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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601集。
不知道过了多少天。
大陆内腹的春意都已经深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时,
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出现在了北齐与东夷城交界处的一处大山坳外。
这个地方很偏僻,
但是交通并不如何落后,
因为这是很多年前旧商路的一个中转点,
只不过废弃了许久,
早已经消失在了地图上,
也从很多人的心中消失了。
从大山的外面看去,
此地一片安静,
偶有犬吠鸡鸣相闻,
陌上有农夫行走,
此时夜已经渐深,
偶尔出现的农夫却似乎根本不需要一点光亮便能看清脚下微湿泥泞的田垄。
那个身影悄悄的与这些农夫擦身而过,
往着山里行去,
往大山里行去的道路显得蜿蜒起来,
就像是一条绕来绕去的鱼肠一样。
那个风尘仆仆的身影往山里一直走着,
不知道走了多久,
衣衫带下露水不。
踩断枯枝,
终于爬上了半山腰,
本来眼前还是一片荒芜山村,
一转头却见星火点点满山庄园,
无数透着股新鲜味道的建筑就像是神迹一般出现在山谷之中。
那个身影扔下了手中的竹棍,
看着脚下山腹里这些农庄,
不知为何,
觉得心里十分感动,
以至于双眼都快湿润起来。
因为他知道,
这片隐藏在农庄之后,
隐藏在桃园中的景象,
消耗了自己多少的精神金钱,
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为之付出努力,
就像在山前他曾经遇到那些农夫一样。
庆历十年的深春,
范闲第一次来到十家村,
这个被他称为鱼肠的僻静山村之中。
这个山村看似偏远安宁,
深在大山之中,
但是黑夜里的灯火是那样的耀眼,
竟是盖过了天上的繁星,
令人心生感动。
十家村肯定不止10家人,
从大道通往大山坳的道路上,
那些在田旁泉畔的农户便远远不止10家。
那些农夫呢?
也不是真正的农夫,
而是用来阻断大山内外、
保护山中秘密的巡视者。
范闲能够穿越这些防线,
轻而易举地进入十家村,
那是因为这些防线,
这些在安全上格外细密的安排,
本来都是他一手做的,
集合了监察院2处和6处无数官员图纸智慧的防守安排,
确实十分厉害。
当然,
范闲在做计划的时候,
监察院的官员们都只知道一些片段,
而根本没有想到这些图纸在大陆的东北方,
竟然在一个小山村的外围变成了现实。
沿着山间的小路往前走去,
刚刚行过一方池塘,
就看到那些密密麻麻、
错落有致的建筑群。
在星光的袒露了真实的容颜,
范闲心头微动,
伫足于此,
暗自感慨。
心想,
即便是在外面的人们偶尔误入此地,
只看外方的建筑,
恐怕也只会认为是某大富之家在山中修的巨大庄园。
他一停步,
身形便显露在星光之下,
然后便有十几把弩箭从黑暗里探了出来,
对准他。
范闲低着头,
将自己的容颜隐在黑暗之中,
又将背后的连衣帽掀了过来,
遮在了自己的头上,
才取出腰间一块小令牌,
对着那些杀意森然的弩箭亮了亮,
一个长工模样的人从黑夜里走了出来,
小心翼翼地靠近范闲接过那块小令牌,
认真地看了许久,
才挥了挥手,
让身后黑暗中那些弩箭消失。
长工在前面领路,
领着范闲绕过那些庄院之间的青石道路,
来到一处偏僻的地方。
确认了四周没有什么别的人在注视,
这才双膝落地跪了下去,
激动地说,
参见提司大人。
范闲微笑着看着他。
这位启年小组的第一批成员之一,
也是当年王启年帮自己收纳的好手,
已经两年多未见。
这位密探明显没有想到小范大人会忽然出现在十家村里,
激动难抑。
这几年辛苦你了。
我来的消息暂时不要透出去,
现在我去瞧瞧几位老掌柜,
是,
哦,
对了,
老大人前两天也来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
8天之前,
快带我去见他。
两个幽暗的身影在星光的陪伴下,
在十家村的建筑群里穿行着,
范闲忍不住用余光打量着这些与一般民宅高度有异的建筑,
看着那些特意设计的门窗以及通风设备,
暗自想着,
不知道里面是空的,
还已经是布满了卧事。
虽然这方村庄里的一切都是经由他提点的银子一点儿一点儿地建成的,
但毕竟干系重大,
所以这两年里,
范闲与这里的一切都割裂开来,
包括他在江南最忠诚的那些部署,
都不知道他在大陆的某个角落里居然藏了这样一个村庄。
这也是范闲第一次亲自来此,
所以内心在感动感怀之余,
也不禁有些好奇,
不知道那些人,
那些银子、
那些图纸汇合在一起之后两年多的时间,
究竟将这村庄变成了个什么样子。
两人行到村庄深处的某间小院儿里,
房间中还亮着昏暗的灯光,
映得范闲的影子十分瘦长。
打在石阶之下,
范闲对那名启年小组的密探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那名密探笑了笑便退了出去,
并没有安排什么人来此地看护。
如果真有人能够深入十家村威胁到小范大人,
那么再派什么人来也是多余的了。
范闲在房外整理衣衫,
走了进去,
对着书案后那位面相中正严肃的中年人双膝跪下,
行了一个大礼,
沉声说道,
孩儿,
见过父亲。
退任户部尚书的范建没有在澹州城内孝舍老母携柳氏游海,
却是出现在了东夷城与北齐结合部的这个小山村里。
这真是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画面。
范尚书看着身前的儿子,
心头的惊讶一掠而过,
马上变得复杂起来。
他温和一笑,
将他搀了起来。
父子两人多年未见,
本也是当得起范闲这个跪拜之礼,
只是钱尚书的心中知道自己的儿子并不是一个喜欢跪人的角色,
从这一跪之中,
他约莫察觉到了一些什么,
只是范建呢?
