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集。
两人刚刚在猎场上合演了一出戏,
如今谢幕,
他总该露个面再与其合计一番的。
果然,
凤羽珩到时正听到天武在那儿跟章远说。
你看看朕就说阿珩准来,
这不,
说着说着就来了。
章远瞪了他一眼,
然后对凤羽珩赔笑道,
郡主啊,
您可到了,
皇上呀,
这都念叨您老半天啦。
阿珩也念着父皇呢,
这不,
刚刚取了些好茶,
这就忙着给父皇送过来啦。
凤羽珩笑意盈盈的给天五行了礼,
然后被赐了座,
又由宫人给端了茶,
这才见章远将帐子里多余的人都遣了出去,
她于是伸手入袖,
从空间里拿出了一罐子碧螺春来。
上次给父皇送进宫里去的茶,
想来也喝得差不多了。
阿珩又带了一罐,
父皇回头尝尝。
章远上前将茶叶罐子接过,
看着上头奇怪的字,
自顾地道,
这字跟上次送进宫来的又有不同,
奴才倒也识得几个这正中间的。
这三个字是念碧螺春吧?
碧螺春三个字简繁体是一样的,
章远自然认得。
对这种从右向左横向排序之法,
他跟着天武从凤羽珩这里多少了解过一些,
眼下读起来还不算太生涩,
可有一些已经被简化的字,
他就认不太出来,
不过倒也能猜个十之七八,
看来这波斯文字跟咱们大顺倒也没差太多呀。
他自顾的念叨着,
一边说一边又把茶叶罐子给天武看。
凤羽珩赶紧给章远以及天武解释,
这种文字是我的波斯师傅自创的,
他在大顺这边住了多年,
便结合着大顺文字创了一套简单一些的字样出来,
并不是真正的波斯文,
真正的波斯文跟我们的文字还是有极大差别的,
就是他们说话我们也听不懂。
她一边说着,
一边心里暗叹。
果然呐,
一个谎要用10个谎来圆,
她当年一句波斯师父,
如今遇事都要往上扯,
也是个脑力活儿。
说起来,
大顺也有茶,
但多半是炒茶。
太先进的制量茶的方法,
这个时代并没有掌握,
以至于炒出来的茶还要烹,
而烹出来的茶又偏浓郁,
以至于茶原始的香味已经被严重破坏,
多半已经称不上是享受了。
当然,
这也是对凤羽珩这种喝惯了后世好茶的人来说。
而对于这个时代的人,
皇家贵人能喝到的茶已经是极上品的了,
他们并不觉得是一种折磨。
不过,
自从凤羽珩忍受不了大顺的茶味,
开始从空间里往外拿好茶来为天武帝以及他所亲近的人改善口味之后,
天武帝也开始接受不了原本的那种炒茶了。
是跟上次的不一样。
天武一边研究着一边说。
阿亨啊,
还是你贴心啊,
上次那罐子茶呀,
就剩下一点儿了。
小允子说,
最多还能泡两次,
就没舍得带过来。
不过那个茶呢,
朕受着十分受用,
再没有了吗?
这个碧螺春好不好喝,
跟上次那种叫什么龙井对龙井的哪个更好一点呢?
凤羽珩笑着告诉他。
两种都是极品的好茶,
制法与大顺这边很不一样,
同样不需要烹煮,
只需用不太烫的水冲泡即可。
至于口感香味,
上次父皇喝的龙井呢,
它的香气是类似于兰花豆香,
而碧螺春的香气则更偏近于茶果香。
当然,
还有一种碧螺春的茶,
会接近于板栗香。
不过那种阿珩手头还真没有,
至于哪一种更好喝些,
那要看父皇您的口味,
或者您两种都喜欢,
那平日里换换喝也是不错的。
她说话的功夫,
章远已经吩咐人去冲泡了。
天武乐得一点都不含蓄,
哈哈大笑,
一边笑一边夸凤羽珩。
老九总说跟你是在大山里认识的,
依朕看呢,
你简直就是他从山里捡回来的仙女。
自从喝了你送来的茶,
宫里原先最好的那些茶,
朕都不想再碰了,
简直没法入口啊。
凤羽珩点点头,
也是不含糊的说。
的确是没法入口,
在西北喝惯了师傅给的茶,
回京来再喝那种烹出来的第一口就差点没吐了呀。
两人就茶叶讨论了一番,
天武又尝了宫人新泡好端上来的碧螺春。
果然如凤羽珩所说,
香味不同,
但一定要跟龙井较个高下。
他又比较犹豫,
只觉两种都好好的,
不能再好。
于是赞同了凤羽珩的第二种说法。
嗯,
还是换着喝吧,
两种朕都喜欢。
凤羽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于是笑着道。
那待回去之后,
阿珩再给父皇送些龙井进宫。
她一端起茶碗,
小饮一口。
放下之后,
终于说到了今日主题,
父皇。
对于八殿下与吕家小姐的婚事,
父皇可是真的想好了。
天武没理她,
又抱着茶碗莲喝了几大口之后,
再吩咐章远续上,
这才腾出空闲与凤羽珩讨论说。
也没有什么想好不想好的,
朕的儿子太多了,
一个个的都不消停,
连带着他们的母妃也不消停。
既然这门亲事是他母妃亲自给选,
朕就成全一回,
没什么大不了的。
凤羽珩提醒他。
可是,
父皇明明知道那吕家的女儿并不是元贵人选中的,
那只是九殿下偷梁换柱的结果,
而元贵人真正选中的是姚家别院里的那个傅雅,
那不是更好吗?
