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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来到白夜剧场
第一百二十七集
永乐陵寝
昨叶何眯起眼睛
语气微微有了变化
其实汉王也罢
太子也罢
谁做皇帝对圣教来说都没区别
甚至两经之谋成败与否也无关痛痒
圣教所图的不是朝廷名分
不是金银赏赐
要的只是一个制造故事的契机罢了
你想
老百姓听不懂经文
也不爱听道理
就爱听佛母显圣这样半真半假的传奇故事
如果太子在南京被炸死了
汉王登基
那民间会有另外一个故事出现
佛母金灵显圣
雷劈夺射太子的妖魔
效果是一样的
天下乱局
原来全是白莲教的故事素材
原来这才是佛母最核心的目的所在
吴定缘回想起白衣庵里那番对谈
不得不佩服那位老太太的眼力
不费银钱
不动刀兵
白莲教的安身立命之本就依托于这些故事
只要民间还在流传
我们圣教就永远不灭
哼
你们推我做掌教
也是看中了铁轩之子这个故事
好助你们招揽信众吧
哪年还来当这个掌教吗
我若不当
你们怎么办
那也无所谓
把你护送回南京
我便回济南去编个佛母升天的故事
接掌教务
该干嘛还干嘛
吴定元一听
反倒微微有些惭愧了
昨叶何满不在乎的扬了一下手
苏姐姐告诉我
昨叶何这种植物进不避媚
居不求利
方不为人
生不阴地
还说这是佛母给我起着名字的寓意
原本我还不太明白
可御街堤坝一住起来
我算真正想透了佛母的用心
它从未当我是脱避大树之下的弱草
而是深植碑下之地
可以迎风自立的瓦松
你不在我也能带着他们活下去
昨叶何流露出的眼神
充满找到自己真正方向的喜悦和坚定
吴定远暗暗感叹
那条简陋的堤坝居然同时成就了一正一反
一朝一野两个人
也真的算是佛母险胜了
对了 京西呢
吴定缘环顾左右
他昏迷了好几天
一醒来就被于谦拽去紫禁城
然后直接下了昭玉
一直没有见到苏京西
事实上
自从两个人那一夜定情之后
他就再没有与苏静西近距离的接触过
如今心病既去
大事已成
他迫不及待的想见到苏静西
好好的跟他说说话
一
其实苏姐姐在你入狱之后就来找我了
她算的可准了
让我们稍安勿躁
不过数日
一定会有人主动上门来解决
那他人呢
他在京城里尚有一件小事
办完再与我们会合
这是他的原话
是啊
怎么
吴定元像是一只敏锐的猎犬
在语气中嗅出了一丝古怪
苏金西在京城的事情
无非是要替王景湖报仇
这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件小事
他说得轻描淡写
似乎在故意遮掩着什么
难道说是因为我吴定缘自己吗
吴定元心头一跳
他与天子已然决裂
苏京西必然得不到朝廷助力
而王景湖的夫家权势估计不小
以苏京西的性子
恐怕会去孤身复仇
他只是说了这句话就走了
吴定元瞪视着昨叶何
目光灼热而犀利
像是两根刚从火炉中抽出来的赤色通条
昨叶何给了他一个肯定的回答
可吴定源立刻捕捉到他脸上的一丝不自然
他到底还说什么了
快告诉我
吴定源恶狠狠的抓住昨叶何的双臂
发现其中必有蹊跷
昨叶何没有料到自己随口一句话
居然被掌教逼迫的这么狼狈
他越是躲闪
吴定源越是疑心大起
有些内情你不知道
惊喜这一次单独留下来
只怕会有生死之忧
昨叶何一听这句话
这才不太情愿的低声说道
他
他还留了一封信给你
让我过了黄河再交给你
信呢
昨叶何暗骂自己不谨慎
勉强从怀里取出了一封信
刚掏出一半便被吴定缘抢了过去
刺啦一声就扯开了信口
从里面拿出几张桃红色的靴涛
尖肩上写了满满的迎头小楷
一看就知道是苏京西亲笔
而且考虑到吴定缘的水平
里面用的全是浅白俗话
吴定缘在院子里寻了个石宝小样坐定
他捏着信间读了起来
这一读便是小半个时辰过去
吴定源生平还是第一次持续阅读这么久呢
昨叶何见他全神贯注的模样
本来还想调笑两句
可很快便发现不太对劲
吴定元的手腕在微微抖动着
下颌不时收紧肌肉
让凹陷的脸颊更加受血
一层细密的血丝悄无声息的从眼眶里浮现
他一直在读着
读到几乎要和石宝融为一体
昨叶何不敢打扰他
只好耐心的在旁边等待着
吴定远扫完了最后一行
把信笺折叠好揣入怀中
然后仰起了头
软安
天寿山长岭那边你熟吗
沉迷于作图的阮安头也不抬的说
嗯
长陵营建我确实曾参与过
这院子里有模型或者图纸吗
天子陵寝建成之后
模型和图纸都要销毁
吴定远走到他的跟前
一把推开画到一半的图纸
搁了张新的在他面前
我不要墓里的只要领请附近的地形分布
你现在给我画一张简图
