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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二年
周秉义度过了他人生中最清闲快乐的一年
在公司两方面
他都不再有什么压力了
退休前
他又完成了两处危房区的拆迁工作
为接手的同志铺平了道路
在亲情方面
他同样获得了解放
周荣也从民办中学副校长的职位上退休了
第一百二十四集
周荣从民办中学副校长的职位上退休了
他当教师两年之后
就被校董会聘请为副校长了
负责教学管理和科研工作
他还一直兼课
私立学校的老师退休不受年龄限制
是周荣自己执意要退休的
要给自己的人生留一段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
做自己想做的事
学校三番五次的说服他接受返聘
虽然尚未完全获得自由
属于自己的时间还是多了不少
周荣利用这些时间创作小说了
他的退休金加上返聘的工资
不比退休教授们的退休金少
他已经很知足了
蔡晓光与周荣前后脚退休
他已经不再做电视剧导演了
或者说
不再有什么机构主动给他机会了
高大上主题的电视剧收视率滑坡
政府和民间的投资热情骤降
脱离现实题材
以收视率为王的商业化倾向越来越严重
蔡晓光既嫌弃又想跟进
却又总是跟不上
摸不准方向
导演一些思想低俗
没心没肺的娱乐剧
他更不愿意
实际上
他想变也变不成那样
他和那些老哥们们一块儿挖空心思的研究出过几分剧情梗概
却四处碰壁
找不到投资
他们经常得到的最好的评价也就是还行
不错 看得出
你们几位老师下大功夫了
呃
但是你们弄出来的有点太晚了
二十年前拍倒是一部好剧
从此以后
他们也就不再为难自己
默认自己彻底的过气了
蔡晓光闲不住
常常被一些大学请去做影视讲座
偶尔有人找他拍广告或宣传短片
那些事儿永远不会让他有什么成就感
但钱来的挺快
影视圈绝对不屑于挣这些小钱
但对他而言
能挣点小钱总比一点儿不挣要好
蔡晓光和周荣的退休金数额大体相当
而他内心希望自己的实际收入比妻子高些
那会感觉更好些
夫妇俩的实际收入加起来
足可确保他们晚年过上本市中产阶级的生活
大多数人退休后收入下降
生活质量肯定下降
他们不愿意这样
尽管他们一向更倾向于精神充实而非物质追求
对金钱
他们既不想理睬
又没法不理睬
诚惶诚恐
不敢掉以轻心
二人都不愿意管钱
都想做财务总监而非主管
蔡晓光曾对周荣说
哎呀 夫人呐
还是你管吧
啊 我太粗心
管不好的
而且我见了钞票啊
第一个想法就是
为什么不把它花掉呢
我对数字又不敏感
见了就头晕
呃
我尽量可持续性的往家里划了钱就行了呗
谁家都是男主外女主内嘛
周荣却说
我的夫君呐
你别忘了
咱们大半个中国
丈夫都有一种称谓
就是掌柜的
掌柜的
管钱是你们的天职啊
夫妇俩谁都不愿意担那份责任
便像两个孩子似的
由石头剪子布决定结果
周荣输了
蔡晓光说
你管啊
这是天意啊
周荣耍赖说
当然应该由赢的一方管
蔡晓光很不情愿的管了一阵儿后
来
周荣发现蔡晓光存款到期了都不转存
银行发行高息债券也不上心去买一笔
叹道
我父果然不善理财
他只好悻悻的接手了财务大权
周荣的财商也高明不到哪儿去
虽然在法国生活了十多年
这方面一点儿也不开窍
只知道把钱存到银行去
而且一向认准的是老字号
他比蔡晓光有责任心的体现不过就是到期了会在当天转存
若是银行代发具有国债性质的债券
他愿意大清早去排队买一笔
嗯
初次排队的感觉很不好
他回到家里对蔡晓光抱怨
