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集。
范闲微微皱眉,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
庆国的官场已经败坏到如此地步,
一想到那些在郊外书塾里辛苦度日的学生,
心里不免还有些不舒服。
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林婉儿不是寻常人,
轻声说道,
即使这些人的面子一个不卖,
谁还敢把相公你怎么着?
范闲苦笑,
心想您是郡主,
当然谁都不怕,
虽然自己身后的背景也是不小,
但是您那太子哥哥却是要借此事看自己的表态。
他转而问道,
这些人名是谁送来的?
纸条其实只有3张,
没有他想像的多。
林婉儿有些不好意思地羞羞一笑,
说道。
其实都算是我惹出来的事儿,
这怎么讲?
今天入了趟宫,
去宁才人宫里坐了坐,
你知道我小时候向来在她身边玩大的,
这是一桩。
她接着愁眉不展的说。
至于其它的两张纸条,
一张是父亲派袁先生送来的,
另一张却是枢密院的老秦大人送来的。
范闲摇了摇头,
宁才人代表的自然是那位依然远在西方戍边的大皇子,
宰相大人既然将自己送到居中郎的位置上,
断然没有不利用自家女婿的道理。
倒是那位枢密院的老秦大人,
虽然从来没有见过面,
但知道是三朝元老,
军方的超级实权人物,
不老老实实地栽培几个将领,
怎么也来文臣科举里插一脚算了,
都是小事儿。
既然举国皆是乌鸦,
我自然也不会去冒充丹顶鹤。
范闲淡淡说道,
将这些纸条全数毁了。
轻轻揽着妻子的双肩往前府走去。
二月初九,
大考之日,
庆国的读书人要将十年寒窗所学尽数卖于帝王家。
至于帝王家买是不买,
就看这几场考试了。
那些穿着长衫的读书人像游动的鱼儿一般,
或惶然或兴奋地往大试的地点礼部二衙考院里走去,
看上去就像是奋不顾身地在往一个狭小的鱼篓里钻。
范闲头天晚上已经和总裁官郭尚书、
两位座师、
两位提调见过面了。
诸臣有些紧张地安排妥当,
一应程序,
第二日便分别行使职司。
一把太师椅搁在大门之侧,
身旁是衙门差役,
还有监察院案例派来的官员。
范闲安安稳稳地坐在众人中间的太师椅上,
冷眼看着这些学生在自己的面前走过。
学生行过他的面前,
不论老幼,
都是恭敬行礼。
认识范闲的人敬的是他的声名,
不认识范闲的人敬的是他的位置。
在门口,
范闲身边的虎狼之吏早已拉开了布幔,
开始挨个搜身,
严防学生携带违禁之物入内。
范闲啜饮了一口茶,
看着这些扛着被褥、
马桶吃食像极了村里长工一般的苦命,
学生们不由摇了摇头。
忽然看见一个被检查完后的学生正准备入院,
一翻白眼喊道,
等等,
院外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无数道目光有些畏怯地投向了小范大人,
不知道那位学生有些什么问题。
范闲看了那个扛着一团烂被褥的学生两眼,
忽然问道。
查过了吗?
礼部吏员和监察院官员同时报道。
你过了并无异啊。
那位学生抬头挺胸看着这位年轻的范大人,
面色平静,
并无一丝慌乱。
范闲微微皱眉,
接着问,
脱了衣服查的是大人?
他身边的官员看见院门口堵的人越来越多,
不免有些着急,
再过半个时辰,
宫中的御令就要来了,
如果以这个速度,
生员们极难完全放进去。
正在此时,
范闲忽然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走到那位一脸平静的学生旁边,
打量了他两眼,
忽然笑了起来,
附到耳边说道。
你的衣服有问题?
他说话的声音极小,
所以只有那位学生听到了。
那位学生在二月初的陡寒天气里,
竟然额上冒了些汗出来。
这名学生姓杨,
名万里,
全然不知道这位以诗才名噪天下的小范大人是如何发现自己的秘密。
在范闲静静的目光下,
不免有些要崩溃的倾向。
范闲忽然微笑着说,
你进去吧,
如果此时说穿了,
你10年功夫白费,
但是记住,
这两日考验之中,
你不要让我发现你用了你的衣服。
杨万里惊喜交加,
后怕难止,
哭丧着脸说,
谢大人成全。
生怕这位两只眼睛像老鹰一样的年轻居中郎再次反悔,
把破烂的被褥一扛,
掩面就冲进了考院之中。
他心里拿定主意,
这两日里断然不能将身上的衣服拆开去看里面的夹层。
紧接着,
范闲又警告了几个妄图带小抄入考院的穷学生,
渐渐的,
围在他身边的吏员们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
虽然很是惊讶于小范大人的眼力和判断,
但也有些隐隐的着急,
时间上怕有些来不及了,
范闲却似乎头一次做官做出了感觉,
微笑着一一审视着入院的学子们,
很仔细地一个也不放过,
扒掉了许多双鞋,
许多顶帽子,
许多枝后藏纸团的毛笔,
在考院的门口堆成了一座小山。
到此时,
那些排着队的学生们才知道,
今年这位居中郎竟然是位杀气十足的厉害人物,
不像人们想像中的浪漫的诗仙,
不会怎么理会自己诸人。
的舞弊之事,
于是赶紧退了出去,
将身上夹带的东西扔到考院背后的阴沟里。
今天监察院领头的是范闲地熟人,
那位目前暂代一处部分职司的沐铁沐大人,
他听着手下的汇报,
赶紧到了这边儿。
见着范闲,
二话不说就是一个大礼拜了下去,
他有些为难的说。
大人,
时辰不早了,
得快些。
旁边的礼部吏员和监察院中人看见他对范闲如此恭谨,
不免吓了一跳,
心想监察院的人居然会对一位文臣如此客气。
此时才想到范闲身后的背景,
一位宰相,
一位尚书,
一位郡主,
于是再也不敢多嘴,
只是静静聆听范闲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