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收听由懒人畅听出品的多人有声剧赘婿作者愤怒的香蕉百里屠屠携手众波音鼎力奉送。
第973集。
荒原上。
从梓州赶来的援手,
大多也是江湖上的老油条了。
见宁忌虽然也有受伤,
但并无大碍,
不由得松了口气儿。
但另一方面,
当看到整个战斗的情况,
稍加复盘。
众人也不免为宁忌的手段暗自心惊。
有人与宁曦提起,
宁曦虽然觉得弟弟没事儿,
但思考之后还是认为让师傅来做一次判断比较好。
至于宁忌,
在这件事后反倒像是放下了心事儿,
看过死去的严师傅后,
便专心养伤,
呼呼大睡,
许多事情在他的心中,
至少暂时的已经找到了方向了。
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在睡梦中下意识的醒过来,
扭头望向一旁时,
父亲正坐在床边,
借着这些微弱的月光看着他,
爹,
你过来了。
宁忌似乎没感觉到身上的绷带,
欣喜的坐起来,
宁毅连忙去搀扶他。
不要太快,
感觉怎么样了?
哎,
我没事儿了,
睡了好久,
爹,
你什么时候来的?
没有多久听说你出事,
就匆匆忙忙的赶过来了,
不过没告诉你娘,
怕她担心我没事儿,
那些家伙全都被我杀跑了,
可惜严师傅颜师傅死了。
宁忌说着话便要掀开被子下来。
宁毅见他有这样的活力,
反倒不再阻拦。
宁忌下了床,
口中叽叽喳喳的说他睡得太久,
睡不着了。
宁毅吩咐外头的人准备些粥饭,
他拿了件单衣给宁忌罩上,
与他一道走出去。
院子里月光微凉,
也有馨黄的灯火,
其他人倒是退出去了。
宁忌在檐下缓缓的走,
给宁毅比划他如何打退那些敌人的。
听说小心妮好像是故意被他们抓住的。
某一刻,
宁毅微笑着问出这句话来。
宁忌微微一愣,
过了片刻却点了点头,
嗯,
嗯。
为什么?
因为严师傅吧。
严师傅死了。
宁忌这样重复着却并非肯定的语句。
这些年来,
也有其他人是眼看着死在了我们面前的。
身在这样的世道,
没见过死人的我,
不知道天下间还有没有,
为什么严师傅死了,
你就要以身犯险呢?
严师傅死的时候。
我忽然想,
若是让他们分头跑了,
或许就再也抓不住他们了。
爹,
我想为严师傅报仇。
但也不只是因为严师傅。
少年坦坦白白,
语速虽不快,
但也不见太过迷惘。
那是为什么?
爹,
我这些天在医馆过得很太平,
你哥替你挡下了很多事情,
但是外面是挺乱的,
很多人想要杀我们家的人。
爹,
有很多人冲在前头,
凭什么我就该躲在这里呢?
少年说到这里,
宁毅点了点头,
表示理解。
只听宁忌继续说道,
丁宁以前曾经说过,
你敢跟人拼命,
所以跟谁都是平等的,
咱们华夏军也敢跟人拼命,
所以即便女真人也打不过我们。
爹,
我也想变成你,
变成陈凡叔叔,
红姨、
瓜姨那么厉害的人。
颜师傅死的那个时候,
那个人张牙舞爪的冲过来,
他们也把命豁出来了,
他们到了我面前,
那个时候我忽然觉得,
如果我还往后躲的话,
我就一辈子也不会有机会变成厉害的人了。
爹,
我就用尽全力杀上去了。
午夜前后,
梓州下起了小雨,
灰蒙蒙的雨势笼罩大地。
视察卫戍工地的一行人上了城墙,
一时间便没有下来。
宁毅通过城楼上的窗户朝外看,
雨夜中的城墙上只余了几处小小的光点尚在亮着。
每隔数十米的一点点光芒,
勾勒出隐约的城池轮廓。
换防的士兵们披了蓑衣,
沿城墙走向远处。
渐渐淹没在雨的黑暗里,
间或还有细碎的人声传来。
高墙的内围,
城市的建筑影影绰绰地往远处延伸。
白日里的青瓦灰墙,
大小院落在此刻都渐渐溶成了一块儿了。
为了卫戍守城,
城墙附近数十丈内原本是不该建房的。
但武朝承平200余年,
位于西南的梓州未曾有过兵祸,
再加上地处要道,
商业发达,
