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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七集
明缺与观海僧在南门道观正殿里的那一战
并没有在世俗间引起任何风波
生活在街巷梦坊里的普通民众们眼中的修行者
就像当年明缺眼中的修行者一样
都是些餐风饮露
不食人间烟火
在云上嗖嗖乱飞的神仙
而但凡神仙打架
凡人只要不遭灾的时候
往往都不怎么愿意关心
事实上也无从知晓这些事情
而对于修行界各宗派而言
这一战的结果却影响深远
烂柯寺长老关门弟子观海的失败
除了再一次证明书院是人间最高不可攀的那座山峰之外
也让书院十三先生宁缺的名字
进入了真正所谓强者的行列
观海僧早年隐居烂柯寺后深山宁声不显
但即便是我要战胜他也会有些吃力
没想到宁缺居然能够赢他
看来他最近这段时间进步的非常快
我想现在桃山上应该没有人还认为他能连胜隆庆两次
都是依赖于运气了
西陵神殿某个幽暗的房间里
叶红鱼看着刚刚收到的卷宗
美丽的容颜上泛起了一丝笑容
不知为何
她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红裙
而是穿了件朴素的道袍
一名神殿裁决司下属
听着她如此说法
不由微微皱眉
沉声反驳
谁都无法否认这位十三先生的进步神速
但他连胜两次
皇子绝对是侥幸悬崖之上
若不是皇子正处于破境的关键时刻
又怎么可能被他暗算成功啊
叶红鱼静静看着那名下属
暗算也是一种战斗
既然已经成为敌人
难道还要奢望敌人施予宽容和风度
只要是战斗
那就是公平的
而你要记住
昊天也是公平的
像宁缺这般无耻的家伙
能够成为书院二层楼的学生
能够被颜瑟师叔挑中成为传人
那么他在幸运之外
一定有值得学习的地方
那名裁决司下属不敢再做辩驳
低头应了声是
他出门走到崖畔一株树下
看了一眼那间简陋的石屋
脸上露出一丝讥讽冷笑
压低声音对同伴说
这次荒原之行
神殿受挫严重
隆醒皇子可能死了
咱们这位叶大司座又不知遇着何等强敌
竟是被迫堕境
只怕此生再无进入知命的希望
在我们这些人面前
却要摆出这等死信模样
难道她不知道这样又是可怜又是可笑
荒原之行叶红鱼确实受了极严重的伤
尤其是被莲生施了饕餮大法
最后强行堕境暴发求生
更是对她的修为产生了难以逆转的损伤
但她毕竟是道痴
修行境界犹在洞玄上境
哪里会听不到屋外那些窃窃私议
然而她没有动怒
只是轻轻整理了一下宽大的青色道袍
然后沉默闭上了眼睛
西陵神殿统领昊天道门
在世间亿万信徒供奉着
精神更需要站在现实的土壤上
尤其是裁决司乃是神殿最现实的所在
荒原之行连番挫败
实力境界受到重创
身为大司座的叶红鱼的前景上蒙上了一层黯淡的尘埃
所以那些曾经对她无比敬畏的下属
现在敢于窃窃私议
而她也变得沉默起来
南方某处深山
有一座样式简单的道观
没有多少人知道这座道观
道观外古旧的匾上写着知守二字
与入浊世执道权的西陵神殿不同
这座隐藏在道门历史幕后的知守观
并不关心世俗里的事情
知守观深处的湖畔有七间草屋
供奉着传说中的七卷天书
其中第四间草屋已经有很多处都处于空空如野的状态
始终未能迎回那卷遗失在荒原上的明字卷
檐上的茅草显得有些凋蔽衰败
而其余的六间草屋
不知是不是被屋内天书气息所感染
檐上那些金黄色的茅草仿佛是由黄金雕刻而成
映射着太阳的光线
散发着华贵庄严的感觉
让人睹之便欲跪拜在地
不复再起
湖畔第一间草屋内的沉香木案上
有一本封面黑若凝血的典籍
这本典籍因为过于厚沉
看着就像一块天然的黑血石
正是天书日字卷
黑色的封皮
雪白的书页
让这卷天书释放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感觉
桌上的日字卷已经被人翻开
更有可能千万年来从来没有关上过
完全是空白的第一页
右手边便是第二页
最上方清楚的显现着剑圣柳白的姓名
横向不远处是君陌二字
周遭毫无次序
凌乱出现着叶旁之类的字由
清风自窗外徐来
像无形的手般簌簌翻动着书页
用很快的速度把这卷天书翻阅了一遍
来到了很后面的一页纸
去年夏时登书院顶峰成功
又于暴雨中夜悟符道后
宁缺的名字曾经出现在这里
然后不知为何
现在他的名字已经消失不见
纸白的好像雪茫茫的一片大地
湖风在草屋的梁柱间缭绕
遇着墙壁
然后回转流动到沉香木案上
再次开始翻动书页
只不过这一次是从后往前在翻动
书页翻动的速度很快
偶尔才能看清楚两三个姓名
比如吕清臣
但更多的时候只能隐约看到几个单独的字
比如柳
比如何
湖风翻动着日字卷
终于来到了距离最前约薄薄数张纸的位置
那张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看上去就像是花草纹一般美丽繁复