天武耸耸肩道,
朕相信明儿做事最有他的一番道理。
他半路结下了元贵人的书信和画像,
立即就让身边人仿了笔迹,
将里头的名字改成了吕家的女儿。
他为什么不改成别人?
就说明啊,
明儿觉得改成吕家人更有趣,
也能对他们造成有利的打击。
所以啊,
朕得成全他。
凤羽珩不得不叹,
不管是天家还是普通百姓家,
孩子生多了就难免有偏有向,
可作为一个皇帝,
他能把自己其中一个儿子偏向到这个份儿上,
也算是奇葩了。
不过,
她并不认为天武帝这样做有错,
毕竟这么多年来,
她也了解了这些皇子们的性情,
就算接触最少的老六和老八,
平日里也不是完全没有耳闻。
就说那老八能平乱边南,
说明能力是有,
但他在那边结党营私,
又在边南设立了个小朝廷,
再加上宫里有元贵人这么个生母,
这样的人难成大局,
与江山社稷来说,
分量是不够的。
相反的,
玄天冥虽说平日里任性妄为,
但是在国家大事上从来都不含糊,
不畏己私,
不图己利,
更别说背后还有一个他。
天武帝不是傻子,
他纵使平日里再小心掩饰,
天武帝总有自己的办法,
对她选中的下一代国君的皇后也会仔细观察。
凤羽珩相信天武对他的了解虽算不上太多,
但也足以明白,
玄天冥身边有了他,
将是对大顺最大的助力。
所以,
在皇位一事上,
这位皇帝早就不做他想了。
同样的,
所有那些觊觎皇位的儿子们,
都是他要尽一切可能帮着玄天冥摆平的烂摊子。
父皇爱国爱子之心,
阿珩钦佩。
她由衷的开口说道。
九殿下,
能够有您这样的父亲,
大顺朝能够有您这样的国君,
胜过千军万马。
天武大手一挥,
老九能有你这样的媳妇儿,
那才是胜过千军万马。
果然,
他知道的凤羽珩的小秘密要更多一些,
就是朕遇到老九他娘亲太晚了,
要不然呢,
前头那八个朕才不娶呢。
媳妇儿多了,
闹腾啊。
边上章远听了这话,
不由得也感叹起来。
可惜呀,
皇上总是要开枝散叶,
这是祖辈的规矩。
帐子里几人正说着话,
就听外头突然有阵慌乱的脚步声急切的传来。
很快的,
帘帐就被人一把掀开,
冲进来的人是大皇子玄天麒。
天武一愣,
大皇子从来不这样没规没矩,
眼下冲进来可别是出了什么大事,
连凤羽珩都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就见大皇子跪到地上,
急声道,
父皇,
飞羽侄儿去林子里玩,
被小兽咬伤了,
那咬人的小兽真是,
玄天麒说话间为难地看了凤羽珩一眼,
就这一眼,
便让凤羽珩心里突然咯噔一声,
随即就听玄天麒说,
那咬人的小兽竟是九弟妹养的一只小白老虎。
凤羽珩的眉心紧拧了起来,
就连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忘川黄泉都大吃一惊。
黄泉甚至直接冲口就道,
怎么可能?
凤羽珩拦了他的话,
赶紧道,
飞羽呢?
伤得如何?
人在哪里?
快带我过去。
玄天麒说咬伤了胳膊,
已经送到营帐了。
玄飞羽是玄家第一个出世的孙子,
那是天武帝的心头肉,
一听说被咬伤了,
天武吉帝火上房匆匆就起了身,
拉着章远就往帐外走,
一边走一边说,
快跟着到营帐去看看。
说着还疑惑的看了凤羽珩一眼,
不解的说了句,
你怎么还养起老虎来了?
