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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您继续收听长篇小说白鹿原原著陈忠实
由桑梓播讲
白嘉轩拄着拐杖
泥塑一般站在庭院里思虑和总结人生
脑子里头异常活跃
十分的敏锐
他所崇奉的处世治家的信条
被自家经历和别家发生的诸多事件一次又一次的印证
得到锤炼
愈加显得颠扑不破
白嘉轩让孝武到县上去做搭救鹿子霖的举措
正好发生在鹿贺氏登门之前
完全体现了他以德报怨
以正祛邪的法则
他在得悉鹿子霖被逮的最初的一瞬间
脑子里忽然腾起了鹿子霖拆人房子的尘雾
他早已弄清了儿子孝文堕落的原因
他一半憎恨鹿子霖的卑劣
又一半谴责自己的失误
现在他无疑等到了笑傲鹿子霖身败名裂的最好的时机
他没有幸灾乐祸
反而当即做出搭救鹿子霖的举措
就是要在白鹿村乃至整个原上树立起一种精神
他几乎立即可以想见
鹿子霖在狱中得悉他搭救自己的时候
该是怎样的一种心态
难道鹿子霖还会继续得意于自己在孝文身上的杰作吗
对心术不正的人
难道还有比这更厉害的心理征服的办法吗
让所有人都看看
真正的人是怎样为人处事的
是怎样待人律己的
白嘉轩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回头看到孝武神色慌张的走到跟前儿
他告诉父亲一个意料不到的消息
爸
田主任让我顶上保长的空缺啊
当保长啊
你先到县上去办事
你子霖叔家婶子刚才过来了
你明早起啊就动身
鹿子霖已经完全沉寂下来
从保安团团丁把一条细麻绳缠到他两条胳膊上算起
直到拽着他走过原上的官路
走进滋水县城
然后推进只有一个小孔的牢门
在散发着一股腐臭气味的牢房里头
刚刚度过了一个后色和一个夜晚
盼来了监牢里陌生的第一个黎明时分
他都一直处于愤怒到癫狂的情绪里
从小孔里头接过第一餐囚犯的黄碗时
他更加狂怒
扬手就摔
砸在墙壁上
当他接受了第一次讯问之后
又立即安静下来
安静的坐在靠墙的床板上
呼吸吸气都很匀称
当他从小孔里头接过了一碗蒸腾着焦糊味道的包谷糁子时
对送饭的狱卒说了一句调皮话
兄弟
你烧熬糁子的时候
是不是在耍球啊
糁子烧焦了
你喂我家的狗狗也不喝呀
鹿子霖还是喝了那碗散发着焦糊苦味的苞谷糁子
而且喝的一滴不剩
用筷子头越来越欢快的刮刨着粘制到黄碗碗壁上的糁子粒儿
仍然不忍放弃
干脆扔了筷子
伸出舌头舔了起来
他现在才回忆起
前一顿饭是在自家屋里吃的
这一碗饭正好与前一顿饭隔两天一夜
第一次审讯十分简单
你把你的共匪儿子的行踪供出来
就放你回去
你啥时候想通了
就随时说话
我们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你知道你儿子的底细
鹿子霖听明白了
也就不再慌乱
不再生气了
更不会摔碗掷箸与饭食为仇了
他当即做好了死在这张硬板床上的准备
他在审讯时候
只问了一句话
要是我说不出兆鹏的踪影
大概就得在这不刮风不淋雨的屋子里头蹲到死了吧
审判官抹抹嘴
没有回答他的挑衅
鹿子霖吃完以后
就仰躺在床板上
高高跷起一条腿
心里想
修下监狱就是装人哩喀
呵
能享福也能受罪
能人前也能人后
能站起来也能蹲下
才活得坦然
要不就只有碰死到墙上这一条路可行喽
鹿子霖感觉唯一难受的是没有烟抽
他狠狠抽自己一巴掌
嘴唇儿硌垫到牙齿上
一阵的刺疼
抑制住烟瘾
厚重的木门板嘎吱一声扭了一声
白孝文一脚跨进门来
鹿子霖从木板床上咕噜一下翻跳到地上
小文啊
快给叔一根烟抽
白孝文从口袋里头摸出烟盒递给他
鹿子霖急不可待的抽出了一支
