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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725集。
人世间最强大的君王,
在人世间最后一次出手的目标选择了五竹,
而不是范闲。
或许是因为范闲是他的骨肉,
或许是因为他认为五竹这种让他厌烦的神庙使者实在是很有该死的必要,
或许是因为庆帝一直认为人世间的事情总该应由人世间的人解决,
而不应该让那些狗屎之类的神祇来插手。
或许只是因为庆帝最后刹那发现了范闲的某些形容动作实在是和自己很像,
总而言之,
他那只如闪电般的手割裂了空气,
袭向了五竹的面门,
而放过了范闲。
范闲活了下来,
在皇帝陛下最后一击的面前,
他的手就像是落叶一样被震开,
根本无法阻挡,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皇帝陛下的手掌夹杂着生命里最后那股真气,
狠狠地拂在了五竹的面门上。
庆帝一拂,
五竹颈椎猛然一折,
向着后方仰去。
黑布落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结了,
那块黑布在清风中缓缓地飘了下来。
有一块黑布遮在监察院的玻璃窗上,
用来遮掩皇宫刺目的光芒,
有一块黑布遮在五竹的眼睛上,
用来遮住这片天。
这一块黑布,
不知道遮了多少年,
似乎永远没有解开的那一天。
几百年,
几千年,
几万年,
一直如此。
今天,
这块黑布终于落了下来。
黑布之下是。
是一道彩虹。
一道彩虹从五竹清秀少年的眉宇间喷涌出来,
从那双清湛灵动而惘然的双眼间喷涌了出来,
瞬息间照亮了皇宫内的广场,
贯穿了那抹明黄色的身影。
彩虹贯穿了庆帝的身体,
将他不可置信的面容映得明亮一片,
然后重重击打在太极殿的殿宇之上,
化作了条火龙,
瞬间将整座宫殿点燃了。
只是瞬间,
皇帝陛下面容上忽然化作一片平静,
在这一片火中骄傲地挺直了身体,
虽然只有一只手臂,
他站直了身体,
临去前的刹那,
脑中飘过一丝不屑的思绪。
原来如此,
不过如此,
依然如此。
世间至强之人,
便是在死亡的一刹那,
依然留下一个强横到了极点的背影,
这个背影在这道温暖的彩虹之中,
显得格外冷厉、
沉默、
萧索、
孤独,
却又异常的骄傲。
漫天飞灰渐渐落下,
若用来祭奠人间无常的鞭炮碎屑,
铺在了宫前广场的血泊之中。
与此同时,
越过宫墙的东方天穹,
在那一处觉得将有美好的事情发生的地方,
在雨后终于现出了一道彩虹,
俯瞰着整个人间。
入夜熊熊燃烧了,
太极殿大火已经被扑灭,
幸亏今日雨湿大地,
不然这场大只怕要将整座南庆皇宫都烧成了一片废墟。
被关闭的皇城正门,
在那一道彩虹的异象出现后不久,
便被朝廷的军队强行冲破。
没有谁能够隐瞒皇帝陛下遇刺身死的消息。
虽然直到此时,
那些悲痛有加、
无比愤怒的人们依然无法找到陛下的遗骸。
行刺陛下的不是北齐刺客,
是南庆史上最十恶不赦的叛逆恶徒范闲。
朝廷在第一时间内就确认了这个消息,
如果不是胡大学士以及伤重却未死的叶重强行镇压下整个京都里的悲愤情绪,
或许就在这个夜晚里,
范府以及国公巷里很多宅子都已经被烧成烂宅,
里面的人们更是毫无幸免。
除了胡大学士以及叶重以外,
真正控制住局面的还是那位临国之危登上龙椅的三皇子李承平。
在这位南庆皇帝陛下强力的控制下,
京都的局势并没有失控。
当然,
其间老监察院以及某些隐在暗中的势力究竟发挥了怎样的作用,
没有人知道。
而此时被朝廷再下通缉、
赏额高到令人瞠目结舌程度的钦犯范闲,
却出乎绝大多数人的意外,
出现在了一个绝对没有人能够想到的地方。
他依然在皇宫里,
在黑夜的遮掩下,
收回了望向太极殿方向的目光,
走在比冷宫更冷清的小楼附近。
太极殿已经被烧毁了,
而小楼更是早已经被烧成一地的废灰。
他走在没膝的长草之中,
微微低头,
不知道是来做什么,
还是说他只是想来向叶轻眉述说今天发生的一切呢?
