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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的盛唐新版升级
一部令人上瘾的三百年大唐全史有声书大唐兴亡三百年由独客
熊猫君官方出品
作者王觉仁
演播昊澜由澜星阁工作室制作
咱们上回简单介绍了一下
新任的首席宰相长衮太急于表现自己了
以至于就是在这个代宗的灵堂上
每天是一顿哭嚎
大家看了都别扭
话说有这么一篇
长衮照例在灵堂上哭的是死去活来的
甚至就是做晕厥倒地之状
随从就赶紧跑上去搀扶
这堂上百官一看他
曰
恶心
时任中书舍人的崔佑甫终于是忍不住了
指着长衮就对众人说呀
说臣哭君前
却要人搀扶
天下可有此等礼仪
就是说
你是个臣子
你在君王的灵柩前哭泣
竟然要下人来搀扶
这天底下还有这样的礼仪吗
这堂堂首席宰相
竟然被一个小小的中书舍人当众谚揄
长衮的恼怒是可想而知的
但他还是顾及了自己的宰相之尊
强忍着没有发作
同一天
新君理事召集群臣开会
就讨论各级官员服丧期间的问题
长衮就抓住了这个表现机会
一再强调说先帝遗诏虽说天下吏人
三日释服
但意思是指低级官吏
不是指朝廷百官
古时候每遇国丧
公卿大夫都要跟天子遵循相同的礼制
如今皇上需服丧二十七日
朝中群臣也当如此
这百官们听了呀
这心里都在问候长衮的祖宗十八代
可表面上呢
还是得保持沉默
不想得罪这个首席宰相
就唯独这崔佑甫
还是刚才那中书顺
再次无视长衮的权威
就冷笑啊
哼
先帝遗诏并无朝臣和庶人之别
朝野中外
莫非天下
凡是替朝廷做事的
哪一个不是吏人
所以百官皆应遵从遗诏
一律服丧三日
这长衮就开始了咬文嚼字
说按照这古人的释义
吏即胥吏的简称
专指官员自行任命的僚属
岂能以公卿百官相提并论
崔佑甫他也不让啊
就说了
说左传里有一句话
叫位之三立
其中三立即指三公
难道史书上常说的循吏良吏也是指胥吏不成
长衮就发现自己掉书袋儿比不过这崔佑甫啊
就赶紧换了一方向
礼法不外乎人情
当今公兴
大臣皆世受皇恩
若与寻常百姓同遵庶民前手之礼
于心何忍
于礼何安哪
崔佑甫又冷笑
哼
常大人坚持这么说
将至先帝遗诏于何地呀
倘若天子旨意犹能随便改动
天下还有什么不能改的
长衮勃然作色呀
怒斥崔佑甫没有人臣之礼
崔佑甫也是毫不示弱
指责长衮肆意曲解遗诏
双方是唇枪舌战
你来我往
吵得不可开交
新君李氏就冷冷的看着这一幕
心里挺不高兴的
随即宣布会议解散
长衮和崔佑甫这么撕破脸面当众死磕
难道仅仅是单纯的礼法之争吗
如果您真这么看
那就把政治看得太简单了
在中国古代的官场上
几乎每个朝代都会爆发程度不同的礼法之争
但是明眼人都知道
其中十之八九
这就是权力之争啊
换句话说
所谓的祖宗礼法
往往就是政客们用来争权夺利的工具罢了
这长衮和崔佑甫之争
当然也不会例外
其实呢
冰冻三尺啊
非一日之寒
这长崔二人的矛盾由来已久
说起矛盾的起因
咱们就不能不提唐朝宰相制度在安史之乱之后的变迁了
咱们之前说过
玄宗时期
宰相班子主要是由中书省的最高长官就是中书令
还有门下省的最高长官侍中
以及一些挂有同中书门下三品衔的六部大臣构成
而在初唐时期
作为当时宰相的尚书左右仆叶
此时基本上已经被摒出了宰相之列
从安史之乱起
为了适应急剧变化的形势呢
李唐朝廷就开始把中书令
侍中这两个职衔拿来加授给一些功臣元勋
使得这两个宰相职位逐渐有了虚衔的性质
到了代宗大历二年
就是公元七百六十七年的时候
李唐朝廷进一步就把中书令和侍中升格为正二品
这两个官原来是正三品
那从此这两个职衔就彻底变成了虚衔了
相应的
