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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您继续收听长篇小说白鹿原原著陈忠实
由桑梓播讲
工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清静的气氛难得逢遇
他的心情十分舒畅
悠悠的拉扯着木板
耳朵里浮响着牛车在乡村官路上进行时悠扬的嘎吱嘎吱的声音
那是他悬魔搭制的第一根车轴滚动的时候发出的无比美妙的声响
通过耳膜留住到他的心里
这个档啊
有人从背后捂住他的眼睛
忙儿以为是二师兄下馆子回来了
不在意的说道
好嘞 好嘞
快放手
你在馆子吃饱了
我还得动手制造伙食嘞
身后的人仍不吭声
也不松手
忙二反手把背后那人腰里一抓
不料却听到一声清脆的女人的尖嗓门惊叫
他回过头一看呢
竟是小翠儿
不觉面红耳赤
小翠儿却不在意的说
芒儿哥
我赶回来给你做饭来了
你说吃啥呀
你想吃啥我就给你做啥饭
芒儿一颗黄黄的心稳住了
笑着说
打搅团儿
我顶爱吃搅团鱼的
小翠一甩长辫子就朝灶房走去
临到厨房门口又回过头说
搅团这饭得俩人做
一个人烧
一个人搅
咋办
你得给我来拉二尺五
忙娃说
哼
烧锅我是老把式了
到时候你顾不过来你喊我
小翠回来以后
工房里和整个庭院里一年四季极其少有的清静安逸的气氛没有了
似乎弥散着一缕神秘的令人鼓舞的气氛
往锅里倒水和瓢碗壮扮的声音从小灶房里传出来
不时传进滋滋啦啦响着的巨声的木头房
令人心里鼓荡
又令人惊寂
看看几乎拉偏的巨缝
盲娃丧气的扔下了锯子
躺到公房墙角的大炕上缓缓气儿静静神儿
小翠风风火火的敲进门来
还未等他转过身坐起来
她的手已经抽击到他的靠担子上了
手腕上戴着的石镯硌得她疼疼的
她尖声嗔气的发着脾气
懒受
说着给我烧锅呢
倒背起炕面子来了
要我撕你耳朵呀
忙儿讪讪的笑着
揉搓着被打疼的屁股蛋子
我还当你没打手点火嘞
说着就敲出门去
急火火的走过院子钻进灶房
小翠随后跟进了
问 哎
你爱吃酸辣汤浇小团还是臊子汤浇的
忙娃随和的说
都好
我都爱吃
你这人啊
哪儿都好
就是没主意
哼
倒是吃哪样的
忙娃说
当然还是臊子汤面焦的香呗
你去街上买一斤豆腐
肉还有嘞
哎
再捎带一嘴盐碎
有盐碎味儿
盲娃点头应着就往外走
小翠呵住他
你不拿钱拿脸蹭人家豆腐啊
盲娃说
我身上有嘞
你有是你的
你攒着
说着撩起了衣襟儿在红果肚兜里掏钱
盲娃看见了小翠儿的绿色腰带和微微隆起的小腹
急忙转过脸
小翠儿一点不察觉的也不在意
一股脑把钱塞到盲娃手里
攥住他的手腕叮嘱道
可甭把钱掉了啊
大 大爷
小翠儿抿嘴笑着
看着盲娃挎着篮子走出院子
忙娃买豆腐和颜碎回来
把剩下的几个麻钱掏出来搁到案板上
转身要走
小翠儿扬起脸说
你这个人好没规矩啊
芒儿惶惶的问
咋了
我又咋了嘛
小翠头不抬
手不停的咚咚咚咚的跺着萝卜丁
把钱拾起来
刚才我是咋给你的
你也咋还给我
撂到案板上算是咋回事啊
忙完舒口气
笑着从案板上捡起麻钱
捉住他按着萝卜条的手
把麻签压到手心
说
给吧
这算啥规矩啊
小翠儿扑哧一声笑了
从左手把麻签转到右手
寻迹塞到盲娃的口袋里
个儿勤爱死人
个儿懒棒子撵
这算犒劳你的跑路钱呐
盲儿从山子口袋里掏出麻钱
这 这这
这我不要
小翠儿抓住他伸出来的手
又送回到山子口袋里
嘻嘻哈哈的说
装上 装上
毛儿哥你装上
上街买个糖疙瘩油麻花吃
吃的时候甭忘了
是妹子疼你给你钱买的
忙儿当时红着脸把花岔开了
你这会儿才石头臊子里烧锅拉风箱那还得等一会儿
我先去扯锯去了啊
小翠儿从她篮子里头取出研碎扔到他怀里
坐下摘菜
菜摘完了掏炉灰
灰掏干净了再搅水
哼
你想吃我伺候你的省手饭啊
忙儿坐在水缸旁的小凳上摘菜
研碎的香味直钻鼻孔
小翠坐在案板前的独凳上
切完萝卜丁儿
