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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集
这时候
一个诵经士手拿铜咖啡壶从人群中挤过来
走过卡秋莎身边
因为没有注意他继父的下摆擦到了地
这个诵经士显然对于聂赫留朵夫尊敬
绕着他走
却擦着了卡秋莎
可是聂赫留朵夫却觉得十分奇怪
他这个诵经士怎么不明白
这儿的一切以至全世界的一切都是为卡秋莎一人存在的
对世界上的一切都可以不放在眼里
唯独对他不能这样
因为他是世界一切的中心
为了他
圣像壁才闪金光
枝形烛架和烛台上的所有蜡烛才大放光明
为了他才高声欢唱
极度复活了
欢乐吧人们
世上一切美好的东西都是为他而存在
他觉得卡秋莎也明白这一切都是为他而存在
聂赫留朵夫有这样的感觉
是在凝视着他那带着白连衣裙裹着的苗条身躯
凝视着他那喜气洋洋的脸的时候
他正是从他脸上的表情看出来
卡秋莎心里唱的歌跟他心里唱的完全一样
在早祷与晚祷的间歇的时候
聂赫留朵夫走出教堂
人们见他来了
都让路向他鞠躬
有的人认得他
有的人问这是谁家的
他在教堂门前台阶上站了下来
一些乞丐把他围住
他就把钱包里的零钱全部散给他们
这才走下台阶
天色已经很亮
什么都看得很清楚了
可是太阳还没有出来
人们都纷纷来到教堂周围的墓地上坐下
卡秋莎仍然在教堂里
聂赫留朵夫便停下来等他
人们还在纷纷往外走
血滴铁钉叮叮的敲着石板
一个个走下台阶
分散到教堂院子里和墓地上
玛丽亚姑妈的糕点师傅老态龙钟
颤动着脑袋把聂赫留朵夫拦住
跟他互吻了三下
他的老伴儿裹着三角绸头巾
头巾下面露出皱皱巴巴的喉结
这时从手帕里拿出一个橙红色鸡蛋送给聂赫留朵夫
接着有一个健壮的年轻汉子身穿崭新的长袍
腰束绿色腰带
满面春风的走过来
耶稣复活了
他眨着笑眯眯的眼睛说过这话
便走到聂赫留朵夫跟前
给他送来一股庄稼汉特有的好闻气味
那全区的大胡子扎得他的脸痒痒的
就在聂赫留朵夫跟年轻汉子互吻接下他送的深棕色鸡蛋的时候
马特辽娜那光闪闪的连衣裙和那个扎着鲜红蝴蝶结的乌黑可爱的头出现了
卡秋莎立即从他面前走着的许多人的头顶上看到了他
她也看见卡秋莎的脸放起光来
他和马戴辽娜来到台阶上站了下来
给乞丐们散钱
有一个烂掉鼻子只剩一个红疙瘩的乞丐走到卡秋莎面前
他从手绢里拿出一样东西送给他
然后走到他跟前跟他互吻了三下
丝毫没露出厌恶的神情
倒是眼睛里依然闪着喜悦的光彩
就在他和乞丐互吻的时候
他的目光与聂赫留朵夫的目光相遇了
他仿佛在问
这样好吗
我做的对吗
对对
好姑娘
样样都好
样样都美
我爱你
她在心里说
他们走下台阶
聂赫留朵夫便走到他跟前
他不想跟他互吻
只想在他跟前待一会儿
耶稣复活了
玛特辽娜说这话的时候
低着头微笑着
那口气似乎在说
今天大家都平等了
接着用折叠的像小老鼠一样的手帕把嘴擦擦干净
便把嘴唇朝他凑过来
真的复活了
聂赫留朵夫一面跟他互吻一面说
他回头看了看卡秋莎
他脸上立即飞起红云
同时立即来到他跟前
耶稣复活了
德米特里
伊万诺维奇真的复活了
他说
他们互吻了两下
似乎考虑了一下该不该再吻一下
又似乎考虑好应该再吻一下
就又吻了第三下
并且两个人都笑了笑
你们是要去找司机吧
不是
德米特里
伊凡诺维奇
我们就在这坐坐
卡秋莎说这话时
就好像在愉快的劳动之后
整个胸部深深的呼吸着
并且用他那温柔
纯洁
真情而微微有点斜视的眼睛对直的看着他的眼睛
男女之间的爱情总有一个时刻达到顶点
就在这样的时刻里
爱情中没有什么自觉的理性的成分
也没有肉欲的成分
这个复活节的夜晚对聂赫留朵夫来说就是这样的时刻
虽然他在各种各样的场合见过卡秋莎
但是现在他每想起他
总是首先最鲜明的想起这时刻
那乌黑光滑发亮的可爱的头
那严严实实裹住他那苗条身躯和不高的胸脯的带着的白连衣裙
那脸上的红云
那一双由于一夜未眠而微微斜视的乌黑发亮含情脉脉的眼睛
以及他整个的人都表现出的两个主要的特点
他的纯洁无瑕的爱
不仅是对他
这他是知道的
而且是对世界上一切人和一切东西的
不仅是爱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事物
而且也爱他刚才吻过的那个乞丐
他知道他心里有这样的爱
因为那天夜里和那个早晨
他也感到自己心里有这样的爱
感到他和他就在这样的爱中结合在一起了
唉
要是这一切就停留在那天夜里出现的这种感情上多么好呀
是的
那件可怕的事是在复活节之夜过后才发生的呀
现在他坐在陪审人员议事室窗前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