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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集赌徒1。
牢中昏暗,
哪怕白日里也不见什么光亮。
而整个地牢附近,
机关遍布,
里外都有人看守,
一路从外进去之时,
别说是天窗了,
就连四周通风之地都是精铁浇重。
这般严防死守的地方,
别说是劫囚,
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许四隐见两人来时,
没太惊讶,
只从里面退了出来。
王爷。
殿下。
谢于归道。
那个谢营呢?
徐思颖道。
在里面。
谢于归道。
我进去看看。
许四隐朝着韩恕看了一眼,
见他点头,
便直接开了那扇铁门,
而韩恕跟在谢于归的身后一起进去。
等到了牢中之后,
一眼就看到了被束缚了手脚绑在架子上的人影,
四肢纤细至极。
巴掌大的脸侧垂在一边,
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白。
已过去了3年,
他却依旧还是少年荏弱的模样,
纤细单薄的好像风一吹就能够散掉,
而浑身上下四处可见的用刑之后留下的血迹。
谢于归指尖微缩,
开口却冷冽。
你就是解影?
花吉本不愿搭理他们。
可突如其来的女人的声音却让他掀开了眼皮,
当目光触及全然陌生的容貌,
他扯扯嘴角,
无声哂笑,
下一瞬便直接又垂了眼睛,
一片漠然。
谢于归认出了他,
明明已经过去了3年,
眼前少年却比以前还要更瘦更单薄。
就好像3年时光全然没落在他的身上。
她声音微沉。
你既然已经被抓了,
就代表着身份为人所知,
细作,
没了身份就是个死人。
就算咬死了,
不开口也没用的。
不过就是平白多受些刑罚罢了。
你若是肯告诉我们,
3年前是何人让你算计李雁初跟厉王。
或许还能够留下一条性命,
何必白白为已死之人陪葬呢?
花吉眼睫颤了颤,
下一瞬掀开了眼帘时,
漠然至极。
你是谁?
谢于归双手置于胸前,
手指轻扣。
李晏初华己猛地抬眼。
不可能。
谢于归道。
没什么不可能的,
你坠崖之后能够险死还生,
本宫自然也能够再回来。
她站在韩恕身旁时。
朝前走了几步,
韩恕见她靠近,
下意识的就跟在她的身侧,
满眼警惕的看着花吉。
谢于归说道。
告诉本宫,
是谁让你勾连岳王府余孽,
反水韩恕。
花吉定定的看了她片刻,
目光落在她身前轻叩的手指上片刻,
突然低笑出声。
不管你是李雁初也好,
还是韩恕找人来冒充,
我这人不信鬼神,
自然也不怕恶鬼缠身。
坏事干多了,
要是该下地狱早就去了。
他对神佛也早失去了敬畏之心。
他喉间滚动着,
声音泛哑。
我跟韩家有仇,
当年所作也不过是为了韩恕一条命,
韩家本该就在他这里彻底灭绝,
可你却在法场上救了他一命,
那替他赔上这一条命也没什么错。
啪,
韩恕眸色蕴满了阴云。
抓着一旁的鞭子朝着他的身上抽去,
花吉被打得偏过了脸。
韩恕冷眼看着他。
冥顽不灵,
他扔了鞭子,
朝着谢于归道。
你用不着跟他多说,
我既然抓了他,
就一定能查出他身后藏头露尾那人。
谢于归看着花旗。
何必?
花吉抬头时,
那血痕横贯半边脸颊,
朝着她龇牙一笑。
谢于归的眼被刺痛,
突然快步上前,
掐着他的脖颈,
仿佛带着怒道。
你也不过是逞一时之能。
待到查出你身后的人。
你也休想活命。
她仿佛恼恨至极,
在韩恕想要上前时,
就突然松开花髻,
仿佛嫌恶似的在他的身前的囚衣上一擦手上的血迹。
转身道,
既然冥顽不灵。
那就留在这里,
别想出去了。
花吉微喘。
哼。
谢于归好像懒得再理他,
转身就走。
韩恕冷冷地看了一眼,
才跟着离开,
等到了外面时,
他才说道。
你别恼,
我总有办法让他开口。
谢于归嗯了一声。
那个劫囚的人呢?
