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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一集中
我们将继续为您讲述发生在白鹿原上的故事
鹿兆鹏在白灵的帮助下
秘密会见各学校的学生领袖
把共产党的意见传输给他们
一个强烈的地震正在中国西北历史古城的地下酝酿着
这种秘密状态的生活环境使他们提心吊胆又壮怀激烈
他们沉浸于人生的最美好的陶醉之中
也不敢忘记最神圣的使命和潜伏在窗外的危险
他和他已经完全融合了
他隐藏在心底的那一缕歉意的畏缩已经灼干散尽
和白灵自然地交融在一起
他们对对方的渴望和挚爱几乎是对等的
但个人感情迸发的基础却有差异
白灵对鹿兆鹏由一种钦敬到一种仰慕
再到灵魂倾倒的爱
是一步一步演化到目前和谐的状态的
他的果敢
机敏
热情
豪放的气韵洋溢在一举手一投足
一言一笑
一怒一忧之中
他的长睫毛下一双灵秀的眼睛
时时都喷射出一股勾魂摄魄的动人的光芒
白灵贴着他
搂着他那宽健的胸脯
静宁到一动不动
用耳朵聆听生命的旋律在胸脯里的奏响
鹿兆鹏对白灵的爱
跨过了种种道德和心理的障碍
随后就显得热烈而更趋成熟
从而使自己的心头一直亏缺着的月亮达到满弓
他贴着她的耳根说道
兆鹏
嗯
你可能
可能要当爸爸了
啊
鹿兆鹏猛的搂紧白灵
抚摸着她的腹部
你肯定会生一个最漂亮的孩子
我自信咱俩还不算丑
日渐潮起的抗日热流
使他们共同陷入亢奋之中
反倒抑制了两个人之间的夫妻情分
两个人常常在热烈地策划着一个行动之后
一起就寝
反倒觉得那种交融变得不如以往甜蜜
民国政府教育部陶部长亲临古城
是受到蒋委员长指令急匆匆启程的
蒋委员长正在集中精力围剿中国南方山区的共产党红军
忽然呐
得到了中国西北有学生闹事的情报便电示
教育部怎么搞的
还不去快管一下
陶部长到来之后
三天都未公开露脸
到第四天
报纸上公示了省教育局局长被撤职的新闻
种种传闻随着这条消息在各个校园里传播
陶部长对这里的学生的无政府行为大为光火
对容忍这种局势发展的教育局局长训斥说道
麻木不仁
贻误大事啊
陶部长指令新任局长与军统取得联系
在教育系统建立剿共情报机构
建立健全三青团国民党在学校的组织网络云云等等
这些传闻对学校形成的抗日热潮正好起到了一个催发酵母的作用
一股强烈的反陶情绪一夜之间便形成了气候
陶部长频频接触本省党政军特各方要人
促成各方合作
共同消除学校里的无政府状态
到第六天
陶部长准备对西安各个学校的学生代表进行训导
以此结束他的西部之行
白灵得知这个消息之后
便和刚刚建立的西安学界抗日促进联盟的学生领袖做出了决定
要给陶部长一个下马威
陶部长训话的会场几经变更
给白灵他们的组织工作造成了不少的麻烦
直到开会那天早晨呐
才搞准确
会址又挪到了民乐园礼堂
她又立即对原先的布置做出相应的修改
绝不能允许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错失
民乐园
顾名思义
属民众娱乐场所
这是国民革命废除皇权
提倡平民议事的结果
民乐园是一个快乐的世界
一条条鸡肠子似的狭窄的巷道
七交八叉
交交叉叉里都是小铺店
小吃铺
小茶馆馆
小把戏
小婊子院的小门面
在这儿能看见杂耍的
说书的
卖唱的
耍猴的表演
也能品尝到甜的
辣的 酸的 荤的
素的 热的
冷的各种风味的饭食
汇聚着合了粉皮儿
粉鱼 凉粉
腊汁肉
茶鸡蛋
三原蓼花糖
乾州锅盔
富平倾锅糖等各种名特的小吃
有卖人参
鹿茸