原来的中书门下两省的副职
就是中书侍郎和门下侍郎
也由正四品升格为正三品
成为两省的最高长官
此后
唐朝的宰相通常就由中书侍郎和门下侍郎分别加同平章事衔来担任
其他的低级官员
比如四品呀
五品呐
只要加同平
章事贤也可不问资历
直接拔擢进入宰相班的
很显然
这样的变革
很大程度上是出于当时政治环境的需要
战争和叛乱此起彼伏
朝廷权威受到很大的削弱
中枢政治的运作再也不可能像过去那样按部就班了
以此
必须形成一套灵活简便的新的宰相制度
以便皇帝能够在必要的时候
破格提拔一些有能力的低级官员
让他们进入帝国的权力核心
那咱们讲完了这些
再回过头来看看长衮和崔佑甫之争的起因
大历十二年公元七百七十七年春天
代宗除掉了弄权宰相元载
四月
杨绾以中书侍郎先入相
长衮以门下侍郎先入相
七月
杨绾突然病逝
随后中书侍郎便长期处于空缺状态
在此情况下
崔佑甫作为一名老资格的中书舍人
这是个正五品上的官员
便自然而然的接手了中书省的政务
无形中就成了中书省的实际长官
虽无其名
却有其权
与此同时呢
长衮也取代杨绾成了首席宰相
在他看来
区区中书舍人崔佑甫
他是没有资格掌管中书省的
于是很快就接管了中书省的政务
那崔佑甫被打回了原形
当然是愤愤不平了
大历十三年
就是公元的七百七十八年六月
司空朱泚向代宗呈报了一则祥瑞
说他一个部署的家里呀
竟然出现了猫鼠同窝的奇异景象
就是说有一只母猫呢
把一只小老鼠当成了自己家的崽儿
天天用乳汁无私的喂养小鼠
朱泚就说呀
说这真是开天辟地以来闻所未闻之事啊
若非皇帝圣德广大
岂有如此猫鼠和谐之祥瑞呀
那长衮闻讯
立刻率领文武百官入朝恭贺
满朝文武当中
只有一个人发出了不和谐音
都不用问
这人就是崔佑甫
他当着长衮和百官的面就说了
说万物若违背自然
即为妖孽
猫抓老鼠是天职
如今却为老鼠哺乳
这难道不是妖孽吗
有什么值得庆贺的
朝廷应该做的事
是借此反省
看监察部门是否放纵了贪官污吏
看边防部队是否尽到了御敌的职责
这才是顺应天意的做法
代宗听了之后
马上接受了崔佑甫的批评
并对他表示了嘉许和赞赏
崔佑甫这么做
摆明了就是要让长衮难堪
那长衮表面上没说什么
几天之后就给崔佑甫安排了一项新的工作
让他去分管吏部的选官事宜
如果长衮是真的让崔佑甫分支吏部选事
那崔佑甫倒也没什么话好说
毕竟这是个至关重要的权力部门呐
分管官员的选拔工作更是让人垂涎三尺的美差呀
可问题就在于
长衮不可能把选拔官员的权利真正交给崔佑甫
后来发生的事情很快就证明了这一点
崔佑甫借调到吏部之后
每次认认真真选报上去的候补官员
百分之九十以上都被长衮否决了
那以什么理由否决的呢
没理由啊
不需要理由
这如果一定要有什么理由的话
那也很简单
就是你得罪你领导了
我们现在人都明白啊
这个
得罪领导
这是一件挺让人郁闷的事情
但是崔佑甫他不郁闷
因为他相信啊
风水是轮流转的哎
宰相是轮流做的
不得人心的领导迟早也是要下台地
而长衮就是一个典型的不得人心的领导
崔佑甫知道自己的群众基础比长衮坚实的多了
仅此一点
他就具备了跟长衮博弈的资本
所以当长衮在扶丧问题上再次把自己推到百官的对立面的时候
崔佑辅就意识到反击的机会来了
于是才会在百官敢怒不敢言的时候挺身而出
公开跟长衮叫板
说白了
长衮拿扶丧问题大做文章
目的无非就是讨好新君李适
而崔佑辅敢于公然和宰相叫板
也无非是想借此赢得百官的同情和支持
为自己积累更高的声望
以便有朝一日彻底扳倒长衮
对于崔佑辅的挑战
长衮当然不会无动于衷
更不会坐以待毙
跟崔佑辅撕破脸的第二天
长衮就上书谈劾
声称崔佑辅率情辩礼
轻议国典啊
要求德宗把这个大逆不道的家伙贬为潮州刺史
潮州