就关在隔壁牢中,
那也是个硬骨头,
到现在什么话都没说过。
许四隐在旁回道,
殿下可要去看?
谢于归朝着那边的地牢前走去,
等到了那扇铁门之前,
就看到里面比花吉还要凄惨的隗九祥。
花吉身体荏弱,
许四隐不敢太过用刑,
怕要了他的小命,
可隗九祥却身体康健,
用起刑来毫无半点迟疑。
谢于归的手指碰触牢门时,
发出了轻微的响声。
就见里面的隗九祥抬眼朝着这边看来,
两人眼神一触即逝。
谢于归转身道。
不看了。
那个既然不肯开口。
这个想必也什么都不会说的。
许四隐将牢门上的铁窗关上之后,
谢于归和韩恕就直接从地牢中出来。
等到了外间之后,
谢于归才道。
这种硬骨头怕是用刑也没什么作用。
我知道,
所以我派人在查他们底细,
还有跟他们有关之人。
韩恕冷声道谢。
于归嗯了一声。
这个解盈你们是怎么找到的?
不是3年前跳崖之后就失踪了吗?
许四隐低声回道。
说来也是巧合,
上次皇陵遇袭之后,
王爷就一直在查跟骆家余孽有关的事情,
后来线索一路到了临州,
我派人前往临州追查,
陛下那边也派了几个禁军的人一起前往,
结果就在临州发现了这解营。
3年前围剿之时,
禁军那几人是见过解盈真面目的,
发现他还活着之后,
就将其捉拿,
一路押解回京。
只是不知道怎么就走漏了消息,
在渡头被人劫囚。
谢于归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目光有一瞬的冷凝,
片刻之后才对着韩恕说道。
临州的消息没有那么快入京的,
可劫囚之人却能够守在渡头,
险些将人劫走,
你们的人里恐怕出了问题。
而且鹰卫虽然厉害。
可查探消息还是不如一些三教九流,
我让曹浦派人帮忙去查查,
看看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觉得可好?
韩恕是知道谢于归的手里还有他自己的消息渠道,
而曹浦那个人的手段,
他也多少知道一些。
让许四跟曹浦一起。
不用了,
曹浦是江湖人,
他自有他自己的办法。
而且有些事情也不适合朝廷的人插手。
谢于归拒绝之后,
才抬眼对着韩恕说道。
我等一下,
去一趟书斋,
跟曹浦叮嘱几句。
韩恕点点头,
好,
谢于归跟着韩恕在外面走了一会儿,
就让他送自己出了厉王府。
等到门前时,
他才注意到韩恕腰间依旧挂着那个丑了吧唧的荷包,
他说道。
你怎么还挂着这个?
这么丑也不怕人笑话。
韩恕说道。
我觉着好看就行,
谁敢笑话他,
扒了他的皮。
哎呀,
取下来吧。
谢于归轻笑。
我这几天跟母亲又学了学,
绣出来的花样又好看多了。
她从袖子里取出了一个新的荷包来,
那上面的花样虽然依旧不如顶尖的绣娘,
可好歹比之前的要好上许多。
他伸手替她将原来那个荷包取了下来,
将新的挂上去之后。
就想着将旧的收回来,
却被韩恕伸手抢了过去。
瞪着他道,
送出来的东西,
还有要回去的,
我不是给了你一个新的吗?
那不一样。
韩恕将那丑兮兮的荷包塞进怀里,
宝贝的拍了拍之后,
这才说道,
反正给我的就是我的,
别想要回去。
谢于归哭笑不得。
不要就不要,
不过是个荷包嘛。
你回去吧,
我去书斋走一趟,
等回去之后恐怕就没有时间再出来了。
马上大婚了,
她要是再出来乱跑,
谢二夫人非得戳破她脑袋不可。
韩恕这段时间恶补了大婚诸多事宜,
也知道新嫁娘大婚前几日是不能跟新郎官儿见面的,
否则不吉利。
他点点头道。
你跟曹浦说一声就行,
其他的事情不用再管,
我这边会让人去查,
你安心留在府中等我娶你。
他有一些不舍得,
拉着谢于归的手低声道。
总觉得这一切都好不现实,
一晃眼就要大婚了,
艳艳,
你会嫁给我吧?