说自己排在了一堆老头老太太中间
蔡晓光却说
夫人呐
别忘了
你已经六十多岁了
已经跻身老夫人行列了
一句话噎的周荣哑口无言
再经历时
心态摆正
竟乐于与一些老头老太太聊长续短了
有钱人一般是不买国债的
他们都有来钱更快
获利更多的门道
即使偶尔买一些
也无需大清早排队
他们一定会受到特殊的礼遇
在贵宾室享受专属服务
贵宾室里有沙发
还有茶点款待
随着人们平等意识的增强
有人批评银行的贵宾室现象
于是许多银行的贵宾室不叫贵宾室了
改叫大客户接待室
空间依旧
沙发依旧
茶水依旧
贵宾改成了大客户
争议居然少了
提意见的多是知识分子们
周荣是知识分子
却从不参与这些事情
他早已经不是北大读书时的那个周荣了
也早已不是副教授周荣了
他现在自称是退休女人
他甚至认为
普通人如果对国家对社会意见太多
肯定会损受的
他如果有什么看法
有什么意见
更喜欢像蔡晓光诉说
如果蔡晓光认为他的意见有道理
那么周荣会借笔下虚构的人物写在小说里的
而蔡晓光却喜欢做代言人
现在的城市
大多数人有了电脑
手机更是无所不能
自媒体时代已经来临
网络上各类代言人如雨后春笋
他们前赴后继
层出不穷
蔡晓光不但喜欢在网上代言
同样乐于被网民们封为意见领袖
只不过
还没有戴上一顶冠冕
他对意见领袖这顶冠冕心向往之啊
却也不是孜孜以求
封上了高兴
没人捧场
也不失落
他的博客点击量挺高
其实
他发表的不少意见都是周荣的意见
他常常把周容的意见有所取舍的公布在网上
当然
主要是民生方面的意见
他对夫人周荣心怀感激
周荣的意见足以让他的博客点击量只增不减
周荣的点赞让他非常受用
一天
蔡晓光参加完一个会议
回到家里
他很高兴
说在会上得到了某位领导的表扬
周荣问
那位领导是怎么说的
蔡晓光说
这个领导跟你表扬我的话差不多
说我是懂规矩守底线的博主哎
说我在博客中表达的意见
无论操作性如何
都是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嗨 夫人啊
你说这懂规矩守底线
不就是明智吗
你跟领导对我的看法是不谋而合呀
相当一致啊
对
周荣笑着听完
没说什么
他不上网
连写作也不用电脑
他说
如果手中没有笔
面对的不是稿纸
就一点儿也找不到创作的感觉
每天晚上
夫妇二人上床后
往往背靠床头聊一阵儿
例时 周荣问
网上有哪些他应该知道的事
小光一一讲给他听
遇到感兴趣的话题
二人就会讨论起来
有时还会争论
那时
蔡晓光感觉异常幸福
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呢
我要的生活就这样
想人在侧
相谈甚欢
每人在侧
遇稳便稳
幸拥便此
夫妇何求啊
蔡晓光说这些话的时候
通常都会拥抱着周荣
亲吻他
而周荣就不好意思继续争论
他也觉得很幸福
虽然周容已光彩不再
容颜失色
蔡晓光似乎看不出来
仍将她视为貌美如花的妻子
哄着他
爱着他
以使他高兴为能事
我夫有恋旧物的雅号啊
周容常常这么调侃他
小光心里很舒服
周荣自己心里也美滋滋的
平民子弟跌宕起伏的人生
中国社会波澜壮阔的巨变
梁小生长篇小说人世间正在播出
一天
周荣从银行归来
情绪低落
蔡晓光已经把家里收拾干净了
正在上网
头也不回的问
怎么啦
又排队买债券去啦
蔡晓光是喜欢做家务的男人
他擦洗房间的认真劲儿
经常让周荣自愧不如
赞赏有加
而晓光则戒骄戒躁
再接再厉
定期来一次大动作
把床 桌子
柜子一一移开
把那些犄角旮旯的地方都擦得一干二净
周荣经常半真半假的大发感慨