就是现今广东的潮州市
为了增强说服力呢
长衮还把另外两个宰相的名字也署上去了
以表明此次谈劾是宰相班的集体讨论的结果
并不是他一个人在发泄私愤
被长衮代表的这两个人
一个就是四朝元老郭子仪
时任司徒
中书令
另一个是原幽州节度使朱泚
于大历九年主动入朝
被任命为司空
同平章事
他们虽然挂着宰相的头衔儿
但是实际上是不参与朝政的
几乎从来不到政事堂上班
而长衮呢
则一向是独居政事堂
大小政务都是他一人说了算
所以这次弹劾崔佑辅
他也就自然而然的把郭朱这两个人给代表了
对于此次礼法之争的实质
德宗李适其实是心知肚明的
他知道长衮和崔佑辅为扶丧问题而争执是假
因积怨甚深而借题发挥是真
从根本上来说
这场关于扶丧期限的争吵其实是相当无聊的事情
在内心深处
德宗还是比较倾向于崔佑辅的
因为如果没有长衮的矫刑
也就不会有崔佑辅的异议和这场无谓的争吵
然而面对三个宰相联名弹劾的奏书
德宗即便倾向崔佑辅也没有用
新君即位
通常都不希望和宰相班子意见不合
如今既然三个宰相都署名了
那不处理崔佑辅也说不过去啊
但是把崔佑辅贬到潮州的处罚
这又未免太重了些
思虑再三之后
德宗啊
只好采取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就是把崔佑辅贬出朝廷
但不是贬到山高皇帝远的潮州
而是贬为河南少尹
那本来这场无聊的礼法之争到此就该画上句号了
而长衮也已经毫无悬念的在这场争斗中胜出了
然而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更让长衮本人是目瞪口呆
也不准确
应该是说让长衮追悔莫及
欲哭无泪
怎么回事呢
这个事情是因为那两个被代表的宰相而发生逆转的
崔佑辅的贬谪令下达之后
郭子仪和朱子立刻入宫向德宗求情
称崔佑辅无罪
不应被贬
德宗满脸困惑呀
说二位贤卿不是刚刚上书弹劾他吗
为何又出尔反尔啊
郭子仪和朱子对视了一眼
就很无辜啊
长衮锁上那道奏书
压根儿没让我们看过呀
此言一出
德宗李适是大为震撼
怎么回事
长衮竟然未征得其他宰相的同意就擅自代其署名弹劾大臣
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啊
这是宰相专权
欺君罔上啊
如果说新君即位之初
比较忌讳的事情是和宰相班子意见不合
那么最忌讳的事情
恐怕就是被一个专权揽政的宰相蒙蔽和架空了
大历十四年闰五月初五
德宗李适断然下诏
把首席宰相长衮贬为潮州刺史
同时擢升崔佑辅为门下侍郎
同平章事
这个诏书一下子不啻在满朝文武中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哪
百官虽然大为讶异
但却不约而同的在心里拍手称快
因为长衮的虚伪和矫情实在是太让人忍无可忍了
相比之下
既理性又务实的崔佑辅就比他可爱多了
此时被贬出京师的崔佑辅刚走到哪儿呢
昭应就是现今陕西的临潼县
传诏使者就快马加鞭的从后边追上他了
跪地听宣的那一刻
崔佑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他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啊
因为他一贯坚信
这风水是轮流转的
宰相是轮流做的
不得人心的领导也总有一天会下台的
现在你看
风水终于转到我家来了吧
长衮呐
您老认栽吧
长衮是万万没料到自己结局会这么凄惨呐
他本以为这潮州是他给崔佑辅安排的归宿
没想到却是给自己挖的坟
这真是一个令人欲哭无泪的黑色幽默