谢于归嗯了一声。
我会。
韩恕粲然一笑,
眉眼舒展时开心的像个孩子。
谢于归低声道。
韩叔。
嗯。
韩恕弯着眼,
谢于归顿了顿,
展颜一笑。
没什么。
我等你来娶我。
马车离开厉王府之后片刻就隐没在了尽头。
韩恕站在门前很久都没动,
静静地看了那边许久。
嘴边的笑容隐没。
王爷,
许四隐看着他,
您怎么了?
韩恕摸了摸腰间挂着的荷包。
隐约能够感觉到里面放着的东西。
她轻幽幽的开口。
许四本王蠢吗?
许四颖不解,
王爷。
韩恕放下荷包,
任其挂在腰间,
片刻便轻笑出声。
本王只是突然觉得,
这世间怕是没有比本王更蠢的人了。
有些事情本来早就明白,
却依旧竭力去哄骗自己,
明知道飞蛾扑火,
大多死得极惨,
却还是像极了输红了眼的赌徒。
输得越多,
就越想要赢上一回。
许四隐的心中一跳。
王爷,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
他嘴角翘起。
回去吧,
撤了地牢的防卫,
不用守着了。
许四隐原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当听到这话时,
他蓦然睁大了眼,
想要说什么的时候,
就见韩恕转身朝着府中走去,
朝着她交代。
去清点一下迎娶之日要用到的东西,
看还有什么短缺的。
谢于归到了书斋时,
曹浦见她过来,
神色微愕,
让青麟和阿来守在院子外面。
而他单独入内,
跟着曹浦绕了一圈,
进了里间时,
就见胡辛也在这里。
殿下,
胡辛见他来,
就连忙起身急声问道。
怎么样,
他们还好吧?
受了刑,
人没死。
被抓住的那个的确是花吉。
谢于归说道。
胡辛脸色难看,
而曹浦气得一捶腿。
老九,
那个蠢货,
看到人了也不知道先回来,
见我居然冒冒失失的就闯上去救人,
他也不想想,
这里是京城,
就算他真把人弄出来了,
又怎么可能安全带走?
他说完之后,
抬头看着谢于归。
他们有没有开口?
胡辛冷声道。
花吉和老九不会说的。
曹浦脸色难看。
就算一时半刻不说,
时间长了也未必受得住。
而且,
花吉3年前失踪,
如今又突然出现在林州,
谁知道这3年间他去了何处,
又做了什么?
殿下,
我在京中还有一些人手,
不如强闯厉王府,
将人救出来。
谢于归说道。
厉王府里外都是侍卫,
那地牢里也遍布着机关,
想要强闯根本就不可能。
就算你们带的人再多,
怕是还没有将人救出去,
就先全部折了进去了。
可是没什么好,
可是的。
我已经跟韩恕说过了,
会让你跟许四隐一起调查花吉和老九的身份,
查探京中跟他们接应之人。
你现在要做的,
就是想办法在厉王府的人的眼皮子底下,
替他们二人清扫干净尾巴。
特别是老九入京之后的那些痕迹。
别让许四查出来。
谢于归说完之后才沉声道。
花吉和老九是要救的。
不过不是现在。
过几天就是我和韩恕的大婚之日。
到时候我会牵制住他。
至于王府那边。
我也会给花吉留了时间。
即使你们再出面救人,
把握也大些。
谢于归看向曹浦。
你先将人准备好,
到时候再动手。
曹浦见他心中有数,
这才安稳下来,
点点头道。
好,
谢于归并没有到书斋久留。
等从书斋出来之后,
曹浦将书斋的事情交代给了下面的人,
自己先行去准备人手。
而胡辛站在院中,
对着谢于归道。
殿下,
曹浦去安排人手替老九他们扫尾,
那我呢?
要我派人帮他吗?