凤羽珩听出这话语间已经带了几分埋怨,
心知玄飞羽没事便罢,
一旦有事搞不好,
这老皇帝就要跟他翻脸了。
毕竟再怎样,
那是她的亲孙子,
隔辈亲是最亲的,
更何况玄飞羽平日里那么招人喜欢。
别说天武急了,
就连凤羽珩都急得不行。
可同样的,
他心里也在打着问号,
怎么可能是小白虎给咬伤的?
且不说小白虎好好的待在帐子里,
还有人守着,
不可能跑出来。
就是真的跑出来,
那家伙也不至于咬人呢,
他哪有咬人的本事?
说是虎,
可是这都几个月啦,
小东西根本没长过呀,
还是那么大点,
跟个大猫差不多,
还喝奶粉呢,
怎么可能会咬人?
一行人带着万般疑惑匆匆行至,
营帐还没等到近前,
忘川远远地就指着那帐门口,
小声同凤羽珩说,
小姐,
你看那几个侍卫关在笼子里的是不是小白?
他这么一说,
凤羽珩和黄泉赶紧就看了过去,
这一看不要紧。
黄泉立即惊呼了一声,
小白,
怎么受伤了,
流了那么多血。
凤羽珩气得赶紧拧了他一把,
同时赶紧开口道,
他咬伤小皇孙,
就是打死也不为过,
别乱说话,
先看小皇孙的伤势要紧。
前头天武帝没什么反应,
脚步也没停,
倒是大皇子玄天麒往后看了一眼,
神色凝重,
似有话要跟凤羽珩说,
却碍于皇上在身边不好开口,
而凤羽珩此时的注意力则已经往那小白虎处集中了去。
小白虎的确是受了伤,
身上血糊糊的,
也看不出来到底伤在何处。
猎场别的没有,
倒是关野兽的笼子多。
于是他已经第一时间被关到了笼子里,
想来是要等他到了之后再做进一步处理。
那些人就把铁笼子放在地上,
地上还全是雪呢。
小白虎也不知道是疼还是冷,
蜷缩着直打哆嗦,
看到凤羽珩过来,
立即就要起身往他身上扑,
可却一下子撞到那铁笼子上,
撞得直接弹了回去,
一脸的委屈。
凤羽珩养着小老虎,
日子久了,
看着心疼不已,
可他相信大皇子不会说谎。
说是小白虎咬伤了玄飞羽,
那就一定是事实。
这事儿在查明之前,
他至少不能在天武帝面前表现出对这小白虎太过怜悯,
以免天武帝动了气,
小白的下场更加凄惨。
他无奈地又往笼子里看了一眼,
脚步顿了顿,
最终却还是跟着天武帝进了营帐却留了忘川黄泉在外面看着小白,
以免再有人恶意伤她。
他们进去时,
营帐里除了医官之外,
二皇子玄天凌和五皇子玄天琰也在。
除此之外,
十分意外的,
粉黛也站在五皇子身边。
见皇上来了,
也顾不得问安,
只点了点头,
紧接着就听凤粉黛开了口,
冲着凤羽珩质问道。
建安郡主,
你好大的胆子,
竟然敢养凶兽伤及皇孙,
你知不知罪?
五皇子拽了他一把,
奈何还是晚了,
粉黛的话已经出了口,
再加上皇上只顾去看玄飞羽的伤,
也没替凤羽珩说话,
这就让粉黛更是觉得通过这一件事,
凤羽珩定是把皇上给得罪了,
于是便更大声的说。
你是郡主人,
身份尊贵,
可你再尊贵,
你能尊贵得过皇孙吗?
大顺朝皇孙本就不多,
飞羽小殿下是皇上最疼爱的,
如今伤成这样,
还不知道伤口有没有毒,
这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我看你如何向皇上交代,
如何向大顺交代,
住口,
五皇子实在听不下去了,
怒斥着凤粉黛,
什么三长两短,
飞鱼的命金贵着,
他不会有事的。
粉黛也知自己说错话,
咒了小皇孙,
当下也不便再逆玄天琰的意思,
于是把嘴闭了上一双眼,
还死死瞪着凤羽珩,
目光中隐约带着得意,
那样子就像凤羽珩今日绝无法逃脱一般,
就等着她被砍头了。
这时就听天武帝开了口,
问身边的医官,
伤势都看过了吗?
到底伤得重不重?
伤口有没有毒啊?
