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宝瓶洲的云林姜氏。
在从中土迁徙之前,
祖上曾是上古时代的大祝。
辅佐文庙礼圣大祝负责祭祀祈祷之事。
着青衣朱裳。
无欲冕之祭,
服。
常驻祠内,
专事鬼神。
职掌天下读祝,
祈福祥永贞。
天人和同,
常有大年。
而中土陆氏的先祖,
在浩然历史上曾经是文庙六官之一的太卜。
如今山下王朝六部衙门的别称,
其实很大程度上就是源于上古文庙六官。
而太卜其中一桩职责。
就是负责看管一本极有来头的经书。
那部后世三教百家皆有所涉猎的群经之首,
在浩然天下流传,
并无任何禁止。
读书人可能只需要花十几文钱就能够买上一本,
但是还有两部大经却被束之高阁,
因为涉及到太多具体详实的修行之法,
前者如祖山大岳,
后者如同两座储君之山。
两部府经,
其中一部放在文庙功德林的灵台,
另外一部的出可出本就好像是藏于路氏司天台。
一处名为芝兰署的秘境。
不同于一般阴阳家五行相克学说。
传闻词书。
以艮卦开始学问命理。
如山之连绵。
先前陆尾亲口说陆氏有地镜一篇,
估计就是来自这部大经的分支。
总之,
你陆尾所谓的那件小事,
注定绕不开与自己落魄山的命理,
甚至陆氏在桐叶洲北方地界儿早有谋划,
比如为自己安排一处看似天上垂象的形胜之地。
却是中土陆氏用以勘察三元九运、
六甲符植的某种山川坐标。
我的人生轨迹如水长流,
与我的山头不动,
上下两宗遥遥对峙。
双方共同经纬线,
只不过你们中土陆氏的这场观道,
还需要一条脉络的起始点,
就是你们希望我答的那套小事儿吗?
事情肯定不大,
我相信,
但是这件小事儿肯定在未来岁月里牵扯出数量最多的伏线和引线。
怎么故伎重演?
你们陆氏是把我当成那位大骊先帝了?
陆尾。
你自己说说看该不该死吧。
陆尾的尸体呆坐原地,
全部魂魄在雷局之内。
如置身油锅时刻承受了雷池天劫的煎熬,
苦不堪言。
不是陈平安的言语戳中了这位陆氏老祖的心思,
而是寥寥数语,
像是帮着陆尾点破了天机弃子。
原来自己比南簪好不到哪儿去呀。
皆是那个家主陆升眼中可有可无的弃子。
陈平安瞥了眼掌心牢笼内的陆尾魂魄,
啧啧道。
哼,
竟然只是被蒙在鼓里的可怜虫,
有点儿让人失望了。
合拢手掌,
五雷汇聚,
如天地并拢。
来自陆尾神魂的那种无声哀嚎,
仿佛刺破了耳膜的南参抱住脑袋,
她这才发现痛苦的来源是自身道心的震颤和心湖的翻涌。
陈平安抬起头望向了那个南三,
南三满脸痛苦之色,
艰难开口。
我,
我已经将那本命瓷的碎片偷偷放回了骊珠洞天了,
在哪里?
自己去找。
反正就在你家乡那边。
此事老祖陆尾都不知晓。
当然要为自己某一条退路。
但是到底藏在哪里?
你只管自己取走我手上这串灵犀珠,
一探究竟。
按照南三的小算盘,
这个泥腿子跟陆氏老祖谈妥了。
她大不了让人从小镇取回本命,
瓷谈不拢。
比如陆氏老祖准备将自己舍弃,
那就怨不得自己独自跟陈平安做买卖了。
你们陆氏真当大骊王朝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我是南簪出身,
豫章郡的大骊太后,
不是什么陆绛。
陈平安用一种可怜的眼神望着他。
玩弄心计吗?
凭你赢得过陆伟吗?
想什么呢?
那串灵犀珠已经彻底作废了,
趁着陆伟不在场,
你不信邪的话,
他可以试试看。
南赡如遭雷击,
立刻低头。
伸手捻动一颗颗的灵犀珠,
原本蕴藉灵彩的珠子,
好像失去了一层山水禁制障眼法,
变得黯淡无光,
呈现出了一种枯死。
小陌悄悄收起那份剥削掉灵犀珠的剑意,
他疑惑道。
公子,
我问问看藏在何处?
我已经知道藏在哪里了,
回头自己去取就是了。
反正离着自己的祖宅就几步路。
南簪抬起头。
看了眼陈平安,
再转过头,
看着那个尸首分离的陆氏老祖,
眼中恨意已经一般多了。
但是,
这位大骊太后看待前者,
一半恨意之外,
犹有一半畏惧。
看在这个答案还算满意的份儿上,
我就给你提个建议吧。
怒绛是谁我不清楚,
但是大骊太后。
豫章郡南三我是早早见过的,
以后做事情要谋动后起,
大骊宋氏可不可一日无君?
但是太后却可以在长春宫修行,
长长久久为国祈福,
听得懂吗?
南三神色木然,
轻轻点头。
我信不过你的脑子,
所以得多问一句,
不可一日无君。
你听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