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00
外链地址
http://www.eemp3.com/audiofile/6ed62913aed22184fadd5e89d87befdb.mp3
点击复制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摄政王坚国
我做皇帝
父亲做摄政王的这三年间
我大概是在最后一年才认识自己的父亲的
那是我刚在玉庆宫读书不久
他第一次照章来查看功课的时候
先是有个太监进来禀告
说王爷来了
老师和我都紧张起来
赶忙把书桌整理一下
老师把见父王时该做什么指点给了我
然后我们都站立等候
过了一会儿
一个头戴花翎
嘴上没胡须的陌生人出现在书房门口
挺直的立在我面前了
这就是我的父亲
我按家里给他请了安
然后一同落座
坐好
我拿起书
按老师的指示念起来
孟子
见梁惠王
王立于诏上
王立于诏上
不知怎得
我心慌得很
再也念不下去
可是他好像比我还慌张
连忙点头
声音含混的说
好 好
皇上好
好好的念念书吧
说完有一阵儿点头
然后站起来走了
他在我这里一共待了不会超过两分钟
从这天起
我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什么样
不像老师
他没胡子
脸上没皱纹
他脑后的花翎子总是跳动
以后他每隔一个月来一次
每次都不过两分钟
我又知道了他说话有点结结巴巴
并且弄明白了他的花翎在跳动的原因是他一说话就点头
他说话很少
除了几个好好好以外
别的话也很难听清楚
民国时代有不少写清室王公们意事的报刊小品和拜史笔记
不少是可以补进孝林广记去的
有些关于我父亲的故事未必可信
不过也能反映出其性格的一部分
还记得大公报上一篇小品
欲其性格为木楼座钟
一位在我出紫禁城不久前去做内务府大臣的姨老说
他与王公大臣常相对无言
即请姬宜亦孽
如不能立断
隋多妃清见
倒也有些近视
我的弟弟曾听母亲说过
辛亥那年
父亲辞了摄政王位
从宫里一回来
便对母亲说
从今天起
我可以回家抱孩子了
母亲被他那副轻松神气气得痛哭了一场
并且后来告诫弟弟
长大了万不可学阿玛那样
这段故事和父亲自属退安居士的别号
虽都不足以证明什么真正隐退之志
但也可以看出
他对那三年监国是够伤脑筋的
那三年可以说是他一生最失败的三年
对他来说
最根本的失败是没有能除掉袁世凯
有一个传说是光绪临终时向摄政王托付过信事
并且写了杀袁世凯四个字的朱玉给了这位亲兄弟
据我所知
这场兄弟会见是没有的
摄政王要杀袁世凯为兄报仇的事
虽确有其事
也被易匡为首的一般军机大臣给阻拦住了
详情无从得知
只知道最让父亲泄气的是易匡的一番话
杀袁世凯不难
不过北洋军如果造起反来怎么办
结果是隆裕太后听从了张之洞等人的主意
叫袁世凯回家去养那根本没有的足迹
放走了袁世凯
这场为兄报仇的戏算是吹了
有位在内务府干过差事的遗少给我说过
当时摄政王为了杀袁世凯
还想照学一下康熙皇帝用过的办法
康熙杀大臣鳌拜的办法是这样
他把鳌拜召来
先赐给一个座位
那座位是准备好的一个只有三条好腿的椅子
坐椅子的人不提防给闪了一下
因此构成了军遣失礼的死罪
摄政王也想用这类办法对付袁世凯
参加计划的还有小恭亲王普伟
普伟有一柄道光皇帝赐给他祖父一心的白红刀
他们把他看成太上宝剑一样的圣物
蒲伟就带着这把刀准备做杀员之用
一切计划停当了
结果又被张之洞等人拦住
还是不成功
这件未可置信的故事
至少有一点是真的
那时有人极力保护袁世凯
也有人企图消灭袁世凯
并且给我父亲出谋划策的是大有人在的
袁世凯在戊戌后用大量银子到处拉拢送礼
毕竟还有用银子消除不了的敌对势力
这些敌对势力并不全是过去的维新派和帝党人物
也有何异匡征地位的
也有不把所有兵权拿到手誓不罢休的
也有为了其他目的而把希望寄托在岛元之举上的