很显然,
粉黛的话他也听了进去。
那医官赶紧摇头。
皇上莫要担心,
伤口没有毒,
这一点呢,
微臣已经确认过,
只是这伤口极深,
想来小兽咬上去时,
小殿下是挣扎得激烈了,
所以啊,
有一片血肉被撕了开,
倒是外伤。
可若是由臣来治,
怕是难免日后会留下很大一道疤呀。
二皇子听到这里,
倒是松了口气,
然后道。
哎呀,
留疤不怕,
男孩子身上有几道疤算什么,
只要伤口没有毒,
就谢天谢地了。
不过,
听说血肉被撕下来一块儿,
二皇子还是十分心疼。
毕竟这是他的儿子。
看着玄飞宇疼得都昏了过去,
不由得哀叹一声。
道。
哎。
也多亏了他娘亲没跟着来,
不然呢,
非得也跟着哭晕过去不可。
天武帝却是听到一句关键的,
他问了太医,
你方才说,
要是由你治,
难免会留疤,
这意思是换个人治就不会留了。
这一语算是点醒了帐内的人,
于是在天武帝的带头下,
众人都围着那太医问了起来,
而凤羽珩却是轻叹了一声,
幽幽地说,
让我来吧。
众人疑惑地回头,
天武随口问了句,
你有祛疤的药?
凤羽珩摇头,
然后就听那太医主动开口道,
不用去疤痕的药,
济安郡主的那一手缝合术便是最好的治疗方法。
只要郡主肯出手,
小殿下这伤啊,
便是小伤,
不算什么了。
凤羽珩走上前开了口说,
什么叫肯出手?
小殿下与我一向亲近,
他出事我自是要管的。
然后又冲着天武帝俯身行了个礼的父皇,
今日之事是由阿珩养的那只小白狐引起的。
这一切,
阿珩都难辞其咎。
但阿珩为小殿下治好了伤,
听凭父皇处置。
天武摆摆手,
你先给飞宇看看伤吧,
其他的以后再说。
凤羽珩点头,
赶紧就转回身,
朗声道,
孟川,
你进来。
帐外忘川,
掀帘而入。
凤羽珩吩咐他,
你快些回到帐里去,
帮我随身的药箱拿到这边来。
因为是打猎,
为免有个意外之伤,
凤羽珩习惯了出远门都把药箱从空间里拿出来,
随身带着,
以备这种时刻不方便,
从空间里调取东西时也好有用的。
很快的,
忘川就把药箱取了来,
递给凤羽珩时还纳闷地说了句奇怪,
帐外居然没有守卫的御林军。
不过他也没多想,
只说了句许是换岗,
然后又退出帐外去。
凤羽珩此时也顾不上别的,
打开药箱就开始为玄飞宇处理起伤口来。
从清理血迹到伤口消毒,
再上局部麻醉,
一步一步地,
最后到缝合。
专业、
精准、
迅速的医疗手法,
看得天武纵是之前因那小白虎伤了玄飞宇而对凤羽珩有些怨气,
此时也都消了大半。
包括在场众人,
特别是那太医,
亲眼看着凤羽珩如此高超的伤口处理技术,
眼睛都直了。
到最后,
他忍不住问了句。
这线缝上去,
还会再拆下来吗?
凤羽珩摇头。
不用。
这种叫做肉线,
会被人体自然吸收。
虽然也会有浅浅的痕迹留下,
但比起你说的那种疤痕来,
还是轻上许多的。
缝针拆线,
那已经是后世很多年以前的技术了。
凤羽珩一向都只用肉线,
以免伤者再多遭一次罪。
虽说这种肉线相对来说费用会高出许多,
但她是军医,
部队里怎么可能心疼那点小钱?
终于处理好伤口,
玄飞宇也醒了过来。
小孩子下意识地就皱了眉,
觉得疼,
可是再感觉一会儿,
却又觉得胳膊麻麻的,
之前的疼痛并不存在了。
他不由得疑惑地问。
我刚才是不是做了个梦,
梦里被猫给咬啦?
那老虎实在太小,
以至于玄飞宇一直觉得那是只猫。
凤羽珩告诉他说。
并不是梦,
那不是梦,
是姐姐养的一只小白虎,
对不起,
她咬伤了你,
姐姐已经帮你处理过伤口,
可能到了晚上的时候还会很疼。
你放心,
姐姐会一直陪着你,
不会让你有事的。
玄飞宇这才回过神来,
随即道,
原来我还真的被咬了呀,
再看看四周,
发现好多人都围着他看,
包括天武帝,
包括他的父王。
小孩子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儿,
咬的是胳膊,
又不是脸。
皇爷爷,
您不用担心司宇不疼啦,
天武帝见他真的没事,
这才放下心来,
又安慰着说了好一会子话。
这才对章远道,
教远把这孩子抬到店的御帐里去,
今晚朕亲自来照顾他。
人们一听这还了得,
赶紧劝阻,
可天武那倔脾气,
哪是能听得了劝的?
众人无奈,
还是眼瞅着章远张罗着人把玄飞宇给抬到了御帐那边。
孩子一被抬走,
凤羽珩马上起身,
在天武帝面前直溜溜地跪了下来。
阿珩有罪,
请父皇问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