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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金柱面对墙上的毛主席画像
内心很纠结
敞亮说
冯小兰吵怀三胎
男人不在
他在家里把门关着
就是敲不开
翻墙进去
人不见了
就把柜子和粮食拉来了
张金柱问
柜子里装的啥
敞亮说
沉沉的 没看
顺手找了个锁子锁了
拉来了
敞亮打开锁子
揭开盖子一看
柜子里蜷缩着大肚子的冯小兰
张金柱说
把大肚子不往公社卫生院拉
拉到大队部弄啥
敞亮嘴里吱吱呜
张金柱给冯小兰说
你出来
冯小兰从柜子里出来
气喘吁吁
头发凌乱
衣服湿透
满脸青紫
摸着自己隆起的肚皮
欲哭说
我和我男人费了吃奶的劲
怀了三胎
反正我非生个男娃不可
把我捂在柜子里
把娃捂出了魔袋
要给我陪娃嘞
敞亮说
是你钻柜子的
谁给你陪娃啊
张金柱问了一个只有自己和廖英侠明白的问题
你呀
刚才在柜子里听见啥了
冯小兰说
我 我听见
听见我肚子里的娃说
妈捂死我了
张金柱又问
再也没听见啥
冯小兰一摇头
尽管如此
张金柱还是背上了思想包袱
担心给冯小兰下硬茬
他会把自己和廖英侠偷情的事抖了出来
张金柱把敞亮拉到一边
说
这事啊
就不说了
让他把娃生了算了
公社批评呢
由我顶着
敞亮尽管点头称是
但心里打鼓
哎
书记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说起了软话
冯小兰走出大队部办公室的门
暗自高兴
今天转柜子还钻出地来了
他抚摸着肚皮
满眼汪泪
再给肚子里的胎儿说
娃呀
你看妈为生你受了多大的折腾
你的脚囊里要是不长个牛妞
就把妈亏死了
张金柱还是受了董双奇的影响
不顾张宽生的竭力反对
固执的按自己的想法处理牛皮丢失事件
他提议把大队毛泽东思想学习班移到饲养室来办
由敞亮和梁明负责
廖英侠
董双奇协助
董双奇一听
说 嗨 这主意好
又说
在饲养室办毛泽东思想学习班不合适
张金柱问
为啥不合适
董双基说
牛粪会不会把毛泽东思想臭了
张金柱没了主意
董双奇又说
哎 我想通了
毛泽东思想是战无不胜的
还怕臭牛粪
办学习班的事儿就定下来了
饲养室白天一切和往常一样
饲养员大早起来给牛拌一盒草
四个饲养员把对面排的两排牛槽分开
一人拿着一个盛麦秸的笼
一个麸皮脸盆
一垄水
到了麦节撒麸皮
舀一瓢水
撂棍在槽里搅来搅去
碰在槽上发出咣当咣当的响声
有的牛精灵啊
见饲养员撒麸皮时
用嘴舔饲养员的手
抢着吃手里的麸皮
有的牛眼瞪着
喷着鼻息
等草拌好了
嘴才在草里哼哧哼哧的拱开了
看来呀
牛和人一样
有急性子
慢性子
也有灵与笨之分呐
草里空了
饲养员桶里提着水
竹草印牛
牛的嘴伸进桶里
吱吱吱的喝个痛快
喝饱了
摇摇头
喷喷鼻息
一切结束了
领了活的队员把犁耙搁在饲养室门口
进来拉了牛上地去了
饲养员把牛当晚拉的牛粪铲了
用架子车从土场把干土拉进来
在牛圈里撒了
自从大队宣布不让陈黑顺出牛圈以后
出牛圈的活儿就搁在几个饲养员身上了
增加活路
不增加工分啊
他几个饲养员都有意见
干活儿有些敷衍
郑宽呢
也没有来得及给干部反应
就出了丢牛皮的事儿
郑宽张开口了
饲养养白天和往常常一样不
不一样
干活儿一样
饲养员的心情不一样
往常干完活了
累是累
但是有说有笑
心里没有负担
大壶茶就喝开了
偶尔还在天南海北的浪片
这几天干完活儿
还要寻思晚上在学习班咋过关嘞
心里沉的就像压了一个石牛槽啊
晚上十一点左右
劳作了一天的牛吃完三合草
卧在圈里倒嚼着歇乏的时候
劳作了一天的饲养员却紧张了
尤其是郑宽
看见了牛圈里最里边瘦的皮包骨头已经三天站不起来的老贱牛
就浑身颤抖啊
说
老乳牛死了
惹了这么大的祸
你呀
再死了
念在为了你多年的份儿上
不敢惹事了
说完不觉潸然泪下
可怜兮兮呀
饲养室的房顶似乎有一个回音
郑宽啊郑宽
你就不要责怪将死的老贱牛啦
