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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花在追忆这些时
客人依然显得很兴奋
不知什么时候
他往烟斗里装上了烟丝
吐出的烟雾闻起来很香
突然间他说了句什么
咧着嘴笑了起来
向金花伸出两个指头
表示出行不行的意思
两个指头表示两美元
这在谁眼里都不言自明的
可是不能接客的
金花灵巧的嗑的瓜子咯咯作响
摇头表示不行
只是脸上仍带着笑容
于是客人傲慢的支起两肘
探出醉醺醺的脸
在昏暗的灯光里目不转睛的盯着金花
又过了一会儿
他伸出三个指头
那眼神像是在等待回答
金花挪动了一下椅子
嘴里含着瓜子一脸的为难
心里在琢磨
就算他真出两美金
身子也不能由他摆布
但是对方听不懂
实在没法叫他明白其中的隐情
事到如今
金花为自己的轻率感到后悔
他把冷漠的目光转向室外
别无他法
再次无可奈何的断然对她摇了摇头
然而对面的客人仍旧露出微笑
迟疑了一阵之后
伸出四个指头
再次对他说了几句外国话
无计可施的金花控制了自己的表情
虽说连微笑的劲儿都没有了
但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
他只好横下心来
一直不停的摇头
直到对方死了这条心
尽管如此
客人的手却像要抓到肉眼看不见的某个东西似的
终于把五个指头都张开了
此后好长的时间里
两人一直打着手语
一直你来我往的坐着手势和身姿
期间客人很有耐心
手指一根一根的在增加
最后竟然伸出了即使出十美元也在所不惜的劲头
对按门子来说
十美元虽说是个不小的数目
却仍然不能动摇金花的决心
他焦急的从椅子上站起来
斜着身子伫立在桌子前面
当对方伸出两只手的十个指头时
他焦急的直跺脚
头不停地摇
就在这时候
不知为何
钉子上挂的十字架突然掉了下来
落在了脚边的铺石上
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金花慌忙伸手去捡起十分珍惜的十字架
当时无意中看到雕刻在十字架上受难基督的脸
奇怪的很
怎么基督的脸和坐在桌对面那个人的脸活脱脱的一模一样
难怪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原来是我主基督这张脸
金花把黄铜十字架紧贴在黑绸子上衣胸前
就那么不由自主的把惊奇的目光投向隔着桌子的客人
灯光照着客人那张带着醉意的脸
不时吐出烟斗里的烟雾
脸上露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眼睛在来回不停的打量金花的身子
从嫩白的脖子到戴着翡翠耳环的耳朵
客人那副神态使金花觉得亲切中反透出一股威严
过了一会儿
客人放下烟斗
故意微歪着头
带着笑声对金花说了些什么话
就像巧妙的催眠师在被催眠者的耳边轻声说话一样
在金花心里产生了暗示作用
他好像完全忘掉了坚定的决心
缓缓低下含笑的眼睛
手里摩挲着那黄铜十字架
一边羞答答的向这位奇怪的客客人靠过去
客人把手伸进裤兜里
弄得钱臂哗哗响
眼里依然含着笑
有那么一刻
他痴情的望着金花站立的姿态
突然
他眼里的微笑转瞬间变得像一缕灼人的光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使劲把金花紧紧的搂在带酒腥味的西服手腕里
金花像丢了魂一样
带有翡翠耳环的头无力的向后仰
苍白的脸颊上仍然带有鲜红的血色
两只眼睛朦胧的看着贴到鼻子跟前客人的脸
面对这个奇怪的外国人
是让他在自己身上为所欲为
还是拒绝和他亲吻
免得把病传染给他
眼下已来不及多做思考了
金花把自己的嘴交给了这位满是胡须客人的嘴
此时他只知道感受那如火一般爱的欢情
这种初恋的激情猛烈的向金花心头涌来
几个小时之后
屋里的灯已熄了
唯有蟋蟀轻微的叫声
除了床上两人熟睡的鼻息以外
愈发增添了几分寂寥的秋意
金花的梦境像烟云一样透过晨封的床围
高高的飞向屋上星月灿烂的夜空
金花坐在紫檀椅上
筷子伸向桌上摆着的各种菜肴
有燕窝
鱼鳍
蒸蛋 熏鱼
烤小猪
海参汤
菜肴之多
多不胜数
而且餐具全都是十分精美
上面画满了蓝莲花和金凤凰
他坐的椅子后面是窗户
垂挂着降纱帷幕
再往外看
窗外可能有条小河
静谧的流水声和摇橹声不绝如缕
此情此景
使金花很像感受到了从幼年时代起就看惯了的秦淮风光
可是此刻她准是身在天国
正在基督家中
金花不时放下筷子
去查看桌子四周
在宽大的大厅里
除了雕龙画柱
大朵菊花盆栽
菜肴腾起的热气之外
看不到一个人影
尽管看不到人影
桌子上的菜吃完一盘
随即又有新的菜肴
弥漫着热乎乎的香味儿
不知从什么地方送到他的眼前
他正在寻思
还没等动筷子时
一只红烧野鸡张开翅膀碰到绍兴酒瓶
然后扑棱棱的向试鼎天花板飞去
这时金花觉得有人在不声不响的向她椅子后边走来
于是她停住手里的筷子
回过头偷偷的朝身后看去
倒也奇怪
原以为那儿有扇窗户
竟然不见了
摆了一把紫檀椅子
铺着断面的坐垫上
一个不曾见过的外国人嘴里含着黄铜水烟壶
悠然自得的坐在那里
金花指看了那男子一眼
就知道是今晚来他屋里过夜的男子
唯一与那男子不同的是
这个外国人头上方一尺左右的地方
照着一圈很像峨眉月似的光环
这时金花眼前又摆上一大盘热腾腾的菜
仿佛是从桌子底下冒出来的似的
拿菜肴看上去鲜美可口
他立即拿起筷子
正要去品尝盘子里的珍馐美味
猛然想起身后的外国人
便扭过头去
客气的对他说
你不过来吃点吗
不了
你自己吃吧
把它吃下去
你的病今晚就会好啦
头顶着光环的外国人仍然含着水烟壶
微笑里饱含着无限的爱怜
这么说
你不吃了我吗
我不喜欢中国菜
你还不了解我吗
耶稣基督从来没有吃过中国菜呢
南京的基督说着慢慢的从紫檀椅子上站起来
从身后发愣的金花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