要准确 要快
阮安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不过还是提起了探笔
很快就绘出了一张长陵简图
吴定元揣起图纸
从镜筒里取出了几锭银子
又拔出雁翎刀
朝门口走去
哎 赵相
你去哪里
天寿山
你去那儿做什么
去问个明白
永乐五年
仁孝徐皇后去世
朝中本来预备在金陵的紫金山兴建地墓
但是一位叫做廖君清的术士对永乐皇帝说
王契北移制燕
已在北平修建陵寝
已定百年之基
他亲赴燕地
最终选中了一块叫做黄土山的鸡壤
这座黄土山坐落于京城西北
乃是太行山之余脉
烟帆之北平
其山势雄壮庄严
起伏连绵
犹如千万天马自九天奔腾而下
左右龙虎相互
前朝后靠俱全
又有玉带横流齐间
是个上佳的风水格局
用廖君卿的话说
那就是刺伤拱卫
学法天然
夺天下之正气
为万世之宏基
从永乐七年开始
长陵正式动工
至永乐十一年方建成地宫
永乐二十二年天子宴嫁
正式入葬长陵
龙眠永安
黄土山最改名为天寿山
成为大明至为尊贵的皇家重地
洪熙皇帝的预定陵寝也在天寿山下
就在长陵西北
不过如今尚只有几道跨界的沟渠
此时已近有末须出
六月初八的白昼即将过去
夕阳如一位不甘离世的老者
用衰弱的余光缠住弯路
极力拖延着将被地平线吞没的那一刻
垂崇残照洒在天寿山上
映的那三座笔架山峰一面嫣红若雪
一面却徘徊在明暗之间
为山势勾勒出了一圈阴森的暮色
随着斜光徐徐褪去
墨色的区域悄然扩张
无论是山间花木还是林前松柏
无论是黄泉寺的钟鼓楼还是长陵卫的筑屯营地
都失去了本来的颜色
被这片幽冥童化为一体
不过在残阳最后一抹光亮消失之后
反而能够看到一条火龙在黑暗中飞速前行
自南向北
龙头直指长岭所在
这条火龙其实是由无数火把构成的
一字长舌的队伍里
几拨人肤色装备各有不同
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的脸上都带着茫然的神色
但谁都不敢有片刻的松懈
因为在龙头的位置是当今的圣上
他骑着最为彪悍的辽东骏马
一刻不停的朝前方奔驰
没人知道他要到哪儿去
也没人知道是为了什么
从朱瞻基冲出紫禁城开始
所经之处
朱部无不莫名惊诧
天子出行
怎么既无信牌提前通知
也无鲁部随行
就这么单骑闯出来了
出于责任感
他们只得纷纷扬鞭跟上啊
就这么一位呼一卫
一营催一营
沿途不断有各处军兵加驻
接近长陵之时
这支队伍已经滚雪球似的变成了一支近千人的庞杂大军
从京城到天寿山这一路上朱瞻基只换乘了一次
饶是辽东神郡也支撑不住这么疯狂的奔跑
快接近长陵入口的时候
朱瞻基的坐骑发出了一声悲鸣
旋即栽倒在地
竟然活活累死了
朱瞻基从地上一轱辘爬起来
都没顾上看他一眼
一提跑脚跌跌撞撞冲向红圈门
后面的人陆续赶到灵门前的月台
纷纷拉住了缰绳不敢向前了
这可是永乐陵寝呐
无诏擅床者斩
何况他们身上还带着凶刃
更犯了忌讳
皇帝停住脚步
回头喊了一声不许跟来
然后孤身一人穿过劝门
眼看便消失在了神道尽头
朱瞻基并不关心身后那些人的茫然
他只有一个目标
今晚夜色浓重
所幸有一轮峨眉新月独悬于半空
飘渺的月光洒下来
每一束都直照幽冥
将整座陵寝罩上了一层银灰色的薄纱
无论是左右神庙
神库 碑亭
还是神道两侧的高大石雕
皆透映出强烈的疏离感
仿佛在酒泉浸泡太久
与人间存在无法逾越的隔阂
长途奔驰让朱瞻基疲惫至极
却一点也没有削弱他眼中的火焰
他沿着神道噔噔噔飞速奔行
头上的驿扇官歪到了一边
身上的斩崔服凌乱不堪
嬉皮腰带散了
金丝缕掉了
却不肯一刻停息
空旷的长陵墓园中回荡着天子急促的脚步声
朱瞻基从前陪着父皇来致祭过数次
对陵寝结构了然于胸
他直入二进院子
绕过供奉神主牌位的祭奠
然后从一座零星门牌楼下穿了过去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石基岩
这是一方汉白玉质地的长条供案
在案头正中供奉三足鼎形石香炉一件
仰帘伴石烛台两具与双耳石屏两只
用作尊奉神主
不过眼前的石基岩上面除了五件供器之外
居然插满了素白色的二尺长蜡烛
数量约有三十根
烛火共萤
如鬼火传集
散发着清冷的幽香
每一根蜡烛下面都压着一截白绫
稍有阴风吹过
堂前那一片片灵尾便飘动起来
似一根根惨白色的瘦弱手臂在挣扎着
朱瞻基看到在石机岩的正前方站着两个人
不
准确的说是一站一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