范闲的眼瞳微缩,
看着小楼遗址旁出现的那个人,
微微偏头,
似乎有些没有想到。
出现的这个人是姚太监,
他面无表情走到范闲的身前,
递过一个小盒子,
这是陛下留给你的。
范闲有些木然地接过盒子,
看着消失在黑夜中的姚太监,
并不担心对方会招来高手围攻自己。
宫外是一个世界,
宫内是一个世界,
在宫内这个世界之中,
想必此时没有人会想对自己不利,
即便有人想,
也不可能是现在这个时刻,
陛下留给了自己什么?
为什么要留呢?
难道事先他就知道自己过不了今天这一关吗?
范闲怔怔地望着手里的盒子,
这才明白为什么先前姚太监一直不在陛下身边。
原来陛下交给了他一个很奇怪的任务,
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边是一方白绢和一封薄薄的信。
范闲的身子微僵,
在第一时间内认出这是什么了。
这是当年他夜探皇宫时,
在太后的凤床之下看到的三样事物之一,
其中的钥匙早已经被他复制了一把,
成功打开了箱子,
而这白绢和这封信便是另外两样。
4年前,
长公主在京都叛乱之时,
范闲曾经试图再次找到这两样事物,
结果发现已经不在含光殿,
如今想来,
肯定是陛下放到了别处。
陛下后来自然知晓钥匙在自己的手中,
所以只是将这封信和这方白绢留给了自己。
范闲用指尖轻轻地摩挲着白绢的表面,
定了定神,
打开了并没有封口的信封,
仔细地看着。
渐渐的,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然后又舒展开来。
这是叶轻眉当年写给庆帝的一封信,
从信中的内容,
他知道了白绢是什么,
这是当年太后赐给妖女叶轻眉自尽用的白绫,
而当叶轻眉在太平别院接到旨意之后,
直接将这方白绫原封不动地送回了宫中送。
到了太后的床前,
想必只有五竹叔才能做到这件事情,
想必太后那天吓得极惨,
所以她一直把这方白绫留着,
以加深自己对于叶轻眉这个妖女的恨意。
然而,
除了以玩笑的口吻讲述这件事情以表达自己强烈不满之外,
叶轻眉的这封信中便没有其他值得留意的内容了,
通篇只是些家长里短,
五竹如何,
范建在青楼如何,
配上那些拙劣而生硬的字迹,
实在是不忍卒睹。
好在只有薄薄的两页纸,
范闲愈发的不明白,
为什么皇帝老子会如此珍视这封信,
甚至最后还要留给自己呢?
难道说自己先前想错了?
不论是白绫还是钥匙,
还是这封信,
其实都是陛下藏在含光殿。
而不是太后藏的。
他摇了摇头,
不再去想这些注定要湮没在回忆里,
没有任何人知晓答案的问题。
紧接着却注意到了第二张信纸后面的那些笔迹。
这些笔迹倒劲有力,
却控制着情绪,
写得格外中正有序,
很明显是陛下的字迹。
范闲仔细地看着,
看了很久很久之后,
轻轻地叹了口气。
双手一紧,
下意识里想将这封信毁掉。
接着却是小心翼翼地将这封信塞回了信封,
放入怀中,
收好。
朕没有错,
这是庆帝留在信纸后面的最后几个字儿,
看似是异常强大骄傲的宣告,
然而在信纸上对着一个逝去女人的宣告,
实际上只可能是一种幽幽的自问。
然而,
谁也无法解答这个问题了,
除了历史之外啊,
不,
就算是那些言之凿凿的史书,
只怕也无法评断皇帝陛下这一生的功过是非。
由叶轻眉而发,
陈萍萍而发,
他对皇帝陛下只有仇恨,
然而,
他与皇帝、
老子之间的关系,
又岂止是仅仅血缘这般简单的。
他内里的灵魂可以不承认血缘,
却无法摆脱这些年的过往。
这种情绪极其复杂,
以至于根本不是文字所能言表的。
皇帝,
陛下死了,
而范闲直到此刻依然觉得从身到心一片的麻木寒冷。
他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他总觉得那个男人是天底下最强大最不可战胜的人,
怎么能就死了呢?
