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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集
看似漫长的战斗过程
其实不过是封刀几次
凌厉剑影几次飘浮
鲜血几次喷洒的时间罢了
在这段过程中
坐在马车上的旧袍老者自膝上飞剑离开后
始终闭着双目
仿佛并不知道自己正处于极大的危险之中
没有人注意到
老者轻轻悬放在膝头的双手正在微微颤抖
双手拇指快速的在中
食指的两道横纹上按下
如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
似乎正在进行某种极为复杂的计算
就在那把无柄小剑飞到他身前
距离他眉心不足一尺时
老人终于睁开双眼望了过去
一眼望去
无柄小剑便悬在空中
如凝固一般动不得丝毫
密林深处
那名快要被众人遗忘的巨汉
看着宽大手掌间被自己揉成破铜烂铁的雪亮飞剑
怔怔发呆
终于猜到这是怎么回事
抬起头来
他不是剑师
他是剑师
这是念师
仿佛听懂了那名巨汉的怒吼
明白自己陷入了一个圈套
那把灰暗哑光的无柄小剑开始在空中剧烈地颤抖起来
震的四周空气发出嗡鸣利啸
就像是只左突右奔想要逃跑的鸟
老人双手搁在膝上
望着眉心前不到一尺外的无柄小剑
目光静柔如丝如缕
然而这些丝缕蕴着恐怖的力量
紧紧的裹着想要逃离的无柄小剑
让它根本无法动弹
老人目光所及之处
温度急剧降低
无柄小剑上瞬间蒙上了一层薄霜
挣动的愈发厉害
嗡鸣阵阵
然而却始终无法挣脱
这样徒劳挣扎不知持续了多长时间
无柄小剑终于悲鸣一声
摔落在落叶之上
仿佛失去了生命一般
就在无柄小剑跌落尘埃同时
北山道密林某处
距离车阵并不遥远的一棵树后
响起了痛苦的闷哼
老人平静的眼眸里闪过一道放松之意
双手撑着膝头
整个人干瘦的身躯忽然从车厢旁弹起
仿佛被大风吹动
倏乎间飘至北山道密林深处
飘至那名巨汉的身前
巨汉暴喝一声
如蒲扇般大的手掌自上而下猛击
气势威猛如一座小山
直接压向老人干瘦的身躯
仿佛下一刻手掌
便会轻易地将老人扇成一蓬血肉粉末
老人面无表情的看着将要临头的大手掌
枯唇微启
说了个无声的字符
满是泥垢的双手在身前交叉而叠
做了个手印
随着这个无声音符出唇
随着双手叠加为印
老人身上那件脏旧袍子忽然变得极其坚硬
每道皱纹都被撑平
看上去他穿的不是一件袍子
而是袍子支撑住他干瘦的身体
掌风戛然而止
在老人的头顶不停的颤抖
却没有办法拍下来
巨汉身体其余部位的动作也变得极为缓慢僵硬
他的眼角开始淌出血水
下颌抖动不停
显得极为痛苦
老人的脸色非常苍白
看起来也非常吃力
他艰难地抬起右臂
伸向巨汉的胸膛
动作显得格外的缓慢
巨汉此时仿佛被某种奇异的力量控制住
眼睁睁的看着老人的手掌一寸一寸的靠近
却无法做出任何举动阻止对方
老人的手掌无声无息的按在巨汉的胸膛上
嗤嗤的劲风从手掌和巨汉的胸膛间喷射而出
随着喀喇一声闷响
巨汉像石道般的胸膛骨断筋折
猛地凹陷下去
借着手掌间劲风吹拂
老人身体微缩疾退
林风扰着袍角呼呼作响
瞬间退到车厢旁复又盘膝坐下
进退趋转不过刹那时光
老人去而复回
双手轻落西袍
身上的袍子重新变得皱巴脏旧
仿佛根本未曾动过
北山道密林深处的那位巨汉
此时终于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
始终未能击下的那一掌
轰的一声把地面打出了一个大坑
然而一切都晚了
他看着自己胸膛上的血坑
发出一声不甘绝望的怒嚎
如座山般轰然倒塌
韩希
坐在车厢旁的老人望了那处一眼
开始俯身剧烈的咳嗽
甚至有殷红的血点被咳到了袍子上
侍卫们布下刀刃
舍生忘死与那把无柄小剑拼杀
争取了极宝贵的时间
老人在这段时间内计算并捕捉到对方那位大剑师的藏匿方位
再以无柄小剑为桥梁
动用面力直接隔空击伤对方
完成这一击
对他的心神损耗极为巨大
紧接着
他飘至北山道里
掌杀巨汉看似非常轻松
实际上也是极为冒险的举动
气海雪山里的念力为之荡然一空
身体变得极为虚弱
好在
大局已定
北山道口的战斗已经结束
追随公主殿下的草原马贼们
战斗中证明了自己的忠诚
勇气和强大的战斗力
微弯的蛮刀斩杀所有敌方死士
他们也为之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幸运活下来的人浑身浴血
早已无力站立
活下来的
能站起来的侍卫
人数更少
老人神情复杂的望向那棵距离并不遥远的树
夜色入侵
北山道口一片安静
那棵大树的树皮片片剥离
就像是一个人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老去
不祥的斑点出现
身躯有了腐朽崩坏的征兆
