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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点
戴义在监狱门口的食堂吃完早饭
走到洗手池旁
眯眼往山包顶上那一抹绿色看
他将脸伸到水龙头的下面
闻到一股腥味儿
a门打开
宽约五米的走到一边是两层银白铁丝网
另一边墙上刷着把风险留给自己
把安宁留给社会两道围挡
严实的封住了望向外界的视线
戴义进入b门
服刑人员刚吃完早饭
几个人在同事的带领下
拎着塑料桶和塑料餐具往监房走去
见到戴义马上站定
戴警官好
他们眼珠泛红
沙哑的嗓音下
气息显得有些乏力
其余犯人正歪歪扭扭的往监区走
从远处看
像一条青灰色的蛇
这里呢
是y市某监狱艾滋病监区
又叫新康监狱
省监狱管理局的中心医院
上首是三十二监区
里面有监房
病房和护士站
下属是新建的三监区
承担着兴范教育
出监教育
伙防等职能
这条路叫做新生路
路面重达二百二十公斤的井盖
提防着任何想通过其他途径走向新生的人
三十二监区的主建筑是一座绿白相间的小楼
门厅里挂着许多印有表彰的金属牌
上面横着一条红色的标语
感染到我为止
这条骇人的标语据说存在于各省的艾滋病监区和其他监区一样
悠长的走廊尽头是厕所和水房
两侧分布着十几个房间
重症病犯的房间最靠近栅栏门
栅栏门外就是护士站
从通透的玻璃墙看进去
里面蓝色的被褥和床柜使这里看起来就像普通的医院病房
只有被医生下了断语的危重病人
才能享受躺在这里的殊荣
医生更多的工作量来自于防止作弊
昨天就抓住了一个咬破伤口滴到尿样里的家伙
走廊的尽头
传染病房门上的栅栏被透明塑料封死
以免病毒在这块免疫缺陷的沃土上疯狂的传播
一个小时后
戴义出现在贾巴的床前
贾巴呢
是来自四川大凉山地区的彝族人
因为贩毒入狱
汉话说的不太行
邢世金签字了
戴义对他说
今天还好吗
贾巴用右手臂支起头颅
平静的说
好
大警官好
但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好
艾滋病和病肺结合
面颊凹陷
袖口裸露出一截遍布疮疤的皮肤
医生端着托盘进来
白大褂里套警服
抬胳膊的动作有些迟滞
托盘上码着红蓝白三色的药盒
里头是双夫定
拉米夫定和克粒枝
这些药贾巴上次在里面也吃过
出去以后
因为没有稳定药物的来源
再进来已经是艾滋病二期了
用医生的话讲
二期就难办了
戴义走开
贾巴放弃了费力的支撑
伴随着刺耳的咳嗽和吐痰声
他的身体摔回去
像一节朽木沉入河床一样
贾巴的父亲在他入监之前就已经去世了
他服刑半年后
母亲因艾滋病而死亡
监狱尝试联系他的叔叔婶婶
但是叔婶不愿意来接他
他们在成都打工
家里还有一个女儿
艾滋病的阴影令他们心怀忌惮
犯人家属态度冷漠
代役早已习惯
他想起前辈跟他说过
实施b接b送制度之前
一个犯人在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
此前从没有亲情电话和探视的他
突然冒出一大票亲戚
要求赔偿的家属堵死了机关大楼的门厅
戴毅作为监区的内勤
联系家属是他的工作之一
愿意来接贾巴的只有他八十多岁的爷爷
戴义想起川西地区崎岖的山路
决定尝试联系当地的司法所
看看司法所是否有人手来接他
这里有很多来自大凉山的彝族人
只要尊重他们的习惯
实在相比汉族人好管得多
对于汉族人来讲
艾滋和坐牢是两架无比沉重的龙头
狱警们几乎每天都要提防着突然的情绪失控
但是彝族人似乎更加乐观
曾经有一个彝族病犯对大毅说
只要每天能吃能睡
在哪都一样
这里比家都好
戴毅回忆起上次护送一个晚期病犯回四川
出生在江苏的他第一次见到山洪和他方
车子一路颠簸
病犯不断的咳嗽呕吐
车子里充满了酸臭味
凌晨两点到达县城
当地打电话来说
送回去也只能等死
他全家都因为贩毒被抓了
都说打工没有文化技术
山里种不上田
想要过好日子怎么办
只好贩毒啊
监狱提供免费的医疗与食宿
在这里
大家都是艾滋病人
也免去忍受外界歧视之苦
对于某些赤贫的艾滋病犯而言
用自由换生存是一笔划得来的买卖
贾巴二十一岁
戴义有时甚至觉得他就像是一个孩子
贾巴说
他对城市生活其实没啥想法
就是跟着一个家里的兄弟出来看看
他们花了一天的时间才到火车站
坐下一班去攀枝花的火车
并非所有人都能够在城里赚到维持生计的钱
一开始贾巴并没有吸毒
他吸不起
直到后来在聚会上朋友请他
他才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