杀袁世凯和保袁世凯
问题早已不再是什么维新与守旧
立党与后党之争
也不是什么满汉显贵之争
而是这一伙亲贵显要和那一伙亲贵显要间的夺权之争
就以当时的亲贵内阁来说
就分成庆亲王易匡等人的一伙儿和公爵在泽等人的一伙儿
给我父亲出谋划策以及要这要那的就是后面这一伙儿
无论是哪一伙
都有一群宗室
觉罗
八旗世家
汉族大臣
南北谋士
这些人之间又都各有分歧
各有兴趣
比如再字辈的泽工
一心一意想取唐叔庆王的总魁而代之
纯亲王的兄弟们就首先要取代袁世凯等汉人的军权
向英国学海军的兄弟和向德国学陆军的兄弟
所好又各有不同
摄政王就处于各伙人之间和各种兴趣之间
一会儿听了这边的话
一会儿又信了另一边的主意
一会儿对两边全说好
好过一会儿又全办不了
弄得哪一会儿都不满意
他最难对付的是一匡和在泽这一对冤家
一匡在熹太后死前是领衔军机
太后死后改革内阁官制
他又当了内阁总理大臣
这是叫在泽最为愤愤不平的
在泽拿定主意
无论是摄政王上朝还是回帝
一有机会就找摄政王
天天向摄政王兼一匡的短儿
最终目的就是取而代之
不过在西太后时代扳不到一匡
到摄政王时代又怎能扳得倒他
如果摄政王支持了在泽
或者摄政王自己采取了和一匡对立的态度
一匡只要称老辞职
躲在家里不出来
摄政王立刻就慌了手脚
所以在泽公庆王间的争吵
失败的总是在泽
淳王府的人有几次听见他和摄政王嚷
老大哥这是为你打算
再不听我老大哥
老庆就把大清断送了
摄政王总是半晌不出声
最后说了一句
好 好
明儿个跟老庆再说
到第二天
还是老样子
一匡照他自己的主意去办事
再则又算白吵嚷一次
在责的失败
往往是在封的失败
一筐的胜利
也就意味着环上垂钓的袁世凯的胜利
摄政王明白这个道理
也未尝不想加以抵制
可他毫无办法
武昌起义的风暴起来了
前去讨伐的清军在满族的陆军大臣萨昌的统帅下
作战不力
告急文书纷纷飞来
袁世凯的军师徐世昌看出了机会已至
就活动好一筐那同几个军机一齐向摄政王保举袁世凯
这回摄政王自己拿主意了
向愿以身家性命为原作担保的那统发了脾气
严肃的深斥了一顿
但他忘了
那统既然敢出头保袁世凯
就必然是有恃无恐的
摄政王发完了威风
那统告老辞职
一匡不上朝应班
前线紧急军情电报一封接一封送到摄政王面前
摄政王没了主意
这又赶紧赏那同乘坐
二人煎鱼
晚请一筐体验时间
最后是乖乖的签发了受袁世凯钦差大臣节制各军
并委员的亲信冯国璋
段祺瑞为两军统领的御旨
摄政王垂头丧气的回到府邸
另一伙儿王公们又包围了他
埋怨他先是放虎归山
这回又引狼入室
嗯
说袁世凯这一出来
后患无穷
只怕大清都保不住了
他后了悔
忙请这一伙儿王公们出主意
这伙人就说
让袁世凯出来
但不能再让袁世凯把军队都拿到手里
因此
委派袁国璋
段祺瑞为前线军统的上谕不能发出去
要换上别人
在一番争论之后
有人认为冯国璋还有交情
而段祺瑞一定要换
在寻贝勒要求把段换上他的亲信江桂提
并且给摄政王重新拟出了新的电报
摄政王派人连夜把电报送到庆王府
叫一匡焕发一下
宋信人去了不久
回来报告说
庆王正歇教公事
等明天上朝再说
第二天摄政王上朝
不等他拿出第二个上谕
一筐就告诉他
第一个上谕当夜就发出去了
我父亲也并非完全没有主意
他的主意便是维持皇族的统治方法
就是把兵权抓过来
这是他那次出使德国
从德国皇室学到的一条
军队一定要放在皇室手里
皇族子弟要当军官
他做的更彻底
不但抓到皇室手里
而且还必须抓在自己家里
嗯
在我即位后不多天
他就派自己的兄弟去专司训练近卫军大臣
建立皇家军队
袁世凯开缺后
他代替皇帝为大元帅
为统帅全国军队的元首
并派兄弟在巡为筹办海军大臣
另一个兄弟在韬管军资处
等于参谋总部的机构
后来我这两位叔叔
就成了正式的海军部大臣和军资府大臣
当然
在这些措施的背后
还有一套实际掌握全国军队的打算
假定这些打算是他自己能够想得出的
不说外界阻力
只说他实现他的才能
也和他的打算太不相称了
因此
不但跟着袁世凯跑的人不满意他