虎骨等名西药材的
也有挖鸡眼
剔猴痣
割痔疮
拔倒睫毛哎
挖鼻息肉等各路的野大夫
有西洋的转盘赌和传统的打麻将
摇宝 掷骰子
摸牌九
搓花牌各种赌博
供不同兴趣
不同层次的赌徒选择
这最红火的行业啊
是妓院
有雕梁画栋两层楼阁的高级妓院那也有不是门面那中下等卖淫场所
以及一个锅盔儿可以睡一回的末等婊子棚
供各色嫖客发泄
一个个挂着金缕门帘儿
竹皮门帘儿和稻草帘子的客房里头
从早到晚都演出风流
那些摸骨看相
算卦的
卖水果的水水摊号
是把本来狭小的小巷堵塞得水泄不通
陶部长选择这样一个腌臜龌龊
藏污纳垢之地
是出于安全的考虑
企图以其出其不意
躲开赤党学生可能的捣乱
陶部长弃车进入民乐园
果然没有引起任何反响
人们对坐车逛窑子的事已经司空见惯了
白绫穿过小礼堂
只见三四个卫兵守饰在那里有两个宴茶入场券的便装工作人员
气氛显得轻松
并不紧张
他丝毫不为这种表面的轻松氛围所松懈
情报说
陶部长坚持不要造成大兵林立的局面
那样会损伤文职官员的尊严
也显得自己更加豁达从容
但对地方官员改派便衣警戒的举措没有干预
小巷里那些游荡的闲人和坐在礼堂里的学生代表当中
肯定混杂着数以百计的特务和警察
他把一张蓝色的道林纸印制的听讲券交给了门卫
就选择了会场中间靠右的一个位置
掏出了一张报纸
等候开场
陶部长在众多的官员陪伴下走上讲台
陶部长既有一表人才
又擅长演讲
一言一行和言语中的神态
都显示着南京政府官员居高临下的气魄
也显示出了与地方官员的截然不同的区别
他从国际形势到国内局势
侃侃而论蒋委员长攘外必先安内的既定方针
又从理论和道德以及治学的几重关系
阐述蒋委员长学生应该潜心读书
抗日的事由政府来管的宗旨
陶部长不惜假传圣旨
把蒋委员长自江西剿共前线发来的训斥他的电报
改编成了对学生的柔肠寸心
呃
委员长让我转告他对西北学生的问候啊
并对学生的爱国之心表示钦敬
在此声明
学生要安心读书
日后报效党国
抗日的事政府能管得好的
他也许没有料到
经过严格审查的学生听众中
混杂着一批蓄意破坏委员长旨意的赤党分子
他们是专意个给陶部长下巴底下支砖头
给眼睛里揉沙子
给耳朵里的灌水
朝脸上泼屎尿来的
来就是为了撩他的毛
骚他的皮
烧他的脸
杀他的威风
可谓是来者不善
骚乱起初是从一张字条引发的
一缕扭成麻花的字条从台下传到台上
主持会议的省教育局新任局长看了条子上的字
就像看见一条长虫似的变了脸
仰起头却装出一副生硬紧巴的笑脸
说
啊 啊 呃
今天是陶部长训导报告
不安排回答问题
回答问题将另行安排专门的会议
台子底下没有反应
条子却一缕一缕的抛上讲台
新局长拉下脸来
厉声禁止
我刚才说过
回答问题询问另安排时间嘛
你们会听话不会听话呀
台下便激起了由零星到纷乱的回声
顷刻间乱成了一窝蜂
有不少的学生离开座位
窜到讲台下的走道里质问陶部长
陶部长岿然不动
也不开口
白灵也窜到讲台下的人窝里
高喊一声
打这个小日本的乏走狗
一扬手
把半截砖头冲甩上台去
不偏不倚的正好击中了陶部长的鼻梁
陶部长哎呦惨叫一声
连同座椅一起跌翻到台子上
学生们大声呐喊着
把板凳从脚地上揭起来的砖头抛上讲台
有人把摆在台下的花池里的盆花也抛掷上去
有人跳进花池再拥上讲台
陶部长满脸血污
被人拉起来拖延到后台
仅仅只抢先一步从窗口翻跳出去
大厅里有人撑开了一条写着还我河山的横幅
学生们便自动挽起臂膀
在横标下的引导下
冲出礼堂
踏倒了卦摊儿
撞翻了羊肉泡馍的汤锅
一路汹涌一路吼喊着冲上了大街
白灵的胳膊被左右两边的男女同学紧紧的勾挽着
忽然想象自己像镶嵌在砖墙里的一块砖头