颤抖着手指在孝文划着的火柴上点着了
闷着头猛吸了一口
随之放出了一口
浓浓的烟雾呛得他大声咳嗽
流出了眼泪
天真如孩子一般的笑了笑
说
饿咧渴咧都能忍得住啊
就是这烟瘾发咧
嘿 忍受不住
白孝文一身笔挺的戎装
显示出一个儒将的优雅风姿
鹿子霖的烟瘾得到缓解
情绪也安静下来
瞅着站在眼前的孝文
想起舍饭场上与死亡只有半步之遥那个败家子儿的形象
他做出满不在乎
豁然朗然的轻松姿态
爽快的承受着孝文的关心和安慰
哎呀
老侄儿啊
你放心
叔把事事看得开
这事嘛
也想得开
你今日能来看叔一回啊
这就够了
你给你婶儿捎句话
让她给我买二斤旱烟叶子来
捎过来
再啥我都不在乎了
白孝文说
后晌
我就差人给你送一把烟叶子
随之告诉他
岳书记在省上挨了头子
回到县上大发脾气
亲自拍板叫抓你
有人说你曾经找过鹿兆鹏
岳书记推测你肯定知道鹿兆鹏的底细
岳书记抓你
朝你要兆鹏
谁也不好开口给他说话呀
鹿子霖一听就呵呵笑了
这岳书记
听信了那些闲传
真是个挨头子挨昏喽
老侄儿啊
你管不了这事儿
我知道
你只要给叔把那烟叶子送过来就行了
第二天
卫兵又押鹿子霖出门
鹿子霖对审问有一种家常便饭不再新鲜的感觉
走出大门的时候
发觉与头次审讯走路的路是相悖的
猛然想到
该不会就这么快
就这么糊里糊涂的给枪崩了
乃至被押进了县府大门
他仍然疑虑难释
鹿子霖被押进了一间窄小的房子
想不到岳维山书记从套间里走出来
动手给他解开胳膊上的绳子
鹿子霖扭扭离下臂膀
拒绝岳维山的虚情假意
哎 甭解甭解
就这么绑着倒好
他眯缝着深陷的眼睛瞧着窗户
岳维山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挺坐在一张椅子上
开了腔儿
你不要想不开
省上怪我姑息养奸
你还耍什么脾气
使什么性子
鹿子霖硬顶
要说姑息养奸
那不能问罪与我鹿某
是谁出口闭口国共合作呀
是谁在白鹿区分部成立大会上跟共匪兆鹏肩并肩坐在主席台上啊
是谁讲话的时候挽着兆鹏的手举到头顶了呀
我那阵子就不赞成兆鹏闹共产
哎
这阵子倒好了
你们翻了脸了啊
把我吓到了
岳维山平淡的笑着说
哼
这就叫此一时彼一时也
我听说
你领着儿媳妇到城里来找赵鹏
有这事儿没有啊
有
鹿子霖扬着头
洪亮的嗓音显示着诚恳
也预示着这件事并不重要
然后以后坦然的口气说道
儿媳妇有病
是女人家的内症
他爸是先生
专门给人治病
可不好问女儿那些病症啊
我就引他到城里去看病
村儿里头有人糟践我
说我给儿媳妇种上了
去找儿子接茬
你堂堂滋水县岳书记
听凭几句闲传
就把我绑了下牢
正好把这瞎话搁实了
甭说我通共不通共
但是这瞎话就把我这脸皮揭光了
剥净了
我没脸活人了
我准备死在你牢里啊
啥也不想喽
岳维山对他儿媳妇有没有那种事儿并不感兴趣
倒是对他毫不忌讳的说出这件事儿来感到惊奇
就冷着脸狠狠的戳他一锥子
鹿子霖
你这脸皮真厚啊
你呀你
甭跟我死呀活呀的耍无赖啊
监狱里死人
你想想会算个啥事儿
你引儿媳妇竟是看病还是找赵鹏
我没有一点把握就能绑你
你不要自作聪明
也甭跟我耍无赖
说实话为好
你好好想想
再掂量掂量
你想通了
说了实话就放你回家
你早晨说了
上午就放你走
你的事情不复杂
就这一条
鹿子霖说
没有啥想的
我早都活的没劲了
我一个娃为国民牺牲了性命
一个娃当了共匪跟没有一样
独独剩下我栽在世上
还不及死了好呢
你甭给我耍过赖啊
也甭耍小聪明
我认识你
白孝武从县上回到了白鹿村
详细向父亲叙说了搭救鹿子霖的经过
最后说岳维山亲手掐着子霖叔的脖子朝他要赵鹏
这谁眼下也不敢求他松下手啊
白嘉轩缓缓的吸着水烟
听着扑哧一声吹出烟筒里的烟灰
平静的说
你呀你
