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9集,
被揭穿老底的邓茂没有恼羞成怒,
只是咧嘴一笑,
不以为意。
徐凤年确定自己脚边必然就是陷阱,
所以方才向前突进。
徐凤年没有笔直向前,
而是沿着一条弧线去往断矛邓茂阻拦的地点。
而这个陷阱的危险程度与那位北莽太子殿下的受器重程度有着直接关系,
这也需要徐凤年去权衡。
归根结底,
徐凤年真正想杀的是拓拔菩萨。
为何当时徐凤年没有去敦煌城?
又为何呼延大观阻止他赶赴北莽?
很简单,
只是因为拓跋菩萨现在摆在徐凤年眼前的局面,
有两件事必须要做成。
拒北城不能失守,
拓拔菩萨即便不被击杀,
也绝对不可以继续拥有那份人间无敌的境界。
武帝城于新郎楼荒南诏韦淼、
东岳剑池柴青山拼死组织北莽两翼骑军对巨北城城头的骑射吴家剑冢吴六鼎和剑士翠花以及两人身后的徐偃兵。
南疆毛舒朗和龙宫嵇六安,
加上增援两人的武当真人俞兴瑞,
这两拨人死守阵地,
是为了最大程度推延北莽攻城步军赶到拒北城城下的步伐。
而后方的程白霜与薛宋官两人则是竭力阻拦北莽弓弩方阵和2000多架投石车对拒北城的攻势。
北莽不缺战马,
不缺骑军,
号称骑射甲天下,
只缺擅长攻城的步军。
徐凤年和白衣洛阳身后的那些中原宗师,
其实都是在做一件事儿,
用命去换取北莽步军的最大损耗。
显然,
北莽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所以很快就调动了慕容宝鼎和种凉的私骑,
调动了一支支精骑和蛛网死士,
以及果断倾巢出动的北莽江湖势力。
洛阳始终安安静静。
站在徐凤年身后两百步之外,
她的视野中突然出现一名面部覆甲的年轻骑士,
从耶律洪才身后的怯薛军中一起突阵而出,
越过那杆大纛和北莽太子殿下之后,
放缓马蹄,
居高临下俯瞰年轻藩王徐凤年。
他抬起手臂,
缓缓摘掉面甲,
平淡无奇的相貌,
却拥有一双诡谲奇特的金色眼眸。
徐凤年的眼角余光中,
随着这名年轻骑士的突兀掠阵,
圆形空地开始潮水般的后撤,
最终又有七八位北莽骑卒水落石出,
停马于原地。
原本站在弧线之上的徐凤年瞬间落于一座更大的圆形空地之中,
眼眸流动金黄色彩的年轻骑士沙哑开口,
姓徐的终于又见面了,
一截柳,
李凤手好眼光,
你们离阳太安城有一座大阵,
专门用来对付陆地神仙。
我们大莽是建立在马背上的王朝,
既然如此,
相信你,
徐凤年此时此刻也意识到了,
在你跻身陆地神仙境界之后,
北莽为了针对你,
不得不造就了这座看起来不起眼的秘密大阵。
不过我很奇怪。
你为什么还不跑?
等死吗?
徐凤年转头望向洛阳,
后者没有任何犹豫,
身形倒掠而去,
刹那之间,
一截柳的身影消失于马背。
与此同时,
根本没有任何异样。
气机波动的那些骑士如同天人附体,
人人身上炫目的雪白光亮透出人体讥窍和身躯披挂的铁甲。
下一刻,
只见徐凤年横凉刀在身前,
死而复生的北莽一截柳,
李凤首竟是一手负后,
一手五指抓住了这位年轻藩王的战刀。
以徐凤年和李凤首两人作为圆心,
12名浑身上下绽放出白色流光的北莽骑士已经放弃战马,
站在一个大圆的弧线之上,
其中一人正好站在太子耶律洪才身前。
12人12位短暂跻身陆地神仙境界的天人,
12位同时张开手臂,
白光衔接成一个圆圈,
如一尾盘踞人间的雪白蛟龙。
李凤首脸色狰狞而得意,
抓住那柄凉刀的五指间,
雷光萦绕,
这位北莽年轻人嘴唇微动,
吐露出两个字。
死了,
徐凤年横刀一抹,
轻松斩落李凤首的脑袋,
无半点鲜血溅射,
那倒地的尸体如同一具干瘪皮囊。
然后,
徐凤年抬头望向天空,
视野之中只有刺眼的雪白光景,
如同一轮圆月坠入人间。
在大圆之外,
李凤首出现在耶律洪才和邓茂身边,
眼眸恢复正常颜色,
全身上下皮开肉绽,
惨不忍睹。
只不过这位年轻人根本无视肉体伤势以及与体魄一同破裂的神魂,
唯有满眼快意,
就算这辈子没那么得前途。
嫂子眼皮了,
大日出东海,
圆月落人间。
一天之内,
凉州关外不到半个时辰,
就接连看到这两幕奇绝壮观的景象。
拒北城的城头,
无数北凉守城边军只能眼睁睁看到那道粗如山峰的光柱重重砸在那位年轻藩王的头顶。
那道象征天道的光柱迅猛压下,
连武评四大宗师之一的年轻藩王也无法脱离那座天人联手打造的牢笼,
那座不可逾越的雷池。
12位北莽陆地神仙联袂登场。
其中有3位被徐凤年亲手从天上打落的谪仙人,
在身形神意都即将彻底融入光柱之前,
有一位冷笑出声。
一介凡夫俗子也敢忤逆天意,
当真以为我们会那么不堪一击。
4位天人不同于那些以凡人身躯承受江湖气数而短暂跻身陆地神仙境界的北莽练气士,
他们4位来自天上,
与拓拔菩萨的那份修为如出一辙,
皆是天意馈赠之一,
只不过相对更为隐蔽,
远不如拓拔菩萨承受天命那般的堂堂皇皇。
站在年轻藩王正对面的那个魁梧身形,
开口言语如洪钟大吕。
望向那个被天道倾轧得几乎已经双膝跪地的可怜身影,
语气不带丝毫感情。
徐凤年。
为何还要负隅顽抗?
这一刻,
无论是离阳中原还是北莽草原,
几乎所有人抬头望去,
都能看到那条仿佛是从天上垂落人间的雪白瀑布,
只不过在绝大多数世人眼中,
更像是一根纤细的鱼线。
光柱之中,
徐凤年单膝跪地,
左手攥紧那柄凉刀,
刀尖抵住地面,
没有刺入大地丝毫,
那袭藩王蟒袍没有丝毫损坏,
只是在年轻藩王的身躯颤抖之下,
才掀起些许涟漪,
天人感应被隔绝。
徐凤年不止是耳聋嘴哑,
眼瞎连同神意都丧失殆尽。
单膝跪地的徐凤年低着头,
持刀,
手臂颤抖不止,
从他七窍之中,
加上眉心那处,
倒泻了8条透体而出的气机,
如同7条游曳不定的雪白小蛇。
失去一切感知的徐凤年,
只是下意识以刀拄定。
右手掌心贴在地面上,
只是下意识支撑起身躯,
尽量试图站起身。
我草原铁骑破关南下,
最终首次统一中原,
是既定的大势所趋,
你徐凤年竟敢想以一人之力拦阻天意,
真是自不量力。
在徐凤年左手边的天人,
双臂环胸,
我已经看到草原的雄鹰停在中原书楼的屋檐之上。
徐凤年右手边那位天人微微摇头,
银色眼眸中流露出一些讥讽和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