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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集
庄九锁着眉头转过身去
廊下是灰尘满地
那小姑娘乖乖的坐在那里
膝盖上捧着倒置的书
她专心的看着鼻尖的雪花融化
抬头友善的笑了笑
此刻檐下的铜铃发出的声音怎么带着沙哑
真是难听
庄九咂了咂嘴
转了个方向
窗户半开着
那小姑娘得了风寒还不安分
偏偏要学庄久的作态
努力的讲着魏国来使的那场书
寒风吹过
那窗户被吹得关了又开
震落了飘在窗帘的残叶
庄九情不自禁的抬脚要往屋内走
那个曾经住着他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只一瞬他便清醒了过来
止住了脚步
他没有听见过他的消息
这是好事
为什么要探个究竟
他挠了挠头
脚尖一转
转向院子外头的方向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软糯又结巴的声音
那声音让他的心头一紧
嘴唇不可控制的浮起上扬的弧度
他猛地转身
可身后却空无一人
那摇晃的窗户内并没有人
也没有人探出半个身子充满期待的说明明
明天见
他分明就听见苏夜夜在叫自己
庄久不可置信的将这院子仔仔细细的又打量了一番
的确是他自己听错了
他唇上的弧度渐消
转身回去
那个小姑娘对谁都是心怀善念
用自己最简单的心思看待这个世界
于是觉得世界那么简单的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父亲死了
他应该要明白了
世界并不是他从前所见的模样
这样也好
庄九心想
面对空荡荡的院子
他转过身去骂道
好个屁
有些东西是要拼了命去铭记的
有些东西是要拼了命去忘记的
对于苏夜燕
庄九不知道是前者还是后者
一个月前这里的梅花待放
只等主人宴客
转眼这梅花依旧自顾自地开着
院子里徒留着污竹的雪
枯碎的叶
枝丫的门
潦倒一片
不过是长安城的异语
第一声春雷响起的时候
原本坐在书桌前的庄九猛地站起来
然后吴事还有些寒意的密密细雨
急匆匆的推开院门
半奔跑着冲上了大街
院子里的伙计正端着煮好的茶准备送进来
见庄先生要出门
想提醒庄先生带上
散化到的嘴边又咽了下去
因为庄九脸色铁青
眼中满是焦情
一反往常的温和平静
表情隐隐带着杀气
赶紧侧身让道
生怕误了庄先生的大事
街上不多的行人都打着伞
好奇地看着这个在雨中奔行的白衣青年男子
春雨绵细
润物无声
片刻之后
庄九身上的白衣便已湿透
许诗两语让人平静
他的步伐逐渐慢了下来
眼神也不再焦灼暴力
任由着雨丝洒在自己身上
路上偶有认出他的人试着打招呼
庄先生虽然点头应和
却笑不出来
那个繁苍楼的老听客看着他白衣远去的背影
不由得内心感叹
庄先生不愧是庄先生
连雨中漫步这种事儿都能这般风度翩翩
不像旁的人浑身淋湿就和落汤鸡一般狼狈
一路前行
走过繁苍楼
又路过丞相府
庄九间目不斜视
没有丝毫停留
像是这两个地方从来都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一路缓缓走到了南城
穿过了两条小街巷
最后在一个不起眼的门脸前停下脚步
陈小五面馆
店面外写着这五个字的布置招牌
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
布帘已经发黄
边上也有些破旧
被飘雨浸湿后泱泱的垂着
和店内清淡的生意真是相得益彰
顾名思义
这家面馆的老板叫陈小五
不过陈小五现已不小
如今是个中年胖子
这家小店在偏僻的巷子里
既然能开十几年
至少不难吃
还有几样拿得出手的特色面
虽然离京城名吃之类的评价还差得远
庄九很喜欢来这家店
这让煮了十多年面条的陈小五很自豪
就凭这一点
陈小五面馆在周围几条街上颇有名气
此刻外面在下雨
又是下午时分
殿堂内一个客人也没有
陈小五也十分坦然的扶在桌上打盹
庄九没有着急走入店内
而是左右看了看
雨中的小巷里空无一人
往日坐在屋檐下聊天的老人
街边嬉戏的孩童都不见踪影
庄九自嘲的笑了笑
走进店里坐下
挪动桌椅的声音把陈小五给惊醒了
他见是装久
先是一愣
紧接着兴奋的喊了一声庄哥
发自内心的高兴
庄哥
这么久没来了
我还在想呢
怕您这是吃腻了我这手艺了
陈小五搓着手满脸憨笑
对于京城里这个传奇的说书人
他是真心喜爱和由衷敬佩
放在从前
庄久会和他扯上几句闲话
今儿却十分的沉默
陈小五呵呵笑着
一边手脚麻利的打开炉灶烧水洗菜
一边闲聊
哎 庄哥
听说你最近都没在繁苍楼说书了
庄九摁了一声
没有接下话茬
陈小五正从桶里舀了一大瓢水到锅里
没注意到庄九的情绪不高
乐呵呵的继续道
嗨
我也是听吃面的客人说起
还担心你别是病倒了
现在看你气色不错
松了口气
哦 对了 呃
说起繁苍楼啊
去年上元节我咬咬牙买了张门票
结果被婆娘念叨了整整一年
哎呀
贵是贵啊
不过庄哥讲的书就是好听够劲儿
那天上元等节可真热闹啊
我婆娘在外头逛街
我在繁沧楼里听书
那人山人海啊
长安城就是好啊
陈萧武手下熟练的干着活儿
嘴里不停的念叨着
庄九的耳中反复听着上元灯节这几个字有些出神
脑中浮现起见到苏爷爷的第一面
那时他坐在台下正中的位置
不合时宜的激动叫好
这画面现在想来十分清晰
却又恍若隔世
这个温室里长大的姑娘
染了指甲就觉得是惊心动魄的大事了
哪里会懂得人世间的险恶呢
苏丞相死得不清不楚
皇帝事后表现出的态度那样值得玩味
他一个小结巴懂什么
又该如何自处
自己当时是怎么对他说的来着
哦 对
好像是这样说的
城南有一家陈小五面馆
我有时候会去那儿吃面
既然没说是明天来还是后天来
那自己怎么能算是失约呢
可既然不是失约
为什么还是会觉得很烦呢
直到陈小五把一碗招牌银丝面端在桌上
庄酒才收了神
青花大碗里盛满乳白色的骨头汤
细若发丝的银丝白面扭成了一缕躺在碗底
看上去十分诱人
陈小五紧接着将一大勺滚烫的葱油浇上去
本来安静的面碗里猛然爆起了一股香味儿
陈小五自信的将碗推到他面前
哎
庄哥您慢用
庄九看着面愣了片刻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己为什么会忽然兴起
冒着雨走了小半个城来了这里
难道就只是为了吃一碗银丝面吗
可自己并不饿呀
在陈小五期待的注视下
庄九终于还是拿起了筷子
石城的面馆老板满意地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