下辈子我还要嫁给你
必须的
蔡晓光那个时候就会很得意
从银行归来的周荣说
我不去银行
你会去吗
就为那几厘钱的利息
那么早去排队
值得吗
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两万元三年期
差一千多
你认为不值得吗
还说风凉话
蔡晓光听出了周荣的情绪不对
他看着周荣
诧异的问
怎么了
没买着啊
周荣躺在长沙发上
看着小光说
买是买到了
但听老头老太太们聊的话
听得心里糟糕透了
那些人当中还有七十五六岁的
拄着手杖去的
他正听这些人聊着
又来了一个老太太
撑着四轮助行器
估计连三个轮子都撑不稳
脚都抬不起来
鞋底儿蹭着地面出现的
根本上不了银行门前的台阶
别的老头老太太显然早就认识这个老太太
帮他上了台阶
有人问他病好了吗
老太太说
能好吗
只能说寿县还没到
在鬼门关又缓过来
那也离死期不远
有今儿没名的
又有人问
你儿子或儿媳妇怎么不来呢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
说
别提他们了
大家也就再不问什么了
老太太自己反而忍不住小声说
因为自己住了几次院
把儿子媳妇儿好不容易攒下了一点钱折腾了个精光
却还没死成
儿子媳妇儿都弃弃孙
孙女也给他色看
认为她浪费了爸爸妈妈供自己上大学的钱
大家听老太太自己絮叨
还是没人接话
这时候啊
我多了一句嘴
我说
您这么大岁数啊
腿脚又不好
以后少出门吧
为了多点利息
万一摔伤住院
太不值得
你猜她怎么说
怎么说呀
他小声对我说
他明白不值得
他希望哪一天自己被车撞了
直接就上了黄泉路
他旁边拄拐杖的老头说
老姐姐
你这想法可不对
万一没撞死
又住院了
你自己不是又受一次罪吗
你猜他怎么说
他说
受罪我不怕
认了
那就赖在医院不出来
反正我说这儿还疼那还疼的
医院也不能把我硬拖出去
有人负担医药费
那是再好不过的事儿
最好是经历一次车祸就去见阎王了
蔡小光起身从电脑桌前离开
坐到了沙发一角
他一坐下
周荣就不躺着了
蜷腿坐在沙发上
小光搂着他
亲了他一下
安抚道
咱们到了那个岁数啊
肯定不至于落到那种地步
十多年前
咱们国家的gdp 总量才一万多亿美元
现在都七八万亿了
快超过日本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了
咱们的晚年
会比他们那茬人好得多
嗯
我也比较相信这一点
可听了他们聊的话
还是不由得怕老
怕生病
他们都是经常看病的老人
个个都有住院经历
这个说某一种药一般不给公费医疗的人开
那个说什么什么药虽然能救命
也不给一般公费医疗的人用
哎
有位老爷子讲
他跟一位同样有心血管疾病的患者住院期间
医生告诉对方的儿子
说有一种进口药
打上几针
你父亲的病情就能改善多了
保证一两年内没什么危险
一针四千多
问他用不用
那当儿子的却说
医生凡是呢不能报销的
你以后根本不必对我们提
结果呢
出院没几天
那位老父亲就死了
讲这事儿的那位老爷子
幸亏拆迁的时候不管儿女们高兴不高兴
硬是把一笔补偿款扣在自己手里了
当然
也不是全部
是一部分
他说自己有先见之明
钱移到了儿女手中
再要让他们花在自己身上
那就不那么容易了
他就把那笔钱用上了
打上了那种进口的针
所以他现在还能站在银行门口跟我们说话
他还讲到请护工的事儿
说儿女都上班
看护不了自己
只得请护工
每天二百
另外还得给五十块钱的两顿饭钱
如果不想给呢
也可以
那人家护工就得到医院外边去吃什么钟点回来
那就没保证了