长衮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
更不知道新君李适为什么这么决绝呀
他只能在无边的痛苦和失落中想起古人常说的一句话
叫一朝天子一朝臣
作为代宗时期独秉朝政的首席宰相
长衮与新君李适之间势必存在着一种天然的紧张关系
因为任何一个皇帝都不会容许朝政大权过多的集中在某个大臣的手上
所以就算长衮不在此次礼法之争中落马
迟早也会因为其他事情而下台的
从这个意义上说呢
长衮其实是应该感到庆幸的
因为早点走啊
还能保住一条老命
这要晚了
那可能就什么都保不住了
大历十四年
这个阳光灿烂的夏天
当长衮黯然神伤的走上那条山高水远的贬谪之路的时候
德宗李适正踌躇满志的等待着崔佑辅的归来
此刻的李适
已经在心里勾画了一幅重振朝纲
中兴李唐的宏伟蓝图
只等一个务实能干的宰相来到他的身边
帮他把这个美妙的理想啊一步步的变成现实
新君李适丧服未除
就毅然决然的拿掉了前朝的首席宰相
换上了一个区区五品的中书舍人
如此强悍的举动
不得不令满朝文武感到吃惊
也不能不让人感到眼前一亮
而李适接下来的一系列举措
更是在朝野上下掀起了一股令人眼花缭乱的新政旋风
咱们一件一件我给您列
闰五月中旬
李适颁布诏书
宣布今后不再随便接受四方上供的各种物品
同时撤除了由玄宗创立的皇家艺术中心也叫梨园儿
遣散了月工三百多名
闰五月十七日
一个不识时务的地方刺史献上一幅庆云图
以祥瑞之名谄媚朝廷
粉饰太平
李适对此深恶痛绝
下诏宣布
朕以为
只有选贤举能
拔擢忠良
才是真正的祥瑞
至于像庆云灵芝
珍禽奇兽
怪草异木之类的东西
又有哪一样对百姓有益呢
朕在此昭告天下
从今往后
一律不得进献祥瑞
几天之后
李适又命人把宫内豢养的大象
豹子 斗鸡
猎犬等动物全部放逐
同时遣散了数百名宫女
六月初
李适下诏
天下百姓凡有冤屈诉状
而地方政府拒绝受理者
可直接进京向御史台
大理寺
刑部告状
此外
若地方政府受理诉状
但百姓认为审理诉公
但判决不服者
也可直接到三法司敲登闻武
上诉申冤
此诏一下
四方百姓欢呼雀跃
每天到京师击鼓鸣冤者络绎不绝
六月中旬的一天
奉命出使淮西的宦官邵光超刚刚回朝
就被天子李适下令杖打六十
即日流放边疆
这个事儿极为突然
但明眼人却不难知晓个中原委
邵光超出使淮宁时
按惯例接受了淮宁节度使李希烈的重贿
既有绸缎七百匹
上等茶叶二百斤
还有数量不等的奴仆
马匹等等
天子这回拿邵光超开刀
摆明了就是要杀鸡儆猴
一举破除宦官出差必收贿赂的这个惯例
邵光超出事之后
刚刚出使各地满载而归的宦官们得到消息
赶紧把接收的各种贵重物品全部扔掉
一个个空着双手回到了长安
此后的好些年里
凡是奉命出使地方的宦官
再也没人敢收受当地官员的贿赂
这一年七月初五
朝廷突然派出了一支工程部队
强行拆毁了大贪官元载等人名下的一批豪宅
很快人们便得知
这是新天子李适直接下达的命令
当时四方百姓在连年战乱中流离失所
而朝中大臣
各地将帅
当权宦官
却竭尽人财物力
竞相修建豪宅
而且一座比一座豪华壮丽
一座比一座奢侈糜费
老百姓对权贵阶级的这种奢靡之风极度痛恨
纷纷咒其为土木妖
而德宗李适早在当太子的时候
就对这种社会现象颇为不满
所以才有了这次铲平豪宅的举动
当那些象征着权贵利益的土木妖纷纷倒下之时
京师的百姓们顿时是欢声雷动
就这样
在即位之初的短短几个月里
德宗李适就用雷厉风行的手段
革除了种种的弊政
树立了全新的政风
同时向帝国臣民传达了这样一个信心
就是我李适绝对有信心也有能力重振朝纲
中兴社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