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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集
地狱
有血落在槐诗的脸上
带着眼泪的温度
他被顶着推进了门后的黑暗里
从长长地台阶上滚下去
掉进了堆满杂物和腌菜罐子的地窖里
剧烈的翻滚和坠落之中
王疑诗最后一次看到了老杨的脸
他依靠在门框上
看着那个少年
抽搐的嘴角扯起一个狼狈的角度
像是在笑一样
手里抓着依旧在震动的电话
向着他挥了挥手
就好像是道别一样
槐诗张口想喊住他
却发不出声音
门被关上了
黑暗里
远方传来了爆炸的轰鸣
恐怖的焰光和高温席卷了整个教堂
将最后残存的一切都化为灰烬
槐诗闭上了眼睛
死亡拥抱了他
有人托我给大家带句话
那个呆板僵硬的男人被困在椅子上
不断神经质地抽搐着
眼睛里的金鱼死气沉沉地游动着
他说
他说
他说
他的神情骤然癫狂起来
露出狰狞地笑容
绿日终将照应世界
砰砰砰
在骤然响起的枪声中
他的脑袋爆掉了
可枪声还没有停止
打空了最后一个弹夹之后
又换上了一个新的弹夹
继续扣动扳机
直到椅子上的东西变成一团烂肉
一只破碎的金鱼从空空荡荡的颅骨里跳了出来
被子弹打成了一团臭酱
很快就脱水成一撮粉末
抓住了么
艾晴面无表情地丢掉了手里的枪
抬头看到中年人的表情
再不掩饰自己的不快
不用说了
逃掉了对吧
我们坚持这么长时间
赶上了洗地
他身上带着一件能够进行短距离迁跃的边境遗物
我们已经封锁了新海周围
幸存者呢
艾晴没兴趣听他继续说下去了
正在寻找
那就继续找
艾晴收回视线
挖地三尺也要找
直到找到尸体为止
无人反对
当午夜到来的时候
在挖掘中轰鸣坍塌的教堂废墟中传来消息
柳东黎和槐诗找到了
在雨锡之外
艾晴依旧坐在轮椅上
神情平静
状况呢
柳东黎还活着
重伤
至于槐诗
报告的人停顿了一下
表情犹豫起来
正在抢救
临时的抢救室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艾晴静静地等在门外
倾听着里面嘈杂混乱的声音
呼吸呢
还有吗
没有了
脉搏也快消失了
赶快注射
不行
心跳紊乱
快要没有了
除颤器呢
除颤器给我
一 二 三
许久之后
里面再也没有了声音
抢救的医生从里面走出来
摘下了口罩
神情遗憾
抱歉
晚了一步
艾晴点了点头
没有说话
任由那些人从自己身旁走过去
很快
艾晴终于见到了槐诗
好像沉睡一样
那个少年躺在手术台上
胸前的弹孔苍白
甚至早已经没有血液流出
空洞的眼瞳看着头顶的无影灯
最后心跳停滞
艾晴沉默着垂下了眼睛
握起扶手的手掌露出惨白的色彩
许久
她平静的说道
那就
那就走流程吧
她调转轮椅
想要离去
可紧接着
轮椅的转动戛然而止
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昏沉的睡眠之中
槐诗感觉自己在坠落
在黑暗中向下
向下
再向下
好像有很多人陪着他一起
有的人在惊恐地尖叫
还有的人在麻木地挣扎
但很快
他们都不见了
他们落入了水中
好像沉进了深潭
又像是没有重量一样地扶起来
随波逐流地飘荡在黑暗里
他好像已经死了
但又好像正在死的路上
就快了
有个声音这么告诉他
但死亡仿佛是没有尽头的
载着他一点一点地往更黑的深处去
直到他被冰冷的潮水送到了泥泞的岸边
有佝偻的人影从暗中来
低头看着他
弯腰扯着他的腿
把他拖进了泥滩上的草屋边上
敲门
门开了
尸体腐烂的味道扩散开来
在草屋中
只有在血迹斑斑的手术台上才亮着灯
满脸皱纹的白发老者带着口罩
全神贯注的解刨着面前的尸体
时而抽身在旁边桌上的图稿中描画两笔
在黯淡的油灯的照耀之下
四周的挂钩上被炮制完好的标本们滴下了防腐的液体
但那些被制作成标本的人类的脸上
还饱含着临死之前的恐惧神情
佝偻的人影指了指槐诗
伸手向门后的老人讨要着什么
那个老者用浑浊的眼睛看了一眼地上的少年
缓缓摇头
还没死透呢
你卖了个活人给我做什么
快啦
快啦
佝偻的影子发出古怪地声音
像是狗和狐狸混合在一起的叫声
他快了
原志 还有
源质还有
只能给你一半
愿意就把他留下
不愿意就拖走
老者袖手冷眼旁观
那个影子好像被触怒了
大声地尖叫着
老人不为所动
漠然的看着它
直到它沮丧地伸出手
一半
一半
一枚古旧的铜币丢进了它的手里
没事 快滚
不要打搅我工作
老者低头看了眼地上的槐诗
皱起眉
拖起他的一条腿
费劲的将他拖到了操作台上
将原本那里已经支离破碎的尸体扫到一边影子离开的时候
关门的声音用槐诗的眼瞳颤动了一下
他努力的想要动弹
张口如捏着
却咳出一大堆血沫
还没死啊
老者扒开他的眼皮
诧异的看了看他的眼白
干枯的双手捏着槐诗浑身的骨骼
最后满意的点头
很标准的结构
虽然强度不足
但应该能做个暂时备用的配件
不知道趁着活着的时候肢解
能不能把最好的效果保持下来
他叹息着
手却毫不犹豫的切开了怀石双手和大腿的动脉
槐诗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可是却无济于事