谢于归朝她招了招手。
胡辛靠近之后,
谢于归才压低了声音,
靠在她的耳边低声道。
曹浦那边你别插手,
你去办另外的事情。
帮我查查魏隆的底细,
特别是这3年他在京中往来之人。
还有去找魏信衡。
带他来见我一面。
别告诉任何人。
魏信衡就是当年那个魏家嫡子,
也是后来被魏隆陷害,
因缘际会被他所救的那个人。
胡辛不解,
不明白这个时候谢于归为什么还要去查魏隆,
甚至见早已经不起眼的魏信衡,
而且还像是想要瞒着所有人似的。
只是见谢于归神色不好,
她也没有多问。
只点点头道,
是。
谢于归见到了魏信衡时,
离大婚只还剩3天。
她避着青麟见到人时,
也没有告知他的身份。
只说自己是李晏初以前亲近之人。
有话想要问他。
魏信衡还记得长公主当年待他恩情。
再加上有胡辛在旁开口,
他毫不犹豫地便答应了下来,
任由谢于归询问。
而谢于归只问了他一件事。
魏家家产被你所得之后,
我记得魏隆因为构陷于你,
跟他的娘一起害你母亲性命,
是判了流徙的。
他后来为什么会留在京城呢?
魏信衡摇摇头。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只听官府那边的人说,
魏隆他们进牢中没几日,
他娘就突然用衣帛绑在牢门之上,
缢死了自己死前还留下了一封血书,
说当初魏家之事全是他一人所为,
与魏隆无关。
后来官府又调查过,
魏隆知我娘遇害之时,
他不在京中,
就连我出事那天,
他也有人证明他在京郊游玩,
且替他作证之人,
个个都是极有身份的。
魏隆咬死了不认,
说他不知道他娘所做的事情,
也从无加害我之心。
官府找不到证据,
而那些谋害我跟我母亲的人证也突然反口说他们从没跟魏隆接触过。
是受人所携,
才会诬赖魏隆,
后来官府也奈何不了他,
只能改判他无罪。
谢于归沉声道。
你说,
那几个人证突然改口了。
魏信衡点头。
他们刚开始是承认了此事与魏隆有关的,
可后来便突然不认,
长公主当年也是亲耳听过其中一人的证词,
知晓此事。
可是后来。
他苦笑。
那些人证在判刑之后就大多斩首,
要么就死在了流徙途中,
连让我追究此事的机会都没有。
后来魏隆意外救驾有功翻了身,
我也不敢再与他对着来。
这些年,
魏隆明面上虽然没有为难过我,
可暗地里没少朝着我使绊子。
若非当年之事是长公主替我出头,
他找我麻烦,
便等于是记恨长公主,
他清楚陛下不会乐意看到我,
怕是早就没了容身之地。
去年我府中出了些事情,
我险些栽在里头,
后来察觉到有魏隆从中作梗,
怕牵连家中妻儿,
便只能将魏家迁出了京城。
这次如果不是胡辛亲自去找他,
又说有与当年长公主有关之事要问他,
他也是不会进京的。
谢于归听着魏信衡的话之后,
久久都没有说话。
魏信衡疑惑道。
谢小姐,
您特地找我过来,
就是为了询问此事吗?
可是魏隆做了什么对长公主不利的事情?
谢于归淡声道。
没有,
就是有一些疑惑,
所以找你过来问问。
对了,
你对魏隆的事情想必很清楚。
陛下待魏隆如何?
魏信衡说道。
还算宽厚,
但是也不亲近。
他那中尉率就是因为救驾之功得来的。
当时他帮着季统领平乱之后,
陛下便赏了他官职。
可是后来这几年,
他也一直都留在那位置上,
没再升迁,
陛下也很少招他入宫。
季统领。
你是说季林?
谢于归问道。
魏信衡点点头。
对,
魏隆跟季统领的关系还挺不错的。
我曾经有一次看到过他们一起饮酒,
当时还有个陌生面孔,
魏隆对那人还挺尊敬的,
只是我没入朝为官,
那几年也不怎么在京中走动,
所以不知道那人是谁。
谢于归看着他。
魏隆在京中还跟谁交好?
贵信衡随口说出几个名字,
谢于归,
全部记在了心上。
外间夜色昏暗,
明月被乌云遮挡,
只朦朦胧胧的剩下一层稀薄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