去给你子霖婶回个话
我们算是尽了心了
爸
孝武却转了话题
黑娃说要回来祠堂祭祖
白嘉轩不禁一愣
孝武又接着叙说这件事儿
他在孝文哥那儿吃饭
黑娃找孝文商量事儿
还说了鹿子霖被下牢的事
随后对他说道
孝武
你回去给嘉轩叔捎个话
我想回原上祭祖
孝武对这个突如其来的要求拿不定主意
恐怕父亲不会应允这个要求
就说
呃
我保险把你的话捎到了
孝武第二天回来的时候
绕道到白鹿书院看望大姑和大姑父朱先生
朱先生郑重其事的说道
鹿兆谦想回原上祭祖啊
你跟你爸捎句话
我跟他一搭
陪他回原上去
白嘉轩听到这儿
忙问 这啥啥
你给你姑父咋回话的
我说
这件事事关重大
我一定要把话原封不动的捎回来
白嘉轩把水烟壶往桌子上一蹲
哎呀 蠢货
你这样连世事都分辨不清
你真蠢呐你呀
孝武情绪顿时受挫
我想黑娃那样的人
咋能再进祠堂呢
白嘉轩凛然站起
你明天就找几个人
把祠堂清扫一下
香蜡纸表都齐备整齐
然后你就到县上去迎接鹿兆谦
遵照归顺谈判达成的协议
近百号土匪弟兄全盘端进三营及炮营
黑娃接受了张团长对炮营进行整训的命令
三个军事教官来到了炮营
对刚刚征集进来的年轻后生和土匪进行基本的军事操练
仅仅队列操练就搞了整整半个月
才勉强可以踏出整齐的步伐
土匪弟兄们对这种机械而单调的训练从一开始就不大在乎
这种纯粹摆设性的动作不顶求用啊
打起仗来根本不靠这些花架子
黑娃在习旅接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
对弟兄们吊儿郎当的行为很生气
当众杖责了两个敢于顶撞军事教官的弟兄
然后铁着脸说道
弟兄们
咱们现在是正规军了
得有军队的规矩
随后才进行了持枪操练
土匪们原有的乱七八糟的枪支一律入库
每个人配发了一支蓝光熠熠的新枪
土匪弟兄们这个时候出尽了风头
实弹射击的命中率令三位教官大为吃惊
最后进行大炮射击的操练
按规定啊
应该将步枪重新收回
黑娃拒绝执行这道命令
张团长解释说道
这炮营不配发步枪
在正规军队里也是这样
黑娃说道
规矩我明白
步枪得给我配备
要不然让二营干炮活
张团长眨着眼睛释然的笑了
好了
我明白了
步枪不收了
到张团长家赴宴
是黑娃归顺以后的重要的一步
黑娃进屋来
一营长白孝文
二营长焦振国已经在座
团长跟他打招呼之后
又唤来了太太和他见面认识
张团长专意请来了县城里头把勺子冯师傅做菜
黑娃面对一盘又一盘精细的菜肴
不忍动箸
酒过三巡
张团长直戳戳的对黑娃说道
哎 兆谦呐
你晚上再不闭着眼睛睡觉
我就请你回山上再当你的山大王
白孝文和焦振国都哈哈大笑
保安团里神秘的传说着
三营长鹿兆谦晚上有睁着眼睛睡觉的习惯
呵
黑娃不好解释什么
因为团长说的不过是一句笑问
也就不在意的笑笑
甭听那伙人给我胡咧咧
张团长却认真起来
我看那不是胡咧咧
你自从下山以来
没在城圈里头睡过一夜
是不是啊
黑娃的炮兵营驻扎在古关峪口
他一直坚持驻在营部里
就点头说道
官不离兵嘛
这是领兵的规矩
张团长摇了摇头
规矩不是坏规矩
可你这是不放心我呀
你怕我单个收拾你呀
你甭朝我瞪眼
你硬要给炮营士兵配发步枪
合不合规矩啊
说透了
还不是为了防备我呀
对不对呀
黑娃对这样突如其来的追问下
有点无措
白孝文和焦振国也始料不及
局促起来
张团长进一步说道
你还信不下我
你信不过我
怎么跟我共事啊
我当团长啊
连我的手下营长都信不过我
这咋弄啊
我是个外路人
出门全靠朋友
你信不过我
我可是实打实的相信你呀
感谢您的收听
在下一集中
我们将继续为您讲述发生在白鹿原上的故事
有好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