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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茂林一直等在办公室
接到电话的那一刻
他便意识到自己跟林雅文的矛盾要彻底爆发了
不
这不是矛盾
怎么说呢
是林雅文硬要逼他采取过激措施
这段日子的秦茂林像是换了一个人
妻侄的死对他的打击太重了
一个人无缘无故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搁在谁身上都想不通
一开始
齐茂林也有太多想法
甚至想站出来
无所畏惧的揭开那张纸
让真相浮出水面
很快
他又犹豫了
这犹豫不是他胆小
也不是他惧怕某种势力
势力这两个字
一向是齐茂林深恶痛绝的
齐茂林在沙湖工作这么多年
不能不说没受到势力的引诱与胁迫
也不能说没在势力面前低过头
但让他怕
他还做不到
齐茂林想的是另一层
就算揭开这张纸又能怎样
南北二胡的问题上
齐茂林知道的远比林雅文多
想的也远比林雅文深刻
他不会幼稚到拿南北二胡这点问题去做幻想
幻想扳倒一座山
这不可能啊
深夜里
齐茂林常常听到黑暗中发出这样的声音
在提醒他
在警告他
非但扳不倒
而且会让对方倒打一耙
把所有责任推到他身上
毕竟他是沙湖县委书记
沙湖发生的一切
他都脱不掉干系
还有
齐茂林更怕他们会找替罪羊
找一只替罪羊多容易啊
况且他们手里就有现成的
一旦发生这样的事情
再想扳倒他们就难了
他们会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会把自己装扮成正义之神
堂而皇之的铲除掉一切异己
这在政治上是惯有的手法
也是最最保险的手法
必须等到时机成熟
这是齐茂林跟孙涛书记的共识
为什么省委海林书记那么难呢
为什么市委孙涛书记那样难呢
同样的道理
眼下对方还在舞台上
还掌控着太多的权利
还有足够的办法跟他们抗衡
对方苦心经营这么多年
盘植了多大的网络
培植了多少亲信
怕是林雅文想都想不到
对方早已不是一棵树
它是一片天
这天底下
藏着太多太多的黑暗
南北二胡这点事儿
简直就不值一提
齐茂林默默的擦干泪水
这泪水是为妻侄流的
后来
省纪委来人
跟他说了这样一个事实
他的妻侄确实挪用了公款
落实的数额是两百一十二万
一部分挥霍了
用来养情妇
送车送房
还让情妇出了一趟国
还有一部分用来投资
养情妇的事
齐茂林知道
早在三年前
他为此事跟妻子吵翻过
两人自此不相往来
投资的事
齐茂林笑了笑
笑的很苦
这字另有指向
不是投到房地产
也不是投到股市
而是投到了政治前途上
有谁能相信
如今这样的投资
才算大投资
才算是有巨额回报的投资
可惜
他还是没能保住自己
他是第一只替罪羊吧
齐茂林相信
接下来还有第二支
第三支
齐茂林重新打起精神
开始主持线上的工作
无论如何
县上不能有损失
更不能因为南北二胡乱乱了
他对不起全县四十万人民
对不起脚下这片土地
谁知
就在这个时候
林雅文忽然活跃起来
他像吃了兴奋剂一样
再也没了先前那种温顺样
他变成了一头狮子
开始横冲直撞
还是不成熟啊
齐茂林不得不发出这样的感叹
林雅文风风火火赶过来
进门就拉起了话头
等他讲完以后
齐茂林问了一句
讲完了吗
林雅文瞪了瞪眼
齐茂林的态度让他发愣
讲完了就回去睡觉
齐书记
林雅文惊了一声
我说了
讲完就回去睡觉
林雅文不只是吃惊了
感觉身体内的某个支撑要倒下去
他怀着那么大的希望而来
没想到等待他的却是
唉
大约是觉出刚才的话太冷太硬
过了一会儿
秦茂林又说
明天省上有个会
你去参加吧
这会也是他刚刚记起来的
省计生委要召开全省计生工作推进会
本来想让付时磊去
现在看来
林雅文去更合适
我不去
一听又要把他支走
林雅文不由就上了火
房间里的空气呼的僵住
两个人的表情也都僵住
秦茂林心说
林雅文呐林雅文