居民逐渐占据了视野中的一切。
先是贫户的房屋,
后来便有富户的院落。
即将到来的战争已经吓跑了城内3成的人,
住在北面城墙附近的居民被优先劝离。
但在大大小小的院落间,
仍能看见稀疏的灯点。
也不知是主人起夜还是作甚,
若仔细凝望。
近处的小院儿里,
还有主人仓促离开时遗落的物品痕迹。
两名更夫提着灯笼,
躲避在已无人居住的院落外的屋檐下。
距离第一次女真人南下10余年过去了,
鲜血、
战阵、
生死,
一幕幕的戏剧轮流上演。
但对这个世上大部分人来说,
每个人的生活仍旧是普普通通的延续,
即便战乱将至,
困扰人们的依旧有明日的柴米油盐。
在赶来梓州之前,
宁毅接到了从江南发过来的失败讯息。
自华夏军杀出凉山范围进入成都平原之后,
剑阁一直以来都是下一步战略中的关键点,
对于剑阁守将司忠显的争取和游说也始终都在进行着。
司忠显此人忠于武朝,
为人有智慧,
又不失仁慈和变通。
往日里,
华夏军与外界交流售卖武器,
有大半的生意都要经过剑阁这条线。
对于供应给武朝正规部队的单子,
司忠显从来都给予方便。
对于部分家族豪绅、
地方势力想要的私货,
他的打击则相当严厉了。
而对于这两类生意的分辨和挑拣能力,
证明了这位将领头脑中有着相当的大局观。
华夏军总参谋部对于司忠显的整体观感是偏向正面的。
也是因此,
宁曦与宁忌也会认为这是一位值得争取的好将领。
但在现实层面,
善恶的划分自然不会如此简单,
单只司忠显是忠于天下黎民还是忠于武朝正统,
就是一件值得商榷的事情。
总之,
在这一年的上半年,
通过司忠显借道离开川四路攻击女真人还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
刘承宗的1万人也正是在司忠显的配合下去往徐州的。
这符合武朝的根本利益。
然而到了下半年,
武朝威势,
周雍离世,
正统的朝廷还一分为二。
司显的态度便明显有了动摇。
这中间还有更为复杂的情况。
司忠显原籍浙江秀州,
他的父亲司文仲10余年前一度担任过兵部侍郎。
致仕后,
全家人一直居于平江府,
也就是后世的苏州女真人攻破京城,
司文仲带着家人回到秀州乡下。
而7月,
完颜希尹着女真军队攻秀州,
城破之后,
请出司文仲,
授与礼部尚书一职,
随后便将司文仲派来剑阁劝降。
其实江南一带华夏军的人手已经不多,
宁毅命令前线做出反应,
谨慎打探之后酌情处理。
他在命令中重复了这件事需要的谨慎,
没有把握甚至可以放弃行动,
但前线的人员最终还是决定出手救人的。
这场行动,
华夏军一方折了5人,
4家人已有伤亡。
前线的行动报告与检讨发回来后,
宁毅便知道剑阁谈判的天平已经在向女真人那边不断的倾斜了。
每到此时,
宁毅便不由得检讨自己在组织建设上的缺憾,
华夏军的建设在某些轮廓上模仿的是后世中华的那支军队,
哎,
但在具体环节上则有着大量的差异。
从本质上来说,
华夏军的主轴呢,
源自于现代军队的管理系统,
森严的军法,
严格的上下监督体系,
到位的思想管理。
它更类似于现代的美军,
或是现代的种花军队。
至于最初的那一支红军,
宁毅则无法模拟出它坚定不移的信仰体系来。
宁毅曾经所在的那个世界,
近代的中国存在太多无法复制的东西了。
那个时代,
西方是日新月异的科技发展,
中国是落后的思想与政治体系。
超过100年深入骨髓的屈辱与痛苦,
无数人不断地碰壁和寻找道路,
最终才铸造出那样一支具备坚定无产阶级信仰的军队来。
武朝经历的屈辱还太少了,
十余年的碰壁还无法让人们意识到需要走另一条路的迫切性,
也无法让几种思维碰撞最终得出结果来。
甚至于出现第一阶段共识的时间都还不够呢。
而另一方面,
宁毅也无法放弃他一直在培养的工业革命啊,
资本主义萌芽。
因为这些原因,
华夏军才与老牛头决裂,
也是因为这些原因,