温热的血迅速的从他的身上蔓延开来
顺着解剖台的凹槽流进了污浊的桶中
你有话要说
老者看着他颤动的眼瞳
有些无奈
都快死了
安安静静的死不好么
你这样的人我见了不少
反正你都已经穿过边境掉进了地狱
死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如今只不过源质没有消散而已
还有什么好抱怨呢
他掏出一瓶药剂倒进槐诗咳满血沫的口中
剧烈的辛辣和怪异的酸味刺激着槐诗的喉咙
宛如铜汁一般的灼热和触感顺着喉咙留下
如同烈火一般点燃了他的身体
令他能够发出嘶哑的痛苦呻吟
这是从那个狗头人那里买来的药剂
制作木乃伊用的
可以在人垂死之时保持器官的活性
不过活命就别想啦
只不过是把你剩余的寿命换算成活力压榨出来而已
这样你能在临死之前多说几句话
我也能工作方便点
你也配合一点怎么样
老头儿埋头切开了怀石碎裂的右手
记住
不要尖叫
我讨厌嘈杂的声音
槐诗艰难的遏制着痛苦的声音
浑身抽搐着
如那个老人所言
他竟然能够在弥留之际发出微弱的声音了
这里是哪儿
用你们的话来说
深度十二的地狱
我的尸体工坊
贩卖一些小物件给客人用的地方
等会儿你就会变成小物件中的一个了
老人说话的时候
毫无顾忌的继续分解着怀尸的右手
下刀的时候极其精确
从筋肉中穿透
却没有伤及怀尸的骨骼
就像是单纯的将果皮从果实上剥落
动作娴熟而自然
打个
商量怎么样
槐诗吞咽着痛苦的味道
艰难喘息
我
我其实还挺想继续活着的
放我走吧
不行
我已经买下你的尸体了
你不死怎么行
况且你也活不了几分钟了
你死到外面
我还得把你重新拖回来
在黯淡的灯光之下
老者的两个眼球以各自不同的轴心扭动着
一只黑色的看着槐诗
一只红色的专注的盯着下刀的地方
你看看你的身体
源质空虚
根本就已经时日无多
虽然生命力这么旺盛
但早已经像是灰烬一样快要烧完了
老老实实的死掉多好
还能燃烧一下剩余价值
他的手臂已经被完整的抛开了
骨骼被老者小心翼翼的取出
泡进了旁边的防腐液中
每取出一块
老者还兴致勃勃的在怀氏面前晃一晃
槐诗呆呆的看着布满干涸血迹的天花板
痛苦已经被麻木代替了
他就连声音都变得干枯嘶哑起来
我还不能死
死在这里啊
为什么不能死呢
老者认真的说道
每个人其实都是可以死的
就像是被勾起了聊天的性质
老者一丝不苟的切割着怀氏的左手
在血浆淋漓中喋喋不休
我见过很多人
他们都觉得自己很重要
在这个世界里扮演最特殊的角色
但他们来到这里的时候
都死了
他们死了之后
世界继续前进
太阳照常升起
其实没有因为失去他们而停止停滞
所以
他们错了
他们其实和别人没有什么不一样
他指着被吊在空中等待出售的尸首
一个个的为槐诗讲解
这个人
曾经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这个人
曾经是手刃过无数恶人的正义使者
这个人
曾经是一个独裁者的老师
独裁者在他的教授之下
从一个暴虐的人变成了一代英明领袖
这是那个他教出来的独裁者
可他们都死了
既然已生
那么死就是无可抗拒的
就算是神也一样
一百年
两百年
看着世界沧海桑田
当一千年的时候
就算是神也会觉得这个世界很无聊的
比起他们来
你又算什么啊
可是
我还是不想死
槐诗努力的眨着眼
不让失去控制的眼泪模糊自己的视线
这样吧
你别看我这么柔弱
其实我也是一条硬汉的
男儿眼泪值千金
我都哭了
你放过我好不好
不好
老者叹气
唉
死都死的这么不踏实
你很烦啊
我也不想啊
你放过我不就没事了
槐诗的呼吸浑浊起来
因为老者已经刨开了他的胸膛
将他破碎的肺液取出来
看到没
都碎了
都碎了
老者用手腕擦了擦汗水
将东西丢进垃圾桶里
肺都没了
你这个人怎么就这么烦呢
比看没了心还能活半个小时呢
半个小时也行啊
罗嗦
老者一刀切断了纠缠在脊椎上的血管
将他的五脏六腑拉出来
怀验师做梦都没有想到
被人把肠子从肚子里拉出来的感觉是这样的
忽略到痛苦和恐惧以外
竟然有种凉丝丝的冰爽
都给你掏空了
认命吧
老头将东西一股脑的全部丢进桶里
鲜血和没消化完的饭溅在他的身上
他恼怒的掏出抹布擦着自己的围裙
你吃了什么这么火
中午有个二五仔朋友请客
吃了火锅
槐诗连喘息都已经失去了
不可思议的是
他竟然还能发出声音
或许是临死的恐惧刺激突破了他伪装的壳
他从没有感觉到如此孤独和难过
他不想死
又想找人说话
所以喋喋不休
你吃过火锅没
看你像是个外国人
火锅是中国的特产啊
我跟你说啊
老杨人虽然又坑又麻烦
但他家的火锅真得是一绝
老头不说话了
埋头解剖着怀氏的身体
从上到下
精细的将他的骨骼从身体里挖出来
哪怕怀师学以重金
美女等诱惑
都丝毫没有手软
就算是怀师破口大骂
他也不停止
直到最后
躺在解剖台上的只剩下一具血淋淋的骨架
各位亲爱的听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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