已经给你台结下了
你还想咋
难道非要逼我把不该说的全都说出来
林雅文却不管齐茂林怎么想
他脑子里全还是北胡的事儿
他就想知道
对北胡
齐茂林到底是啥态度
过了一会儿
齐茂林冷静下来
语重心长的说
雅文同志
你是一线之长
不是任性的小女孩子
这有些话呀
不用我说
你应该能明白
我不明白
林雅文的倔脾气又上来了
齐茂林想说什么
他不是不清楚
他是装不清楚
他不能赞同齐茂林这种遇事三分怕的自保行为
如果每一个干部遇到棘手问题时都要退缩
都权衡利弊
那么有些事永远也别想干
北湖这口盖子捂的实在是太久了
就算是豁出去
这次他也要揭开
他自然清楚
这口盖子下边捂着什么
他甚至从北湖一下就联想到了殷虎身上
这是需要想象力的
以前
林雅文脑子里只有冯桥
认为冯桥是这场戏的总导演
现在他明白
冯桥不过就是台前的一个主角
真正的幕后
还坐在那里指点江山呢
要不然的话
上面的反应没这么快
林海狮也不会这么快就被调离去统计局当副局长
哎
这是在拿林海狮敲山震虎
是在警告别人
林雅文是在接完林海师电话以后
忽然想到这一层的
联想到以前司马古峰跟他讲过的诸多事情
特别是省委高层间云里雾里的传闻
他就明白
那个一直深藏不露的核心人物开始出手了
出手好啊
出手就证明孙涛书记的怀疑是有根据的
单凭了一个逢桥
不会兴这么大的风
做这么大的浪
单凭了一个逢桥
也不会让省委海林书记举棋不定
林雅文绝迹顺着北湖一路查下去
一定要把沙湖境内曾经发生的罪恶揭露出来
哪怕是粉身碎骨
也在所不辞
齐书记
你是老领导
老党员
我想
在大是大非面前
你应该比我有原则呀
林雅文收回想法
态度认真的跟齐茂林说
他真是希望齐茂林能跟他一道并肩作战
亚文同志
现在不是你我讲原则的时候
我还是那句话
北湖的事儿
你最好不要碰
如果你坚持要碰
对不起啊
我只能向示伟反映了
你在威胁我
不
我齐茂林从不威胁谁
我只是处于对你的关心
还有保护
我
我不需要保护你需要
要不呢
保护你是我的责任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做无谓的牺牲
齐茂林再次激动
语气里真就多了一股老兄长老领导的关切与慈祥
林雅文被他的声音感染了
忽然间就有些语塞
亚文呐
我理解你的心情
但有些事情光激动不行
得讲究策略呀
需要从长计议的时候
就应该从长计议
咳
夜长梦多呀
难道你不怕
林雅文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怕
怎么不怕呢
齐茂林的声音略略有些颤抖
这一刻
他想起了负罪自杀的妻侄
想起了在省城哭天抹地的那对母子
但他果决的摇了摇头
他不能动摇啊
更不能答应林雅文什么
这些年他忍辱负重
替人掩盖
替人压事儿
难道他是怕
是他为了自保
不
绝不是
想到这里
他语气坚定的说
北湖遗留问题
市委已有明确指示
要我亲自去处理
明天起
你不要再到北湖了
政府那边工作很多
你还是把心思用到全县工农业生产上吧
齐书记 你
雅文同志
个人服从组织
这是原则
在市委没免去我沙湖县委书记职务之前
你还是听我的
齐茂林这样说
林雅文便不能再争了
再争就等于是向齐茂林挑衅
况且
齐茂林这番话也真是在替他着想
林雅文再激动
好话坏话还是能听得清的
这一夜
林雅文想了很多
想到后来
眼看都要动摇或是放弃了
第二天一早
北湖突然传来一条消息
湖安村会计宋雅子险些自杀
正在医院抢救
李亚文心里腾的就跳起一团火
一刻也没敢耽搁
驱车就赶往北湖
宋亚子是晚上十二点多把头放进绳套的
他选择了上吊
幸亏半夜里胡杨奎忽然记起一件事情
跑过来敲门声音惊动了他老婆
他的那口气才没断掉
杨树奎说
好险呐
再迟一两分钟
啪
就眼下人已经清醒过来
没大的危险
林雅文心头的石头落了地
不过这件事大大的刺激了他
据宋亚子老婆说
自打向乡上坦白了那几份合同
宋亚子整天就是迷迷糊糊
像是让鬼缠了身
忽儿说他不想活了
活不下去
