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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集
是今晚坐在第一排听书的那个小姑娘
她想起临走前看见的那一幕
便全明白了
她正转了个身
余光看见了已经进入院子里的庄九
乌溜溜的眼睛里有无法掩饰的欣喜和爱慕
面颊上的红晕将她的腼腆和羞涩展露无遗
她小脚尖往前迈了一步又缩了回来
抬起手晃了晃
然后笑了笑
低下头去
脚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影子
庄九也不着急说话
索性背手打量着她
看她接下来怎么办
小姑娘终究是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
她仰起头看着庄九
她的皮肤在月光下晶莹剔透
眨了眨眼睛
似乎鼓足了勇气才开口道
好厉害
他的话语里有微微的鼻音
和他的年纪作态相映成趣
庄九在石桌旁缓缓的坐了下来
平静的问道
厉害什么
你
你好厉害
小姑娘见她问自己问题
兴奋又紧张
极力的想要与他互动
可又在刻意的控制自己说话的节奏
每个字都说得很慢
让庄九觉得有些特别
他见庄九注视着自己
努力装出不紧张的样子
提高了音量正色道
我下次还会来看的
庄九点点头
收回视线没有说话
气氛又恢复了安静
小姑娘站在一边
似乎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样的平静
可又不知道说什么
她的手指无意识的在石桌边上画来画去
脸色疏的一红
道
我叫苏苏苏耶一一耶
庄九算是明白了
这小姑娘原来是个结巴
还是个挺有趣的小结巴
她面色虽然平静
可语气中却充满了调侃的意味
哦
到底是苏叶还是苏叶呀
小结巴小结巴这个称呼迅速染红了他的耳根子
他抬头瞪着眼睛想要反驳什么
可是和庄九的视线一撞
抿了抿嘴
一跺脚道
是是是
爷爷
两个爷着急起来结巴的更厉害了些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一说完就转身拔腿跑了
拐弯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
庄九看着苏叶叶几乎是逃离的狼狈模样
嘴角轻轻的扬了扬
庭院重回安静
月光洒满地上
这院子在长安城的巷子深处
静谧的有种说不出的寂寥
庄九闭上眼
觉得今年桂花开得真好
闻了闻
清了清嗓子
道 嗯
出来吧
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石桌前
庄九打量了来者一眼
啧啧两声道
十三啊
你从来不换衣服吗
被叫做十三的人蒙着面
语气刻板的答道
每天都会换
庄九摇摇头
你每天都穿着同样款式的衣服
还都是基本款的黑色夜行衣
不烦吗
十三用之前的语气回答道
差事
庄九还要说话
十三抢先开了口
虽然语气还是之前的平淡
却多了几分打趣
好厉害
庄九撇撇嘴
有些无语 道
说吧
这次要杀谁
洛阳来京城的商人下河
要求不见血
日落之前
庄九哦了一声表示应了
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十三道
你跟上头说下
上次任务难度应该是按甲等计算
少发的津贴下个月别忘了补给我
这次轮到十三有些无语了
他愣了一下
答道
知道了
说完转身犹豫了一下
没有立刻抬脚
而是继续说道
上头也让我告诉你一声
别再惹麻烦了
今天这场疏一说
明天传遍全城
负责涉外的红罗寺的官员又要来诉苦了
接下来魏国肯定要闹事你收敛一点
庄九听到这些话
心头忽然生出了一股厌倦
根本懒得答话
只是不耐烦的挥挥手
然后稍稍的挪动了一下身子
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抬头看向夜空
今天的月亮真圆了
富甲中原的商人夏河在进京城两个月不到后忽然暴毙
此时距离魏国来使自杀一案已经过去半月有余
顿时成为百姓最心最热门的谈词
庄先生自然没有让喜欢热闹的人们失望
繁苍楼很快就贴出新书的头场预告
新书头一场票价昂贵的一如既往
舍得花三倍价钱只为听投场
说的不是死中听众就是对这些银子毫不在意的富贵人家
让庄九稍稍意外的是
他又在那个离自己最近的位置上看见了苏叶叶
小姑娘依旧穿着桃粉色的小褂子
耳朵后头用丝带盘着两只发髻
见到庄九出场便挺直了腰板使劲的鼓掌
点不着地的两只小脚使劲的晃着
不遗余力的展现着兴奋和期待
庄九说完这场
赵例在后头喝了一碗茶
小泣了一会儿
正准备出门时
却发现苏叶叶逮着小二在说些什么
似乎得到了满意的答复
她又掏出了一锭银子递了过去
伙计这才满意的走了
苏夜夜也一脸欢喜的跑出繁苍楼
像一阵旖旎的粉色风
庄九回到家里时
又见到苏叶夜站在院中的桂花树下
跨过院门的脚径直走向石桌的方向
只是他依旧没有主动说话
见庄九来了
苏叶叶露出了两只小虎牙
月下明眸皓齿的很
这回他不像头一次那么紧张了
歪着脑袋冲着庄九挥了挥手
可等庄九缓缓走近
他想说什么又紧张的开不了口
庄九依旧不开口
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最终苏叶叶开口道
你
你院子里桂
桂花真
真香呀
说着还深吸了一口气
庄九见他憨态可掬的模样
想起他给伙计的银子
温和的问道
小结巴
为了能在这儿见我
花了不少银子吧
苏叶叶一愣
十分尴尬不知如何化解
脸色绯红
左手缠着右手的手指头
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默不作声
苏叶叶越局促紧张
庄九反而觉得越轻松
他很喜欢这少有的放松
于是坐在石凳子上说
地方你也知道了
何必还要给伙计钱呢
若要找我玩
以后就来这棵桂花树下好了
苏叶爷瞪大了眼睛
一副狂喜的震惊毫不掩饰声音有些颤抖
不可置信的问道
啊
真真
真的吗
果然是被讹了
庄九心中明白的很
可苏叶叶完全没有心痛的表情
庄九点点头
然后一脸不解的问道
你给伙计出手都是至少二两银子
还不如打赏给我呢
你知道说书有多辛苦吗
苏叶叶上齿咬着下唇
耳根都红了
两根手指头搅来搅去
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心情
抬起头再看着眼前的庄先生
目光中竟然流露出舍不得和心疼的神色
让庄九心中暗自发笑
鼻下有桂子的芬芳
她心情格外舒坦
安静了许久
苏叶叶主动挑起了话题
你讲的故事都
都是 这
这是真的吗
庄九哑然失笑
这样的问题恐怕长安城里有成千上万的人想过
旁人脑中转过这个念头的下一刻
就会被说书而已再真也是编的的常识给打消了
只有苏叶叶才会这样正儿八经的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