抓过豆腐
刚切了两刀
歪过脸抿嘴笑了
哎
我的围裙袋要开了
毛二哥
你给我扇一下
我的手水兮兮的
忙儿迟疑了一下
从小道上站起来
走到小翠儿身后
轻轻的把松了的围裙带拴好
小翠儿用手捋了捋
哎呀 太松了
解开重拴
拴紧点
忙儿解开紧勒
尚未栓紧完毕
小翠儿又虚张声势的叫起来
哎呦呦
毛二哥
你把人家腰都勒断了
忙二停住手
那 那
那该是咋样拴着才合尺寸嘛
小翠捞着刀小心翼翼的切着豆腐
悠然自得的说
哼 你真笨
像是八辈子也没拴过围裙带儿似的
拴好了用你手试试嘛
能插进去一只手就可耻喽
盲儿重新栓结好系带
迟疑的垂着手
已经反复栓过三次
他都是小心谨慎的用手指捏着裙带儿
避免触及小翠后腰上的月白色袈衫
他现在提起右手掌
遵照小翠的指导
贴着脊梁插上去
围腰的系带绷在手背上
先是触触到了月白色布衫
随之就感触到了奇异的一种温热
那一刻呀
他的周身一颤
愣住了
小翠又叫起来
哎呦呦
试一下就对了嘛
整色整色的
把手塞到人家腰里干啥
女孩子家不修啊
呃 啊 嗯
忙儿羞得满脸绯红
急忙把手抽出来
嘴里咕噜咕噜掩饰着自己的窘态
你
你故意耍笑人
我不吃饭了
我走呀
说着甩甩转身要走
走翠咣当一声扔扔刀刀
蹦到门口
双手插住腰
堵住门框
歪着脑袋笑着念起儿歌
小哥哥
脾气嘎
跟人耍
不时耍
不时耍
拿屁打
打倒他还要耍
好嘞好嘞好嘞
我的造神爷嘞
你坐下
烧锅了啊
忙而不囧了
也没气了
坐下来点火烧锅
拉起了蜂箱
小翠给后锅里倒下清油
锅台口的柴火呛得他咳嗽着弯了腰
又打着喷嚏抹着眼泪
马二哥
耍是耍
笑是笑
妹子给你可是说句知心话
你得练好拉二尺五的本领
日后有了媳妇了
嫂子就不谈闲
你烧锅尽冒烟
不出活
忙儿反倒从从容容虚谈起来
哎呀
俺屋穷的
炕上连席都铺不起
哪儿来的钱娶媳妇啊
我一辈子打光棍
省了麻烦
小翠把切好的红白萝卜丁倒进锅里头
爆出一声脆响
一边用铲子搅着
一边瞅着灶下的忙二耍笑
忙二哥
你甭愁
我给你娶个花媳妇
红裙子黄肚子
扣子一撅
尿你一溜子
那可是个春媳妇不花钱
春树上多的是
一抠啊手
能逮到好几个呢
说着又笑起来
淌出泪来
忙儿甩下风箱杆站起来
你还耍笑我这个穷娃
我是来学手艺的相公
不是你的耍物
小翠止住了笑
吃惊的盯着盲儿
往前凑了两步
贴住盛怒的盲儿的耳朵
悄声说道
你要不要春媳妇
那就给你个真媳妇
妹子给你当媳妇
你要不要啊
忙儿吓得嗷呦一声叫
捂着耳朵赤红着脸坐到灶锅下的木墩上
你
你这还是耍笑我
小翠儿双手往腰一插
放声说
耍笑你
谁耍笑你
你敢要我
我就跟你走
你站起来引我走
看我是不是耍笑你
忙儿坐在木墩上
仰起了脸
看着小翠儿狠心绝意的态势
自己倒妥协了
裴笑脸说道
巧声点儿
小翠儿
当心杂货铺子听了就麻烦咧
小翠儿撇了撇嘴角
你跟我说话一说三蹦
倒是窃着杂货铺子
忙而叹了口气
哎
你是人家杂货铺子的人呐
小翠儿一把推开前锅的锅盖
把烧开的滚水用木瓢舀起来
倒入后锅煎好的臊子里
忙里偷钱扭过头笑着说
妹子要是你的人就好嘞
我又要耍笑穷娃了
哎 你在哪
盲儿听了急忙低头拉风箱
左手慌乱的往灶台底下塞进爆花柴
却忍不住想流眼泪
胸腔里憋得透不过气来
奇怪
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
小翠儿没有察觉悄悄抹去眼泪的忙儿
只顾一手往锅里撒着包谷面儿
右手使劲的嚼着勺把
口里还在念着歌曲
狗烧锅
猫擀面
狗摘葱
猫杂蒜
一家子吃顿团圆饭
忙儿听着忍不住笑了
仰起头看着小翠儿撒着面和搅着勺把的两只手腕上
玉石手镯随着手臂的动作摇晃着
他的腰随着脚把的勺把扭动着
浑圆的铐带突出的撅起来
王二觉得胸腔里鼓荡起来
萌发出想摸小翠靠带儿的欲望
他自己反而吓得愣呆住
小翠已经撒完面粉
腾出左手来帮着右手一起搅动勺把
无意的一瞥肩呢
发现忙儿愣呆的眼神
斥责的说道
胡丁啥嘞