让精疲力尽的老贱牛死前落个埋怨也没有公道啊
你也不要为难自己了
有些倒霉的事要发生
神鬼也挡不住呀
是啊
这事儿对他的精神压力太大了
已经连续几天饭食了
他回到家
把老婆端到他面前的饭碗往旁边一推
掏出旱烟锅抽
老婆说
祭天了
不吃饭
光瞅眼
眼能地翻
臭死嘞
郑宽呢
苦着脸端起饭碗
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碗烂了
酒洒了
不说话
老婆闻声从灶房出来
一看
把手里的围裙一甩
带着哭腔说
我把你个老不死的
我和郑胜舍不得吃
专门用剩下的麦面给你擀了一碗面
你给我倒在地上了
骂完转身从灶房拿出碗筷
弯腰拾地上的面条
郑宽瞥了老婆一眼
说 还讲啊
你吃呀
老婆说
我不吃
拿水一涮
叫郑生吃
贾里只丢下红薯了
郑生吃的土酸水嘞
挖的胃吃出了麻蚱
摸个好身体
将来你和我老了
谁养活咱呀
郑宽看着弯腰捡面条的老婆
悲泣的说
哎
只怪我没本事
养活不了家
说不定还要给家里背上贼名
老婆一听
用筷子夹起最后一个面条
一脸糊惑不解的问
就系紧撕牛肉的私
还成贼了
照这么说
社会上的人没有几个不是贼的
说完端碗进灶房用水洗面条去了
郑宽只给老婆说了私分牛肉的事儿
没敢说丢牛皮的事儿
郑宽说
你个婆娘家懂个啥嘛
说完双手撑地站起
拿起安阳锅去了自己伤心之地
饲养室啊
今晚已是牛槽前学习班开办第四天
学习了跟丢牛皮毫不沾边的毛主席语录和公社线上编写的材料
转入检讨自己
检举别人的第二个晚上
第一个晚上
郑宽 房娃发
红斗亭四个饲养员蹲在地上
没有一个人说话敞亮
梁明
廖英侠
董双奇一筹莫展
今晚请来了书记张金柱现场督证
张金柱说
能发生私分牛肉
丢牛皮的事件
这是阶级斗争在饲养室的反应
再不能等闲视之啦
四个大老粗饲养员听不懂等闲视之是啥意思
但从张金柱的态度上感到
这事儿啊
染牙了
不下茬应付是过不了关的
郑宽咳嗽了一声
四个饲养员啪啪啪一起打自己的嘴巴
同声说
窦氏这贫嘴
想吃牛肉
张金柱说
嗨
这是弄啥呢
说事
一片沉默
芳华的手扣着自己已经破了的鞋帮
说
我交代
所有人都看着芳华
芳华说
生产队给牛没有精饲料
叫我去生产队的红勺窖里割红勺腕
不小心把两窝红勺带出来了
我偷偷拿回家了
董双奇说
怪不得有人说生产队还没有挖的红勺
你儿子狗蛋在巷口拿着红勺吃嘞
我还骂说的人是不是跟你不对劲儿
给你栽赃嘞
还真有这事啊
张金柱咬手
示意叫房娃继续说
房娃说完了
张金柱有些失望
斗庭呢
看着张金柱
张金柱说
窦庭交代
窦庭说
给牛砸麦节
麦节里抖露出来了几把麦
我偷偷的拿回去了
发红接着窦庭的话茬
搓搓粗糙的手说
我也干过损害集体的事
村东头三丰哥要种旱烟
给我叫几铲鲜牛粪
我没给郑宽打招呼
偷偷给了
三丰哥收了旱烟
给了我一把旱烟叶子
张金柱听了
生气的说
全说些鸡毛蒜皮的事儿
牛皮丢失的事一句也不提
再不行
把你们四个全换了
把学习班搬到大队去
啥时候把牛皮的事交代了
啥时候回来
郑宽低声说
哼
我 我交代
张金柱说
不是牛皮的事
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郑宽说
是牛皮的事
其他人诧异
张金梁瞪着郑宽说
那你说
郑宽说
我
他趁人睡着了
悄悄把牛皮偷走了
为啥要偷
张金柱问
郑宽说
我老婆看病没钱
家里的粮食不够吃
想把牛皮卖了给老婆看病
再到黑市上买点粮食
窦庭呼的站起来
弯腰抓起郑宽的领口
骂道
你这饲养
你这饲养组长
偷牛皮不早早交代
叫我们这些老实人背黑锅
郑宽不反抗
张金柱摘脱窦庭的手
说 你呀 坐下
有干部来
轮不到你收拾他
窦庭坐下来
还气呼呼
张金柱问
郑宽把牛皮卖了没有
嗯 卖了没
没没没没没卖卖卖卖了
到底卖了没卖
卖了
卖了多钱
卖给谁了
卖了四百元
卖给一个牛皮贩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