华夏军在某些方面上更像是后世的大公司、
大企业。
尽管宁毅也进行大量的华夏理念宣传,
但真正支撑起一切的是超越时代的专业的体系、
专业的办事方法。
在经历了一次次胜利之后,
军队中的办事人员们有着昂扬的斗志,
也有了近乎骄傲的乐观主义精神。
对于这样的精神,
宁毅进行过大量的整顿。
但效果当然是有限的,
没有百年屈辱,
没有无数的失败,
没有412大屠杀,
也没有始终居于劣势的窘迫和这窘迫之中的深信不疑,
培养不出那种深入骨髓里的坚持和严肃。
击溃陆桥山,
轻松拿下大半个成都平原之后,
部分华夏军人对于女真人甚至都有着蔑视的情绪。
这一年以来的对外工作伤亡率高于宁毅的预期。
在这样的情况下,
慷慨与壮烈不再是值得宣传的事情了。
每一种主义呢,
都有它的利弊。
每一种思想也都会引出不同的方向和矛盾。
这几年来,
真正困扰宁毅思维的,
始终是这些事情的关联与转折。
如何让人们理解和深刻接受格物之学与社会的必要性?
如何令资本主义的萌芽产生?
如何在这个萌芽产生的同时,
放下民主与平等的思维,
令得资本主义走向无情的逐利极端时,
仍能有另一种相对温情的秩序相制衡。
而司忠显的事情呢?
也将决定整个天下大势的走向。
圣人不仁,
以百姓为刍狗。
直到这一天来到梓州,
宁毅才发现,
最为令他困扰和牵挂的,
倒也不全是那些天下大事了。
有关宁忌的消息传来,
他原本担心的是二儿子看见了世道混乱,
开始变得凶残好杀。
宁曦肯将这个消息传回去,
隐约中的担忧呢?
恐怕也正是这一点吧。
但见面之后,
孩子的坦白却让宁毅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作为武者,
在看见这个世道的迷惑之后,
小孩子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了变得强大的途径,
潜意识中的野性正从父兄为他编制的安全范围内生长出来。
想要经历战斗,
想要变得强大,
想要在对方豁出性命的时候接受平等的挑战,
这是值得赞许的心思啊。
宁毅这一路走来,
同样是一路厮杀,
他并非真正的亡命之徒。
从江宁城外的船坞开始,
到弑君后的如今,
与女真人正面抗衡无数次的搏命,
并不是因为他是天生就不把自己性命放在眼里的亡命毒,
恰恰相反,
他不仅惜命,
而且珍惜眼前的一切。
然而,
过往无数次的经历告诉他,
真要在这凶残的世界与人厮杀,
将命豁出去,
这是基本条件。
不具备这一条件的人,
会输的概率更高,
赢的概率更少。
他只是在冷静地推高每一分胜利的概率,
利用残酷的理智压住危险当头的恐惧,
这是上一世的经历反复锻炼出来的本能。
不把命豁出去,
他只会输得更多。
无论在盛世还是在乱世,
这世界运作的本质呢,
始终是一场注重排名的选拔赛呀。
虽然在实际操作时具备延续性和复杂性,
但根本的性质其实是不变的。
这世上存在富二代、
权二代,
这是延续性的表现。
在这世上,
要将事情办好,
不仅要努力思考,
努力行动,
还要有正确的方向,
正确的方法,
这是复杂性的体现。
对于庸才来说,
这世上的许多东西呢,
似乎取决于运气,
某某选对了某个方向,
所以他成功了,
自己的时机和运气都有问题。
但实际上呢,
真正决定人选择的是一次又一次对于世界的认真观察与对于规律的认真思考。
在这个世界的顶层的,
那都是聪明人的努力的思考,
选择了对的方向,
然后豁出了性命在透支自己的结果,
即便在宁毅接触上一个世界相对于太平的世道。
每一个成功人士、
资本家、
领导者也大都具有一定精神疾病的特征,
完美主义、
偏执狂、
贯彻始终的自信,
甚至于一定的反人类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