儿
鱼的身子倾斜了一点
然后他竖直了身子
又兜起圈子来
啊
我把它拉动了
我刚才把它拉动了
老人说着
又感到头晕
可是他竭尽全力拽住了那条大鱼
他想
也许这一回我能把他拉过来
拉呀
手 快使劲儿
他想
站稳了
腿为我熬下去吧
头
为我撑住
你从没晕倒过
这回我要把他拉过来
但是
等他使出浑身力气
趁鱼还没来到船边
他使出全力拉着
那鱼却侧过一半身子
然后竖直了游开去
难
鱼啊鱼
你反正是死定了
难道你非得把我也害死吗
照这样下去
是会一事无成的
他想
他嘴里干的说不出话来
但是此时他不能伸手去拿水来喝
他想
我这一回必须把他拉到船边来
他再多兜几圈
我就不行了
哦
你是行的
你永远行
在兜下一圈的时候
他差一点把他拉了过来
可是这鱼又竖直了身子
慢慢的游走了
老人想
你要把我害死啊
鱼哎
不过你有权利这样做
我从没见过比你更庞大
更美丽
更沉着或更崇高的东西
老弟
来把我害死吧
我不在乎谁害死谁
你现在头脑糊涂起来了
他想
你必须保持头脑清醒
要像个男子汉
懂得怎样忍受痛苦
或者像一条鱼那样忍受着
清醒过来吧
头
快清醒一下
鱼又兜了两圈
还是老样子
老人想
我真是弄不懂
每一回我觉得自己都快要垮了
我
但我还是要试一下
他又试了一下
等他把鱼拉的转过来时
他感到自己要垮了
那鱼竖直了身子
又慢慢的游开去
大尾巴在海面上摇摆着
我还要试一下
老人对自己许愿
尽管它的双手这时已经软弱无力
眼睛也开始有些模糊了
他又试了一下
又是同样情形
原来如此
他想
还没动手
就感到要垮下来了
我还要再试一下
他忍住了一切痛楚
拿出剩余的力量和丧失已久的自傲
用来对付这鱼的痛苦挣扎
于是他游到了他的身边
在他身边斯文的游着
他的嘴几乎碰着了小船的船翘板
他开始在船边游过去
身子又长又高又宽
银色底上有着紫色条纹
在水里看起来长得无穷无尽
老人放下钓索
一脚踩住了
把鱼叉举得尽可能的够
然后他使出全身力气
加上刚才鼓起的力气
把它朝下直扎进鱼身的一边
就在大胸鳍后面一点儿的地方
这胸鳍高高的竖立着高崎老人的胸膛
他感到那铁叉扎了进去
就把身子椅在上面
把它扎的更深一些
再用全身的重量把它压下去
于是那鱼闹腾起来
尽管死到临头了
尽管死到临头
它仍从水中高高跳起
把它那惊人的长度和宽度
它的力量和美全都暴露无遗
它仿佛悬在空中
就在小船中老人的头顶上空
然后它砰的一声掉在水里
浪花溅了老人一身
溅了一船
老人感到头晕恶心
看不大清楚
然而他放松了鱼叉上的绳子
让他从他划破了皮的双手之间慢慢的溜出去
等他的视力恢复了
他看见那鱼仰天躺着
银色的肚皮朝上
鱼叉的饼从鱼的肩部斜着出来
海水被他心脏里流出的鲜血染红了
起先这滩血是黑的
如同这一英里多深的蓝色海水中的一块礁石
然后它像云彩般扩散开来
那鱼是银色的
一动不动的随着波浪浮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