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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六集圣意难测
一张竹纸粘在华贵的紫袍上
被缓缓揭了下来
纸的质地很好
柔韧厚实
颜色光洁
虽然小吏动作仓皇
却还是没有把它揭破
崔翘双手颤抖接过来一看
只见上面是一首诗
一首讽谏诗
字迹刚劲雄健
力透纸背
一看就知道是谁写的
抱怨良多
竟还妄想中进士
国风冲融迈三五
朝廷欢乐弥
还女白璧皆言赐近臣
布衣不得干明主
揣度圣意
拨弄舆情
聚众劫官
手段泼辣当诛
圣人息怒
我这就去诛了薛白
赶来梨园禀报的陈玄礼感受到圣人的杀意
当即准备去斩杀薛白
歌台上正在排演戏曲
有一个小优伶似没有注意到圣人这边的动静
在管弦停歇时清唱了一句
声音不轻
婉转动人
落花流水
闲愁万种
有情怜夜月
无语怨东风
那是谢阿蛮
边唱边舞
长袖招摇
构成了极美的画面
仿佛天上的风流景象
她此时才意识到旁人都停下来了
慌忙停下动作退了下去
陈玄礼等了一会儿
没等到圣人的回答
虽然天子怒气杀意都还未消
但似乎竟是在忍着
张气
忽然李隆基怒斥一声
张继今日正带着元载面圣奏事
刚详述了竹纸之事
便听陈玄礼来禀报礼部的乱子
他在一边听着时就知道事情不好
薛白嘴上说着老实
一转头用尽刁钻手段去争状元
偏选了这样一个时机
仿佛与他事前约好了
一个来告状
一个去闹事
配合默契
高义呀
但薛白真的没跟他通过气儿
原来这才是所谓的恩必报债必偿
就好像崔翘点了一个犯忌讳的状元
张继不敢有任何解释
当即惶恐认错
臣有罪
臣确实心存偏向
请圣人赐罪
此时他不管给出什么理由
都会让圣人觉得他逆反
朕骂你骂错了吗
终于
他诚恳的态度使圣人稍稍消了怒气
走下去
臣等
臣等告退
李隆基阴沉着脸坐在那儿
拿起元载递上来的证据看了一眼
一份是各种档次的竹纸定价
一份是李丹李檀赠与元载的礼物
估价在一千贯
一份则是书单
修改了将作监如今雕版刊印的书籍
宝图赞
李赵公集
崔定州集
王晋阳集
并州全诗
韦文贞公集笺注等等
若薛白不闹事
李隆基已打算各打八十大板
所有人都该受惩罚
此时却又觉得薛白手段太过
心中不喜
无法无天
圣人是否诛了
待太真求过情
给他一个献戏的机会之后
便叫他打发了吧
朕也烦了
到时
李隆基还是宽仁
薛白这种小猫小狗闹得再厉害
堂堂天子也不会下旨示了
朕想到此子又要鼓动杨家姐妹来说情
就烦神
没完没了
但转眼过了三日
李隆基等来等去
杨玉环也没有开口求情
甚至杨玉瑶都没有
朝中越来越多臣子请求罢黜了薛白的状元
并重惩之
薛白却没有再像以往那样搬出圣眷来
像是风吹雨打之中有一叶扁舟正在被大浪袭打
随时有可能倾覆
仙台闹事之后
薛白每日都在给人送行
最先离开的竟然是郑虔
被改任为台州长史
台州如今属于中州
长史是刺史的佐官
仅次于刺史
品级没变
都是正六品上
但终究还是属于外贬了
只是手段看起来和风细雨
了一些
灞桥送别时
薛白行礼道
哎
是我连累郑博士了
郑虔自己倒是无所谓
显得颇为洒脱
不不
若能离开长安
到一方为主
观于老夫
未必是坏事
他挥了挥手
登上小舟
那一袭青衫很快便远去了
唯独留下了一首诗激励着一众颇受挫折的寒门举子们
石压笋斜出
谷阴花后开
次日仓促离开长安的则是颜真卿
御史台催促得厉害
不走不行了呀
颜真卿其实已拖延了两日
否则还得在郑虔之前离开长安
但这一去还是显得十分突然
他连妻儿都顾不得带
只带了两个老仆背着行囊牵马去往陇右
颜真卿看了一眼薛白
你莫介怀
于我而言
不过是早两日或晚两日走的区别
然朝中诸公迫不及待支走我
显然是要对你不利了
好自为之吧
老师放心
大不了我去给哥奴当个入赘女婿
总不至于要了我的命
这就是一直以来的努力带来的改变
以前输了要被坑杀
如今输了还有退路
颜真卿皱眉叱了一句
莫开玩笑
圣意难测
不可久恃
尤其此番你犯大忌
若得授官
莫再贪图高官
哪怕是下县县尉
亦好过天子近臣
学生明白了
这是后话
你先求自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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