他一次次说
幸亏自己除了退休金
还有那笔拆迁补偿款
否则也早就一命呜呼了
哎呀
这是他们家庭内部原因造成的
要是我是他儿子
还想省下那笔护理费
那我请假也得亲自护理老爸呀
听他讲
他儿子儿媳都是临时工
请几天事假还行
时间长了工作就丢了
不是有劳动法吗
依法主张正当权利啊
哎呦
你太不了解情况了
依法主张权利
那要打官司
临时工们有那个精力吗
不到万不得已
还不是忍气吞声
哎
有个老太太讲她住院的经历
听来更让人哭笑不得
他说呀
病床的那个床垫上还
还有垫垫
那也要收费
每天十块钱
是一种防水褥垫
不在医院必须提供的床具范围内
所以呢
也要专门收费
老太太舍不得多花那十块钱
就跟医院掰扯
说既然不是必须的
那我就不需要
坚决不租那个褥垫
结果有几天大小便失禁
把床垫弄湿弄脏了
院方说
事先已经对您讲讲楚楚了
足足们们供的入垫儿
现在怎么样
您必须赔床垫
这么脏的床垫
我们以后没法继续给住院的其他病人用
老太太只得乖乖赔了
理亏呀
等她出院的时候啊
她一想
太划不来了
不能白赔
雇辆平板车把床垫拉走了
要卖给收废品的
那么脏的床垫也不能拉回家去呀
家里人也讨厌呀
可是收废品的呢
据收说
这么脏的床垫收了没法处理
老太太没辙
说 得
那白给你了
人家收废品的说
白给也不要
可别扔在我这儿
这么大的脏东西
扔我这儿太碍事儿
您要扔
扔别处去
往哪儿扔啊
往哪儿扔
不也得再让平板车继续拉着扔吗
那不又得多花钱吗
老太太心疼的都快哭了
再三哀求
又给了收废品的二十块钱
人家才允许把床垫扔那了
过去好久的事儿了
那老太太讲起来呀
还眼泪汪汪的呢
哎呀 亲爱的
你要宏观一点来看那类问题
你想啊
一百多年前
全世界一共十六亿多人口
而现在的中国
就十三亿七八千万人口了
这意味着什么呀
啊
蔡晓光说话的口吻
像是导师在启发自己的研究生思考问题
周荣明知他接下来会怎么说
却装出难侧高深的样子
愿闻其详
他问道
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
要解决好今天中国人的生存和幸福问题
就像一百多年前解决全世界人口的生存和幸福的问题一样
难度可想而知啊
中国一半以上的省份人口都抵得上现在的世界上的一个国家
七八万亿美元的经济总量
听起来可观
可是一人均呢
仍然排在世界的后边
从前
中国所交的联合国的会费不足总数的百分之二
现在随着中国的经济发展
承担的联合国的会费总额已经翻了近十倍了
这是不是也从侧面反映了中国的发展成就呢
照这样继续发展下去啊
等咱们八十多岁看病住院
根本就不会出现那些老人讲到的情况
亲爱的
要向前看嘛
蔡晓光虽然退休了
政治头衔反而升了
不但是省政协委员
还是市政协常委
他讲起宏观发展
一套一套的
各级领导可爱听了
总而言之
蔡晓光是很多会议的明星
在周荣看来
丈夫的思想进步是统战部门的一大胜利
她太了解蔡晓光了
蔡晓光的骨子里比她还桀骜不驯
周荣对蔡晓光的改变却没有持批评的态度
有时还急于表扬
因为蔡晓光改变之后
观察国家和社会的立场角度
恰恰是周荣以前没有的
周荣觉得常听他说说
对自己有启发
更因为
自从退休以后
周荣一天比一天求安避害
唯恐晓光惹出什么政治是非
让他们的晚年生活陷入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危机
有政协教育他
替他
提醒着他
告诫着他
周荣放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