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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集
母亲仍然在感慨着
我却一直在回想二十多年前
那个瘦弱白皙
一副玩世不恭模样的黑唱
母亲继续说道
他的父亲
人可是真好啊
可惜走的太早了
你的父亲偏瘫之后
不是老爱坐在门槛上吗
老书记有一段时间经常来看望他
也陪着坐在门槛上
每次还总会拿一些他觉得好吃的小东西
什么麦芽糖啊
橘饼条啊
风吹饼啊
他们还会一起回忆
回忆小时候
一起偷地瓜
抓螃蟹
我们不是不让你父亲抽烟吗
老舒淇总会偷偷打量着我在不在
然后偷偷偷出烟
点燃之后再塞给你父亲
每次我一经过
他又赶紧拿回来
放在自己的嘴边
假装是他自己在抽烟
这两个人呐
像两个老小孩
老书记还会安慰你的父亲
就像安慰小孩子一样
他会拍拍你父亲的肩膀
说
很辛苦了
我知道的
咱不怕
咱们都是男人
等到老书记去世之后
我才知道
原来那个时候他已经知道自己生病了
老书记去世之后
有一段时间黑昌来了
他也坐在门槛石上
我每次问他有什么事情
他都说没事的
我就逗他
我说你没事情来我家门口坐着干什么
他就会不正经的把眉毛一挑
说
你家门口好啊
正对着石板路
我坐在这里看路过的美女
安全啊
我老婆问起来
我还可以说我是在陪你家老蔡看
那个婆娘敢说我什么
她的表情和口气很夸张的
但是眼眶红的很
我知道他是想念他父亲了
但他不想让人看出来
朕不知道害羞什么
母亲说着说着到自己悲伤了起来
下午
黑昌突然来我家了
他随手拎来两只花蟹
母亲推辞着不要
他却说道
啊
小婶子你收下了
你儿子不是最喜欢吃这种螃蟹吗
现在又恰是时节了
听说他来了
我便下楼
恰好听到这句话
我有些吃惊的问道
黑畅
你怎么知道啊
哦
我怎么会知道
你父亲
我小叔跟我讲的
他以前小气
只买一只
而且还特别小
我经常说他
我说你买这个是去贴肚脐眼吗
他当时还没有生病啊
就会气得抡起手来要打我
我可打不过他的
我边跑边说
你的手掌都比这个螃蟹大
气得他脱下穿着的拖鞋就朝我扔啊
黑昌说的眉飞色舞
我这才知道每次重要考试或者是节日的时候出现的那只小的花蟹是怎么来的了
一开始我会问
父亲总会跟我说是村头讨海的文才送的
还说他们说我会读书
给我补一补
黑昌进门
先是打量了一圈
眼睛又不经意的瞥过门看
他停了一下
嬉皮笑脸起来
看来啊
你们是真的想念我小叔啊
啊
家里的所有东西都舍不得换
我以后要是死了
我得回来看一看
看看我婆娘会不会为我保留原来的东西
啊啊啊
对了
她肯定不会换
她穷啊
母亲白了她一眼
你不要乱说
现在你家两个儿子都在谈婚论嫁嘛
这句话让他吓了一跳
哦
是是是是是
现在可是考察的关键时刻
不能乱说话的啊
呃 呸呸呸
我家不穷的
不穷的啊
花蟹每天当饭吃
母亲又气又恼
哎呀 没变呐
你都要当爷爷了还没有变
估计到老了都不会变了吧
哎呀
现在都老了还这样了
估计到死都不会变啦
黑昌说着
对着我坐下来
可坐下之后
却反而说不出话了
他几次张了张嘴
最终都是对着我一直笑
我觉得他现在的模样有些搞笑
于是对他说道
黑昌哥
你是有什么事情吗
黑昌手一拍自己的大腿
哎
你看呢
一说到正经的事情啊
我就不会说了
呃
他又开始支吾了起来
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
他终于说出了口
呃 就是
呃
就是
是啊
你不是在北京当记者吗
呃 记者嘛
采访的事情肯定多呀
呃 是啊
我心里很纳闷
我采访的事情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啊 呃
采访的事情多了
事故也就多了
对不对
事故多了
总是要去医院的吧
对不对
呃
去医院
呃
总会认识医生吧
他费了半天力气
才把烫嘴的话说了出来
我倒是没想到他问的是医生
我奇怪的看着他
它压低着声音趴在我的耳边
呃 就是 是这样
我有一个好兄弟啊
也是咱们命运慢跑团的
他生病了
我想帮他问一问
我在想
要不要劝他去北京看一看
呃
但是北京看病是不是很贵呀
呃
生病了当然得去看医生啊
只是如果不必要
呃
不见得非要去北京的啊
呃 是啊是啊
但好像是肺病
哦
也可能是肺癌啊
但我不知道啊
他也没有去检查过
就是呼吸不上来
然后还会咳血啊
一咳
拿纸巾一捂
就会吐血
像一朵梅花呀
鲜艳鲜艳的
哦
这么严重啊
那确实要去检查呀
啊 是啊
我就在想要不要去检查呢
当然要去检查呀
我忽然意识到什么
用眼睛盯着黑昌
黑昌
不会是你自己吧
黑昌一下子跳了起来
看上去很生气
哎呀
这大过年的
不好乱咒人的啊
啊
不好意思啊
黑昌
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我也觉得自己确实有些冒失
赶紧道歉
他着实生气了
我才多大岁数啊
我还每天跑步呢
啊
你看到的对不对
我跑步吭哧吭哧多有力量啊
啊 是是 是的
只是因为
呃 你的父亲
咱们的老书记
我记得就是肺癌去世的
所以我才联想到的
对不起啊
不过你确实也要注意啊
我多注意啊
我每天都运动
我现在也不抽烟了
当然
主要也是抽不起了啊
你想啊
我两个儿子今年就要结婚了
万一在一起生个孩子
那花费可就大了
我得强身健体
省钱还要省命
等着带孙子
他说话的内容是抱怨的
但他说着说着
口气却越来越得意
母亲恰好走过来
听到了这最后几句
在旁边应和
是啊
估计咱们镇上你这一代人
最早娶老婆的是你
最早当父亲的是你
最早当爷爷的
恐怕也是你喽
母亲这句话很中听
黑昌笑的嘴一咧一咧的
好像是哦
母亲送完黑昌回来
还是埋怨了我一下
你不要瞎说呀
现在他两个儿子都在谈婚事
女方那边已经在打听她家的事情了
要是伤了人家的姻缘
看你怎么补救啊
母亲说的是实话
现在的东石镇
许多方面都越来越开化了
但是在姻缘方面
老一代的人还是死死守着原来的规矩
无论是自由恋爱还是没人介绍相亲的
真正进入谈婚论嫁的阶段
家族里的人都有责任和义务发动所有的力量来打听对方的情况
上至祖宗的品格和家教
庞志远近亲的性格和纠纷
能打听清楚的
是都要打听清楚的
有时候还会顾一些贩夫走卒
各种旁敲侧击的问
搞得像谍战大片一样
所以确实胡乱说不得
我觉得我刚才那样冒冒失失确实不好
想明天一早去海堤跑步时
再正式向他道歉
我还想和他再聊聊天
说不定他会再说一些我不知道的关于父亲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