忽而又说他要蹲大牢
要把他们母子撇下了
总之啊
宋亚子变了
昨儿个天一黑
来了两个人
说是找他宣点事
老婆不让去
宋雅子恶狠狠的翻了老婆一眼
拿了三百块钱出去了
老婆一直等他回来
见他喝了酒
半醉
伺候他睡下
心想能喝酒就该没啥事了
自己便也睡去
哪儿知道找他喝酒的是啥人呢
林雅文问杨树奎
呃
是一个过去买了地的王老板
是位老师
不过现在不教书了
在河西市做木材生意
另一个是洪光大的手下
人称小诸葛的叶三儿
又是他
一听是洪光大的手下
林雅文什么都明白了
马上通知警方
调查这两个人
林雅文冲一同来的秘书说
秘书拿起电话
给公安局打电话
一小时以后
当地派出所来了两位同志
吞吞吐吐的跟李雅文就说
林县长
我们找过了
王老板今天一大早就去了省城
说是要去黑龙江发木材
小诸葛昨天晚上喝完酒以后就失踪了
到处都找不到人
找不到
林雅文的目光怒视在两位警察脸上
他不相信小诸葛会找不到
这一定是有人从中作梗啊
你们真要是找不到
就换别人去找
说完
他把电话直接打给公安局长
我限你两个小时之内
把小诸河找出来
那个王老板
请你向市局发出请求
让他们务必协助把这个人找到
此事关系重大
你明白吗
明白
公安局长在电话那边很积极的说
林雅文收起电话
又跟秘书说
通知审计局和农经寨
让他们立刻组织工作组进驻湖湾村
秘书应了一声
忙着打电话去了
林雅文跟毛延松商量了一阵儿
决定县乡两级成立联合工作组
同时对六个区的土地出售款展开全面审计
这事要快
必要的时候
可以让检察院和反贪部门介入
这边的事情刚安排妥当
留管处乔仁山风风仆仆找来了
一看人多不方便说话
冲林雅文使个眼色
意思是想借个地方说话
林雅文哪儿还有这心思啊
现在是听着刘管处三个字
他就过敏
到底有什么事
能说就说
不能说
乔处长还是请回吧
乔仁山没想到林雅文会用这种态度待他
一时尴尬在那儿
走也不是
留也不是
毛延松见状
把乔仁山跟司机请到了另外的办公室
不大功夫
毛延松走进来
跟林雅文低声而语几句
林雅文的脸色陡然一变
丢下众人
急忙往那边去
乔仁珊并不是为小诸葛来
小诸葛的事
他居然还不知道呢
就算知道
他也没心思理这些
他是为郑凤石来的
他真的去北京了
听完乔仁珊的话
林雅文惊大双眼问
不会有错
我刚刚接到通知
要我上北京领人呢
领人
林雅文越发的不明白
说出来怕是不相信
他把自己打扮成下岗职工
在北京四处上访
最后让信访部门的同志收容了
断定是他吗
林雅文感觉这事儿不可思议
郑凤石不是在新疆吗
就算他去北京
也不用伪装啊
这事儿不用猜呀
幺二幺事件以后
他就装扮成胡杨乡的教师去过一次北京了
后来让水利部信访局的同志认出来了
有这事儿
林雅文简直惊讶的要死了
这事儿跟神话一样
怎么听也不像真的
可乔仁山说话的态度和语气
又不得不让他相信
这事儿是千真万确
容不得怀疑
郑凤石啊郑凤石
你这又是何必呢
乔任山接着说
李县长啊
这也是逼他
你可能不知道
这两年
郑处长给上面写的信
怕是一麻袋也装不下
但信寄出去
多的石沉大海
少的转来转去
还是转到他们手里
为这事儿
他让省厅公开批评过
通报过
有人甚至扬言
乔仁山说到这里
不说了
吸了一口气
看得出
一提这事
他心里边也是愤愤不平
不平啊
扬言什么
李雅文忍不住就问
过了一会儿
乔仁山叹气说
哎 除了恐吓
还能是什么
不瞒你说
这两天
我也收到不少恐吓信呐
林雅文无言了
至此他才明白
这两年郑凤石为什么那么消极
那么低沉
原来是这样啊
市公安局并没有积极协助县局
当天下午
也就是县局向市局发出请求三个小时以后
林雅文接到市局局长电话
说这件事因为不合程序
他们不能介入
还提醒林雅文
不要动不动就指挥公安
公安办案有公安的原则
滚你的原则吧
林雅文差点就把这句话骂出来
随后
他接到市委办公处电话
要他火速到市委
孙涛书记有事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