游行队伍涌到了端履门时
遭到蜂拥而至的宪兵和警察的封堵
拦截和包围
冲突刚一发生
就显示出了警察宪兵的强大和学生们的脆弱
游行队伍很快瓦解
学生被捕者不计其数
白灵却侥幸的逃走了
从古城最热闹最龌龊的角落
向全城传播着一桩桩诙谐的笑话和演绎性的传闻
陶部长临跳窗之前
还在训斥搀扶他的省教育局新任局长
你说这是历朝百代的国都圣地
是民风淳厚的礼仪之邦
怎么竟是砖头瓦砾的干活呀
教育局长说
啊
您赶快跳窗子呀
小心关中冷娃来了
人们纷传抡出第一块砖头
而且呐喊的叫
打的竟是一个女生
那个女生啊
根本就不是学生
而是北边过来的一个红军的神枪手云云
全程大搜捕并不受任何传闻的影响
正加紧进行
特务机关从侦查和审讯被捕的学生口供中
确认了共党插手操纵的学生
又很快就确定了追击的目标
白灵被列为首犯
白灵穿小巷走背街逃回了早寺巷
鹿兆鹏正在焦急的等待着
他屋子里的铺盖和被褥和简单的行李已经捆扎整齐
鹿兆鹏说
你已经完全暴露了
得挪个窝
我估计他们顶迟到晚上就会过来
他们杀了我
我也不亏了
咱们两个得暂时分开
我呢
从这搬走
给他们制造一个逃走的假象
你仍然留在这儿
就安全了
我留在这儿
我留到啥时候为止
怎么跟你联系
我跟房东魏老太太说了
你跟她住
我来找你
你等着千万不要出门
嗯 我等你
你要尽早来
嗯
你现在去找魏老太太
剩下的事你不要管了
说罢搂住白灵
抚着他的肩膀
你这一砖呐
砸歪了陶部长的鼻子
也把我们的窝给砸塌了
白灵猛地吻住了兆鹏的嘴
眼泪渗进他的和他的嘴里
有一股苦涩
院里响起了魏老太太的声音
怎么还不走啊
白灵从兆鹏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抹了抹眼睛
就跳出门去
跟魏老太太走进上房
魏老太太指着桌下的一个方形洞口说道
你下去待着
我不叫你啊
别上来
果然
当晚夜静更深时分
有人到来了
白灵在地窖里听到魏老太太和陌生人的对话
咦
这屋的住客呢
搬走了
后晌刚搬走
搬到哪的去了
嗨
我不问人家这些闲事
那是两个什么人呢
说是
呃 生意人
那女人呢
是不是姓白
呃
女人是姓白
人呢
我刚才说了
两口子已搭板走的
那是两个共匪
你窝藏他脑门子上有没刻字
我能认得
你这个老不死的
不知罪
还嘴硬
嘿
你嫩秧秧吃了屎了你呀
嘴皮子臭啊
我掌柜的
反正正起事那阵儿啊
你还在你爸裤裆里打吊吊去
你敢骂我
我拉你狗日子去胡子去
一阵杂沓的脚步声远去不久
魏老太太喊
你上来吧
没事呢
白灵爬上地窖
才惊讶魏老太太竟然是辛亥革命西安反正的领头人物之一魏绍旭先生的遗孀
所以张口就是于胡子长于胡子短的魏老太太说
世事就瞎在这一帮子混账二球手里了
白灵完全放心的住了下来
魏老太太让她和她睡在一铺炕上
叙说魏绍旭先生当年东洋留学回国
举事反正的壮举
白灵听得津津有味儿
忍不住突发奇想
您老好好活着
等到太平盛世了
我来帮你把你先生的事迹写一本书
三天后的一个晚上
鹿兆鹏来了
鹿兆鹏瞅见白灵完好如初
顿时放下了心来
转过脸对魏老太太深深的鞠躬
魏老太太转身进入东边的屋子
把时空留给他们去说要说的话
白灵紧紧盯着鹿兆鹏的眼睛
企盼他带来新的安排
鹿兆鹏说
你得离开这儿
到根据地去
哪儿啊
南梁廖军长已经创建下一个根据地了
怎么去呢
你先到渭北张家村
地下交通一站一站把你保送到南梁
关键是头一站走出城门
怎么出去呢
欢迎您继续收听长篇小说白鹿原
原著陈忠实
由桑梓播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