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中年书生从大树后缓慢的走了出来
肩后斜斜的背着把空空的圆形剑鞘
此人神情俊朗
虽然年纪稍大
但若在长安的青楼画舫上
想必当得起翩翩二字
只可惜此时他的模样怎么也谈不上翩翩
无数极
微小的血珠从脸手毛孔里渗了出来
把他变成了一个恐怖的血人
青色长衫有些部位也已被血渗透
看来被衣裳遮蔽住的身躯如同露在外面的脸手一样
同样被那些小血珠铺满
中年书生排袖擦了擦眉上的血汗
看着车厢旁的老人
看着老人身旁那把空着的剑鞘
低声感慨
一步错
步步错
昊天道南门供奉吕清臣居然弃剑修念
这个消息若是传出去
不知会令多少人震惊啊
更没有想到的是啊
你年岁已大了
居然还能成功晋入洞玄境界
昊天道莫非有什么秘法不成
跟随殿下北上一载
在草原上看到些不一样的风光
不一样的人
情有所触动
于是境界有所增益
倒和本门道法无涉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解释
中年书生微怔片刻
若有所悟
沉默了很长时间后
他望向拄刀单膝跪于落叶间的侍卫首领
自我晋入大剑师境界
便一直以为世俗武力再无法与我相抗衡
如今呢
你和你的属下给我上了一课
有像你们这样英勇无畏的军人
是我大唐的骄傲
中年书生向落叶间重伤的侍卫们拱手一礼
侍卫首领微微颌首一礼
没有说话
长安的大剑师不多
我却不认识你书院
真是藏龙卧虎之地
吕青晨老人一边说着
一边看着浑身浴血的中年书生
听到书院二字
北山道口林间幸存下来的人们都忍不住露出了疑惑震惊之色
难道这件针对殿下的刺杀
居然和那地位崇高的书院有关
宁缺下意识地望向身旁的那名婢女
只见她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但明显不相信这种说法
中年书生愣了愣
摇头怅然开口
没想到你居然看出了我的来历
只是我这个不肖后生
实在不敢让书院蒙羞啊
我呀
只是一个被开除出书院的笨学生
他浑身是血
身体摇晃
似乎随时都可能倒下
然而面对这样一个
这样唯一一个敌人
车队方面活下来的草原蛮子和侍卫们却非常紧张
如临大敌
明缺也很紧张
但更多的情绪是兴奋和无措
在渭城住了很多年
学习太上感应篇很多年
通过那些市井传闻想像这些强者很多年
今天北山道口的战斗
却是他这一生第一次亲眼目睹真实的强者战
大唐帝国军方的那些强悍的将军们
听闻也有各自的霸道手段
只是边境承平多年
他一个边城小小的军卒
根本没有机会在战场上见识这种战斗
无柄小剑飞行漫天落叶之间
力士气拔山兮
掷石破车
双眼闭阖之间
念力纵横
隔空伤人
这些不可思议的神奇方面在很短时间内接连上演
让他心神摇荡
无法自安
书院
开除
笨学生
这三个词进入他的耳朵
让他稍微冷静清醒了些
却又马上让他感觉到头皮开始发麻
一名被书院开除的笨学生
凭一把暗哑无光的无柄小剑
便能杀死近十名大唐最精锐的侍卫
那么在书院里的真正学生
会拥有怎样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力量
应该是夏侯的人
听到夏侯两个字
明缺的表情微凛
身体变得有些僵硬
过了数秒时间才重新回复正常
只是他投往场间的目光已经由先前的赞叹变成了冷淡的评判计算
你修的是浩然剑气
所以猜到你出身书院并不是难事
只是看来有些可惜
你被逐出书院之前
并没有在二层楼里多学些东西
起始剑出时已有风雷之势
却为你强行转成灵动诡秘之境
浩然之气首重正直无碍
你走进了偏路
这选择实在是鸡贼无序
若二十年前你遇见正值壮年的我
即使没有进入洞玄境界
你也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中年书生低头微微一笑
满是细微血珠俊朗的脸庞浮现的笑意格外的惨淡
做为一名踏入洞玄境界的大剑师
这名身着青衫的中年书生应人之邀前来刺杀公主殿下
在知道公主殿下身旁的那位老人的实力后
本以为这是一件极为简单的事情
然而为他提供情报的那方势力
并不知道公主殿下身旁的那位老人在草原上踏入了洞玄境界
更令人感到震惊的是
那位昊天道南门的行走居然选择了弃剑从念
即便如此
本来今夜也不会完全没有再战之力
只是这位大剑师没有想到那些车旁的大唐侍卫竟然能给自己造成如此大的麻烦
从而被吕清臣计算出自己的方位
被同境界的强者
尤其是面师算出方位是件很危险的事情
吕清尘先控制住他的剑影
再以无柄小剑为桥
念意相伤
面对杀伤速度最快的念师
他根本没有办法做出应对
直接被对方的念力袭入识海雪山
震的脏腑俱裂
鲜血暗涌
今日注定要死在北山道口
他对吕清臣老人那几句点评
自然毫不在意
然而
即便是死
有些事情他也必须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