他似乎有些宽慰,
却没有报仇后的喜悦,
他似乎有些悲哀,
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他只是麻木麻木地站立在这寒冷的风中。
由信中可知,
世间真的没有真正的王道,
原来皇帝,
老子的身体在这一年里边已经不行了,
原来就算如叶轻眉所说,
让每个人成为自己的王也不是王道,
范闲以及他所坚持的信念更加不是。
正如那个风雪夜他对皇帝陛下所言,
他所要求的只是心安,
只是私怨了结罢了,
并不牵涉到正确是否的大命题。
要知道,
人类本身就不是一种追求正确的物种,
正确并不是正义,
因为正义总是有立场的。
他忽然想起了靖王爷珍藏的叶轻眉的奏章书信,
想到当年叶轻眉给皇帝的信里总是在谈关于天下,
关于民生的事情,
像今天这样寻常口吻的信倒真是只有一封,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缘故,
皇帝陛下才格外的珍惜。
一念及此,
他的唇角不由泛起了一丝苦笑,
皇帝,
陛下与叶轻眉毫无疑问是人世间一等风流人物,
说不尽的风华绝代。
然而,
两人一朝相遇,
却真不是什么幸福的事儿。
陛下遇着叶轻眉这样的女子,
何尝不是一种痛苦呢?
然而,
叶轻眉遇到庆帝,
则更是怎样也难以言喻的悲哀。
范闲有些木然地站在夜宫之中,
站在长草之间,
看着小楼的遗迹发呆。
直到此时,
他依然不知道叶轻眉藏在哪儿。
父亲范建当年的画,
如今知晓他只是一种安慰罢了。
小楼里那幅画像黄衫女子已经化成了灰烬,
随风而去,
皇帝陛下也化成了烬,
随风而去。
或许在天地间的某一个角落,
他们会再次的碰触在一起。
静静地站立了很久很久,
他借着黑夜的遮掩,
向着太极殿的方向行去,
准备出宫。
于夜色之中,
见到皇宫御书房的火光,
听见御书房里略显青涩的声音,
看到那些面露哀戚实则心有所思的新晋大臣,
不由若有所感。
很久很久以后的一个春天,
美丽的杭州城内,
一位年轻的公子哥骑于大青马之上,
身后跟着许多伴当仆役护卫,
阵势颇大。
这位年轻的公子行于西湖垂柳之畔,
时不时抬起手,
撩开扑到面前的柳枝,
面容含笑,
却没有那种故作潇洒的做作,
反透着一股儒雅贵重的感觉,
说不出的自在。
湖上偶有游舫行过,
却没有传说中的美丽佳人在摇着红袖。
这位公子哥身旁,
一名管家模样的人尖着嗓子笑着,
都说西湖的美人多,
怎么却没看见呢?
大青马上的公子哥微微皱眉,
大约是觉得这名管家说的话太失身份。
另一匹马上,
一位高手模样的人冷冷的说道。
抱月楼倒是开遍天下,
可如今有人天天要在西湖钓鱼,
谁还敢在西湖这儿做这营生啊?
这话说得有些古怪,
还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冷意。
如今的南庆依然是天下第一强国,
京都监察院虽然被改制,
连院长一直也被撤除,
然而皇帝陛下对于吏治的监管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严苛程度,
凭借着国库的充盈,
也学了某个前人的法子,
大幅度的提升官员的俸禄。
横行乡里之事虽说不能完全杜绝,
但在杭州城这等风流圣地,
难不成还有人敢霸占整个西湖不成吗?