隆庆皇子的名字在页面一角
只是笔迹已经黯淡到了极点
似乎随时可能渗进绵软的书纸
再也找不到任何痕迹
唐小棠的名字出现在页面的另一个角落里
笔迹有些飘忽潦草
莫山山的名字出现在纸张的正中间
笔迹明静而柔顺
书纸上还能看到王景略和观海僧很多人的名字
从而显得有些凌乱
唯独书纸最上方快要抵到边缘处
那里有一片空白
那片空白里只有叶红鱼的名字
叶红鱼那三个字在那处显得无比孤单而骄傲
笔迹非常浓艳凝稠
艳的仿佛要从纸面上浮现出来
然后借着湖风飞走
尤其是鱼字最上面的那一撇
甚至已经超出了书页的边缘
纵横快意
仿若一把锋利的道剑
刺进了前面的那页纸
在书纸右下方的角落
明缺的名字非常不起眼的悄悄显现出来
清晨的长安城南郊书院外的草甸上
莫山山看着宁缺
轻声开口
回大河之后
我给你写信
只是你的名字
我怎么写也总觉得好像写不好看
看着少女的睫毛在晨光中微微闪亮
宁缺开口道
又不是马上便要离开长安
怎么感觉好像就是在告别一般啊
你回没收后
我们自然是要写信的
不过我想再等夫子回来之后
如果没事
我可以带桑桑去大河看你啊
莫山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探出裙摆的鞋
这个人大概真的从来没有注意到自己说话的习惯吧
然而习惯这种事情
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改变他呢
二人走上草甸
在明缺的回忆和介绍下
莫山山跟着他参观了一下书院
然后二人走过湿地和旧书楼
穿过那片云深不知处的浓雾
便来到了山崖之前
如同宁缺第一次来到书院后山时一样
书痴也被这片美丽不知四季的崖坪
那些宁静的湖光山色
还有远处的那道细瀑震撼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景致
这里就是真正的书院
嗯
如果说书院二层楼才是真正的书院
那么呢
这里就是对于修行者而言不可知之地
在云霄之上
俗世之外无法接触
书院虽说是唯一两世皆通的圣地
但又有几人能够来到这里
亲眼看看这里的风景
想不到遇着你之后
我竟是先进魔宗山门
再来书院后山
实在是有些幸运
明缺站在她身旁
看着眼前的湖光山色
听着她轻声感慨
心情有些骄傲愉悦
遇着我了
以后还会遇很多幸运的事情
虽是随口一句话
却也隐着一些微甜的意思
以后若是长相厮守
那么自然还会有更多
莫山山有些不适应这种情景
低头微羞无语
明缺脸皮向来极厚
却是完全没有什么不好意思
带着她便往那片镜湖走去
走
我带你去见见七师姐
除了她
别的师兄们都喜欢捉迷藏
实在是不好整
这便是要拜见他的宗门
木珊珊不免觉得有些紧张
低头看着脚下山道慢慢随着他前行
轻声问宁阙
你随意带外人进书院会不会有些不妥
做为男子
这时候最适合的回答当然应该说你又不是外人
然而明缺这人脸皮厚实
口舌便利
却着实在情爱之事上毫无经验
也严重缺乏能力
听着山山的担忧
竟老实回答道
大师兄已经认你做了义妹
进书院又怕什么
而且今天也是大师兄让我带你进来看看
不然啊
我可没这么大的胆子
过镜湖时与七师姐打了个招呼
说了会闲话
然后便去溪畔打铁铺拜访四师兄和六师兄
习惯赤裸着上半身的六师兄见着宁缺忽然带了个漂亮的不像样子的小姑娘进来
不由唬了一跳
连忙用比挥锤更快的速度套了件外衫
而四师兄则是沉默坐在窗畔进行着推演
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般
打铁屋里高温难耐
又满是蒸汽
宁缺想着山山毕竟是个爱美的姑娘家
只准备带着她说会话便离开
不料山山看着窗畔四师兄的推演
竟是不肯离开
而是走了过去
蹲下身子认真地看着沙盘上那些符线
神情愈来愈凝重
宁觉神情微异
走到窗畔一同观看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四师兄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蹲在沙盘旁的少女
漠然问
你也懂符
问书痴懂不懂符
就等同于问屠夫会不会杀猪
问猎人会不会走山路
明缺知道四师兄就是这样的性格
担心山山生出恼意
连忙开口
呃 师兄 呃
她就是书痴
哦
原来你就是书痴姑娘
那你懂不懂符
明缺完全无语
天下三痴中莫山山素来以淑静贤贞著称
竟是没有丝毫恼意
只是有些困惑
抬头看了宁缺一眼
想起他当日在荒原里的回答
不由微笑
略懂
四师兄用手指着宁缺
比他如何
莫山山没有经过任何思考
毫不犹豫说
比他强很多
明缺愈发无语
觉得自尊很是受伤
四师兄满意地点点头
那你确实有资格看我的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