没有去开口问范闲,
也没有说自妹妹的口中,
以及当年固执之中,
自己已经猜到范府为了自己的生存曾经付出过怎样惨痛的代价。
父亲,
您怎么亲自来了?
范闲将父亲扶在椅子上坐好,
看着父亲头上那些隐隐白发,
心中不禁唏嘘起来。
算着年辰,
父亲也应该在家乡养老了,
只是因为自己的事儿,
这两年里边还是累着老人家了。
尤其是父亲亲自前来十家村,
令他感到一丝诧异。
范建呢?
微微一笑,
为父虽然人在澹州,
也可遥控此地建设。
但这3年来,
日积更新,
水滴石穿,
十家村的准备工作已经做得差不多了。
如果你真有在此地重修一座内库的魄力,
我不来亲自坐镇,
是无论如何也不放心的。
第2座内库。
原来,
这座偏僻的十家村,
竟然承载了范闲如此大的野望。
大宗京都叛乱时期,
范闲便暗中营救了好几位庆余堂的老掌柜出京,
加上他主持内库极久,
早在几年前便将闽北地的内库技术宗要抄录了一遍,
再加上他如今的财力、
权力,
以及他这个穿越来的灵魂中先天带的东西,
如果上天真的肯给他10年时间,
说不定他真的可以让这座偏僻的小山村变成第二座内库。
内库是什么呢?
是支撑庆国30年军力强盛的根基,
是庆国皇帝用于补充国库民生的不尽源泉。
毫不夸张地说,
内库就是庆国强大的两大源泉之一,
另一个自然就是皇帝陛下本身了。
可是,
范闲居然想在庆国之外重修一座内库。
毫无疑问,
这是范闲此生所做的最重大的决定。
这个决定如果真的变成了很多年后的事实,
整个天下都会因为此事而改变模样,
而庆国再也没有笑傲世间的天然本钱。
范闲究竟想做什么呢?
如今天下大势纷繁,
而且这件事情这动摇了庆国国本的要害大事,
所以这两年里,
范建与范闲父子两人做得极为隐秘,
进展也极为缓慢,
只求不要引起天下人注意,
并没有奢求速度。
如果将来在庆国的国境之外真的出现了第二座内库,
不想而知这会给庆国的国力带来何等样强烈的打击和损伤。
所以这件事儿,
范闲瞒着天下的所有人,
只敢小心翼翼地与父亲在暗中参详着,
您离开澹州久了,
只怕会引出议论。
范闲没有急着与父亲商讨第二座内库的问题,
而是微感忧虑。
范建呢,
虽然已经归老,
但看皇帝陛下借剑杀人屠尽百余名虎卫的手段来看,
陛下对于这位自幼一起长大的亲信伙伴也并不怎么信任。
想来澹州城内一定有许多宫廷派驻的眼线,
如果范建没有甘心在澹州养老,
离开澹州的消息应该马上就会传回京都。
你的监察院在澹州梳了一遍,
为父的人又梳了一遍。
陛下确实看上去不可战胜,
但他毕竟不是神,
他的精力有限。
不可能掌握天底下所有细微处的变化,
尤其是你又在暗中瞒着他。
至于我,
离开澹州,
本来就是去东夷城游荡,
为父入户部之前,
本就是京都出名的浪荡子。
如今已经归老返乡,
去东夷城这些繁华地儿画画美人儿也自然之事,
陛下总不能因为这个原因就大发雷霆吧?