坐在大青马上的年轻公子哥微微皱眉,
看着远处避让自己一行人的百姓,
注意着他们的服饰与面色,
将心神放到了别的地方。
数年前,
庆帝北伐,
不料大战一触即发之时,
京都皇宫内却发生了一件惊天的变化,
南庆叛逆,
范闲入宫行刺陛下,
陛下不幸身亡。
此事一出,
天下震惊,
国朝动荡不安,
已然攻到南京城下的南庆铁骑不得已撤军而回。
白白放过了依然吞入腹中的美食,
只是后来依然是占据了北齐的一大片疆土。
南庆北伐之事就此延后。
然而,
待新帝整肃朝纲,
培植心腹,
令庆国万千百姓重拾信心之后,
北伐却依然没有被摆上台面,
似乎竟有永远被这样拖下去的感觉。
然而,
北齐方面也并未因为南方的动荡就放松了警惕。
在战家皇帝的精心治理下,
北齐国内一片欣欣向荣,
在一场战乱之后,
国力正在恢复。
若再这般僵持下去,
只怕南京再次北伐便会变得格外困难。
对于那一场震惊了整个天下的行刺事件的细节,
所有的知情人,
包括南庆朝廷在内都讳莫如深,
只是用最快的速度将范闲钉上了耻辱柱。
关于这一点,
没有人有疑问,
毕竟如今的新帝是皇帝陛下的亲生儿子。
虽然世人皆知如今的陛下与范闲有兄弟之情,
师生之谊,
然而总不可能放过杀父之仇吧?
令所有人奇怪的是,
为什么南庆朝廷没有把这件惊天之事与北齐人或者是东夷城扯上关系,
借着举国之分批速而发,
直接将北伐进行到底,
反而有意无意将北齐和东夷从这件事情上摘了出去?
没有谁知道大青马上的年轻公子哥便是如今南庆的皇帝陛下,
自然也没有人能够认出,
此时陪伴在他身边的高手,
便是南庆如今的第一高手枢密院副使。
夜晚。
如果北齐人查知了这个消息,
知道了南庆皇帝与叶完同时出现在远离京都的杭州,
只怕会派出大批杀手来试一下运气。
毕竟,
如果南庆皇帝和叶完若同时死了,
南庆的元气只怕要伤了一大半。
如今的南庆皇帝,
便是先帝与宜贵妃所生的三皇子李承平。
他今日敢远离京都来杭州踏春,
自然是不担心这些安全问题。
一来身旁的叶完本来就是天下极少的九品上强者,
二来他的身旁四周不知隐藏了多少大内的高手。
最关键的是,
在这片西湖的边儿上,
李承平根本不相信这世间还有谁能够伤害到自己。
十来年前,
应该是庆历六年,
朕在江南呆了整整一年。
李承平坐在大青马上,
眼光望着波光温柔的西湖水面,
眼波也自然温柔了起来。
虽说在苏州华园呆的时间久些,
但西湖边上的宅子也住了些时日。
如今想来,
这竟是朕此生最松快的日子了。
陛下肩负天下之安,
万民之望,
自然不能再如年少时一般轻松快活。
叶完是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此时两个人身处西湖柳堤之畔,
身周尽是宫里来的人,
行人都远远避开,
所以君臣之间说话也没有什么避讳。
李承平听着叶完老气横秋隐含劝解之意的话,
微微一笑,
并没有流露出厌憎的情绪。
一则是他尊重叶完对自己的忠诚,
二来毕竟叶完当初是他的武道太傅,
虽然直至今日,
李承平也只是将那个许久不见的人当成他唯一的先生。
一行人沿着西湖清美的柳堤缓缓前行,
往着靠山处行去。
打破了此地维系了许多日子的平静,
来到了一处灰墙黑檐透着竹风的雅致院落之外。
多年不来,
这院子倒没怎么变。
李承平下得马来面色平静。
院门早已打开,
做好了迎接陛下微服到来的准备。
站在中门大开的仍有印象的院落前,
南庆皇帝整理了一下衣衫,
迈步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