就连自己的兄弟
也常为他摇头叹息
李鸿章的儿子李菁迈出德国赴人之前
到摄政王这里请示姬仪
我七叔载韬陪他进宫
托付他在摄政王面前
替他说一件关于禁卫军的事儿
大概他怕这件事自己说了还没用
所以要借重一下李经迈的面子
李经迈答应了
他进店去了
过了不大功夫
在外面等候的载涛看见李经迈又出来了
大为奇怪
料想他托付的事儿必定没办
就问李经脉是怎么回事
李经迈苦笑着说
王爷见了我
一共就说了三句话
你哪天来的
我说了
他接着就问你哪天走
我刚打完
不等说下去
王爷就说
好好
好好干吧
下去吧
连我自己的事情都没说
怎么还能说得上你的事儿啊
这位王爷让兄弟们感到为难之处
也是多方面的
我祖父患褥疮时
请中医总部见好
父亲听从叔叔们的意见
请来了一位法国医生
医生说要开刀
当然
淳王府全家都是反对的
医生只好采取服药的办法
当医生从医疗包里拿出一些简单的器具
点上酒精灯的时候
父亲吓坏了
忙问翻译道
这这这 这干
干嘛
烧老太太啊
我六叔看他在洋人跟前这样
难为情的在他身后直摇头咧嘴
医生留下药走了
隔些天由护士来看看
留点药
后来医生又来检查
发现老太太病情毫无好转
觉得十分奇怪
就叫把用过的药膏盒子拿来看看
父亲亲自把药盒都拿来了
一看
原来一律原封未动
叔叔们又不禁摇头叹气一番
有些当面恭恭敬敬呼他王爷的人
背后提起他来
却很不礼貌的把他叫做大王爷
淳王府的大馆是张文治是最爱议论大王爷的人
有一回他说在王府附近有一座小庙
供着一口井
传说那里住着一位仙家
迎定桥案件败露后
大王爷有一次经过那个小庙
要拜一拜仙家
感谢对他的庇佑
他刚跪下去
忽然从供桌后跳出两个黄鼠狼之类的东西
这事儿叫巡警知道了
报了上去
于是大臣们就传说王爷命大
连仙家们都受不了他这一拜
张文治说完了故事
就揭穿了底细
原来这是王爷将庙里人准备好的
那个庙就是纯王府花钱养着的
在家庭里
我父亲却是自命为破除迷信的维新派
淳王府的人在慈禧死后
都喜欢自称是维新派
提起父亲的生活琐事
也有不少反对迷信和趋向时新风气的举动
我还听人说过
老佛爷不是反对违心
戊戌以后办的那些事
不都是光绪尧办的吗
纯亲王也是位实心人物
老佛爷后来不是也让他进了军机吗
慈禧的唯心和洋务办的是什么不必说了
关于父亲的唯心
我略知一些
他对那些曾被老臣们称为奇技淫巧的东西倒是不采取排斥的态度
淳王府也是清朝第一个被汽车装电话的王府
他们的辫子也是剪的最早
在王宫中首先穿上西服的也只有他一个
但是他对夕洋的事物真正的关系
就以西服为例
可见一斑
他西服穿了许多天
先是在家里穿
不敢出去穿
有一次很纳闷的问我结二弟
为什么你们的衬衫那么合适
我的衬衫总是比外衣长一块呢
经二弟的检查
原是他一直把衬衫放在裤子外面
已经忍着这股别扭劲儿好些日子了
他曾经把祖母治病的巫婆赶出了大门
曾经把仆役们不敢碰的刺猬一脚踢到沟里去
不过踢完之后
脸上却是一阵煞白
他反对敬神念佛
但是逢年过节烧香上供也非常认真
他的生日是正月初五
北京俗话叫做破五
他不许人说这句话
他在日历的这一页上贴上红字条
写上寿字
那竖笔拉的很长吉
二弟问他
这是什么意思
他说
这叫长寿吗
为了了解摄政王建国三年的情况
我曾看过父亲那个时候的日记
在日记里没找到什么材料
却发现过两类很有趣的记载
一类是属于例行事项的
每逢立夏
他必一律剪平头
每逢立秋
则伊利留分发
此外还有伊利换什么衣服
吃什么鲜等等
另一类是每逢硕旺以及其他日子
都有关于天象的详细观察的记载和报上这类消息的摘要
有时还有很用心画下的示意图
可以看出
一方面是内容十分贫乏的生活
一方面又有一种对天文科学的热烈爱好
如果他生在今天
说不定他是可以学成一名天文学家的
但是他是生在那样的社会和那样的家庭
而且从九岁起
变成了皇族中的一位亲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