锅都凉了
火都灭了
不好好烧
火光卖眼
哦哦
忙二这回着实惶恐的拉起了风箱
再也发不出脾气了
烧的火焰从灶口呼呼呼的冒出来
小翠喊道
哎呀
火太大了
锅底儿着了
悠着烧
说着双手抱住勺把儿
在锅里头使劲的嚼起来
发出噗噗扑的声响
小翠儿突然凄厉的尖叫
扔了勺把
双手捂住脸深唤起来
忙儿慌忙站起来
呃 咋的
小翠痛楚的说
一团面糊溅到我脸上嘞
盲儿看见小翠脸膛上被面糊烫了一片红斑
忙问 呃
疼的很吧
嗯 疼死了
芒儿搓着手
嗨
欢油治烫伤好的很
我到镇子上问问
谁家有欢油啊
小翠呢喃着
荤油脏死了
找些我也不要
忙儿手足无措的说道
那 那咋办呢
要是发了脓
那更麻烦啊
小翠怯怯的说
有个简单的办法
就是怕不方便
也不怕我去找你说啥单方
听人说唾沫润一润能治
那你吐点唾沫
用手指磨抹就行了嘛
小翠儿羞羞的扭过头
男的烫了用女的唾沫
女的烫了用男的唾沫
芒娃怀着庄严和神圣的使命
往小翠跟前挪了一步
刚刚举起双手时候
似乎沉重千斤
双手举起以后又轻如浮草
双手搭在小翠的肩头
一瞬间化饰了庄严和神圣
他尚未把唾沫用舌尖儿润到她的烫伤处
小翠猛然转过身来
双手搂住她的脖子
把闭着的眼睛的脸颊紧紧依贴在他的脸上
他双手随即搂抱住他的双肩
有一种强烈的欲望不断的膨胀
那欲望十分的明晰
又十分模糊
似乎要把他的躯体纳入到自己的胸膛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
出了一阵强过一阵的臂力的搂抱
忙而感到脸颊上一阵疼痛
随之又麻木了
模糊的意识到
他的牙齿咬着他的脸膛上的肉
温热的嘴唇和坚硬的牙齿同样的美好
小翠突然松了口
侧过头把她温柔的脸颊贴到她嘴上
喃喃说道
毛儿哥
你也咬妹子一口
你狠劲儿咬
把肉咬下来我也不疼
盲儿嘴唇紧紧贴着他的脸蛋儿
不忍心咬
只是紧紧的吮吻着
小翠突然推开他
脸色骤变
他同时也听到庭院里一声咳嗽
两个人随之所做的表情
韦氏全都变得毫无用处
咳嗽声是二师兄故意警示他俩的
二师兄平素对车老板一家啊钟爱忙儿这件事
早已经激泣成仇
他在这个大车铺子整整干了七年
仍然只是披服扯袍抱粗胚等粗活笨活啊
早卯一类稍微细一点的活儿
师傅也不放心他去做
更不要说悬至车轴了
他对继续吃木土行这碗饭信心不足
兴趣衰败
现在正好碰到了改换门庭
投靠新主和报复怨敌的双重机会
他早已无法容忍小翠呼叫马二石那种骚情的声调
骚情的媚眼和骚情的姿势
而那样骚情的声调一次也没有给予过他
他在车老板手下吃不开的处境
不是手艺技能的原因
而纯粹归咎于小翠儿
车老板听信老板娘和女儿的好恶
想抬举谁呀谁就能红火
想捏灭谁谁就甭起火
只能雾烟
他今天对芒儿与师傅全家同乘一挂牛车去逛庙会十分的嫉妒
却说不出口
忙了半晌回来
小翠儿接着也回来的举动使他怒火中烧
极度从心中清醒过来
似乎悟出了某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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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来打算在镇上的馆子饱餐一顿
然后到杂货铺的后院里头度过一天的时光
那儿是一年四季也不散场的掷骰子摸牌酒的场合
其实他也没有赌资
仅仅是看着旁人输赢手气
现在他站在赌桌跟前
看着赌徒们神态各异抛掷出六颗骰子
刻着圈圈点点的古掷骰子在场口瓷玻里头咣啷啷啷叮铃铃的转着
听着赌徒们欢呼和哀叹的声音
已经刺激不起他的兴趣
脑子里总是闪现着车老板那个并不美好的铺垫
而且还透着一种神秘的气氛
感谢您的收听
在下一集中
我们将继续为您讲述发生在白鹿原上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