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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集
只见他盘腿坐在夕阳下
眼眶有些凹陷
两颊也坍塌了下去
露出凌峋高耸的颧骨
枯瘦的吓人
好似单薄的衣衫中只照着一副骨架
自从听说卓文远为了上位
请求西昭的帮助
将西北大片国土割让给对方
并承诺每年都支付一笔金额不菲的税赋后
义愤填膺的他更觉得无法容忍做出此等丧权辱国之举的人还能坐在皇位上受万民拥戴
反抗的愈发激烈
由于他的言辞对还留在洛京的世人影响极大
卓文远既不能让他开口
也不能杀了他失人心
便干脆将他软禁了起来
虽不能杀
却要通过祖国在这高墙之内
满腔怒火无处抒发的压抑
消磨他的意志
摧残他的精神
压垮他的品格
逼他沉默
逼他对自己俯首称臣
这一关
就是数月
意识到自己和自己的言行
可能此生都不能再走出这方小院的岩画
近日开始选择了绝食
为故国守节
就算饿死
也绝不向浊世政权低头
城门送别
今日再见
才过了两年多而已
桑琪却觉得时光仿佛在他身上已经流逝了千秋百代
言桦安静的坐着
第一次没有翻桑琪白眼
只是淡淡的道了句
你来了
声音沙哑而疲惫
嗯
桑琪点点头
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说道
听说你一直不吃东西
想来劝劝你
言画微微笑了一下
昔日英朗的容颜如今更显冷峻
笑意中仍有几分外表的羸弱
难以抹杀的高傲
问道
卓文远让你劝的
他是有这样说过
桑琪搅了搅衣袖
叹道
但主要还是我自己
想来你也知道
太子现在在临安继位
大言还在
只不过难签了而已
你又何苦为难自己
言话没有接话
而是反过来问他
听说他要封你为大将军
你可接受了
桑琪苦笑道
是我要求的
只见岩画眼眸骤然一紧
清冷的脸庞上
这视线显得格外锋利
如同一道架在他脖子上的寒刃
只待审判过后将他处决
在这样的视线面前
桑奇不惊不惧的回视
坦然道
他用临安全城百姓的性命做筹码
要我跟他回来
我没有办法
想到临安
想到晏云之和刚刚得知的肚子里的孩子
桑气不由自主的抬手抚了抚自己的小腹
低眸沉默下来
桑奇和盐画二人一高一矮
共同沐浴着晚霞
良久后
桑奇深吸一口气
继续说
如今妥协
是为明日积蓄力量
我来
就是想跟你说这个
言桦听完
合谋一笑
低声道
哼
可是我连他齐国一粒米都吃不下的
那你的父母妻儿呢
你若就这么绝食而死
可曾考虑过他们的感受
桑吉心头一颤
蹙眉问
言话正色看他
连秀说道
国之不国
君之不君
我等身为臣子之人
又岂能只顾全自己的小家
不着眼于江山社稷
若说我不曾考虑妻儿父母
你不在你大伯身边
离开绍安回到洛京
又是为了什么
桑琪被结问的半晌答不出话来
心潮翻涌难平
你选择隐忍
我选择不屈
你选择卷土重来
我选择守节而死
本没有对错之分
有些事情
总要有人去做的
不知过了多久
岩画眼中刚刚燃起的火光又一点一点暗淡下去
恢复宁静
淡薄的语气说
我肉身虽亡
但惊魂常在
这样大家才会一直看得见
还有人不妥协
不知道为什么
面对眼前这个男子
桑琪只觉得准备了那么多想要劝说的话语
此时此刻却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好像再说出一个字眼
都是对他情怀操守的某种亵渎
桑琪说不出话
但很想哭
言华转过身不再看他
只声线飘忽的说了一句
你走吧
无论今后你要走向什么样的路
我尊重你的选择
希望你也尊重我的
春天伊始
万物才刚刚生发
岩画却在夕阳的余晖下
好似须臾间变白了发
桑琪有几分不敢相信
仔细揉揉眼睛才又看清楚
不
并没有
那只是还没有消失的阳光
照在它有些褪色不在光亮的青丝上
照在他依然干净整洁的白衣上
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以为岩画和那光亮融为了一体
桑琪默默俯身
对他行了一个本不符合二人身份和关系的祭天奉神时才会行得叩拜大礼
酒叩之后
他在最后凝视他一眼
缓缓转身离去
那男子虚乏瘦弱
骨骼嶙峋
肌肤暗淡失去光泽
却依然努力坐的笔挺
自始至终一动不动
宛如一尊雕像静坐在如血残阳里
走出院门
桑琪紧紧拽着袖口
眼角已经不争气的湿成一片
他不知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颜化
夜深人静的时候
岩化又等来了一位故友
他因为饥饿已经沉沉睡着了
却闻到了一股酒香
非常熟悉的酒香
于是他颤动长街
又勉力睁开了眼睛
见夜色中有一悬袍男子正一手执酒一手执剑挺拔而立
闫华用力撑了一下胳膊
起身咳了两声
皱眉想要看清来人是谁
可惜光线昏暗
视线也模糊
看不清楚
玄袍公子便又上前了两步
借着月色显出轮廓
鼻锋高挺
薄唇凛冽
气宇轩昂
使他熟识的一张脸
颜话自嘲的笑了一下
我以为桑琪就够为难的了
玄袍公子还是没说话
一扬手
将手中的酒囊丢给他
烟话拿在手里
发现酒囊沉甸甸的
似乎是满的
而玄袍公子身上仍然有浓烈的酒气
想来是刚刚喝过
又重新给他打了一份
然而这是齐国的酒
虽然散发着诱人的沉香
他还是坚持放在一边没有动
饥刻交破
言话已经没有什么力气说话了
只用清亮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看着玄袍公子
等对方开口
半晌后
玄袍公子道了句
皇上在外面让我问你最后一句话
愿不愿意归顺于他
先前流传于洛京的那些诗词歌谣
他都可以既往不咎
言话向他身后看了看
发现门开着
外头站着几个人一样
再将视线收回来
保持着凝视他的姿势
缓慢而又坚定的摇了两下头
玄袍公子握剑的手一紧
颤抖了几下
才冷声道
那就请阎三郎黄泉路上走好
莫要记恨在下
说着抬手挥剑
寒光在夜色中颤抖出如喧嚣水波般的涟漪
刺入了他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