还是不测呀,
我只是偶尔过来看看,
盯一下进度。
范闲看着父亲,
在担忧之余又多了一分歉疚之意,
他本来就不愿意父亲以及陈萍萍掺合到这无比凶险的事情之中,
只不过关于十家村的事儿,
一开始的时候儿他根本毫无头绪,
从一片空谷之中,
如何能够重建一座内库呢?
他不是母亲叶轻眉,
虽然手里有现成的曾经对于经历过闽北内库建设的叶家老掌柜,
手中呢,
也有一大堆内库各式工艺流程宗录,
甚至对于整座内库三坊的设置也。
极为清楚,
可是要新建一座内库,
他依然感到了迷茫和退缩。
而范尚书在离开京都的前夜,
与他谈了整整一夜,
解除了他很多的疑惑。
当范尚书发现自己的儿子借着长公主起兵***之事,
准备将京都庆余堂的老掌柜们救出去时,
他就知道范闲的心中在想些什么,
所以他开诚布公地对自己的儿子说道,
再建一座内库,
比你所想象的更要困难,
这本就是动摇庆国国体,
改变整个天下大势大凶之事。
为父本是庆国人,
当然不愿意你这样做,
但如果你能说服我,
开始的事情你可以交给我做。
范闲那个时候并没有想着与庆国的皇帝陛下彻底决裂,
也没有想成为庆国的罪人,
将自己生于斯长于斯的庆国陷入可能的大危险之中。
然而,
他依然下意识里开始挖掘庆国的根基。
他说服范建只用了两句话,
这不是内库。
这是母亲留给这个世界的东西。
如果母亲还活着,
他一定不希望皇帝陛下用他的遗泽去满足个人的野心。
可是你母亲也希望天下统一啊。
我不了解那些很玄妙的事儿,
但我了解女人。
我只知道母亲如果活着,
一定不愿意自己留下的财富永远被谋杀自己的男人掌握在手中。
范尚书那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便是两年多过去了,
这对于大陆上手中留过最多银钱的父子,
开始暗中做起了这件注定会震惊天下的事情。
或许他们两个人做的这件事儿本身就太过不可思议,
所以竟是没有任何的势力查到一丝风声。
当然了,
这也是因为范闲极度谨慎所带来的后果。
两年多里,
除了暗中的银钱流动外,
他没有动用任何手头的力量来帮助十家村的成长。
这座小村子就像是一个被放了羊的孩子,
在漫山的青草间缓缓成长着。
至于他长大之后是继续放羊还是被放羊,
那终究是很多年以后的事儿了。
范建没有问他,
如果多年后这个世界上真的出现了两座内库,
范闲会用十家村来做什么呢?
范闲也没有问父亲,
身为庆国的臣民,
为什么仅仅因为母亲与那位皇帝老子之间的恩怨,
便会做出这样的抉择。
从京都逃走的庆余堂老掌柜们来到了十家村。
范闲从内库窃取的工艺机密来到了十家村,
范尚书手中最隐秘的那些实力也来到了十家村,
范闲从天底下各处搜刮的银钱也来到了十家村,
来到了这座大山深处的洼地里。
秘密、
金钱、
武力就在这个默默无闻的小地方发酵。
发酵了两年,
即便范氏父子做得再小心,
十家村也已经做好了扩展的准备,
做好了一样基础的建设,
做好了成为第二座内库的准备。
所以范尚书才会让黑衣刀客给范闲带话,
需要大笔银子了。
这个时间点呢,
其实比范闲最开始预计的提前太多了,
因为从定地之初,
他就从来不认为自己能与母亲叶轻眉相提并论。
叶轻眉修建内库没有用多少年的时间,
那是因为有整个庆国的皇族在支持他,
有五竹叔在保护他,
而且他的能力本来就超过范闲太多。
范尚书明显看出了范闲的疑惑,
他温和的笑着。
庆余堂那些老家伙当年是参与了内库建造的,
老人这第二次工作总是要顺手一些。
可是还是比想象的要快。
当年修内库的时候,
你母亲其实耐不得烦,
不愿意去处理这些细物。
老五更是一年都不会开一次口的人,
所以这些细物俗事都是我做的。
原来是当年修建内库的总监工啊,
难怪十家村会发展得如此迅速。
范闲看着父亲,
心中不由升起了一股佩服之意,
暗想皇帝陛下如此忌惮父亲,
不惜损失百余名虎卫也要刮干净,
父亲在京中的实力,
果然是有其原因。
而且十家村的位置好,
你以前没有来过,
所以也没机会对你说。
范尚书依然笑着,
但眼中的红血丝却已经显露了疲惫。
毕竟年纪大了,
不论是在澹州还是在此地,
这位前任的户部尚书一手负责如此重要的事宜,
心神已经消耗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