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皆坐,
范闲读力顿时将他显了出来,
父亲范尚书却是眼观鼻,
鼻观心,
根本没有向他望一眼。
范闲不由自嘲地笑了笑,
将自己本就不显眼的位置再往后挪了挪,
他这个小小的举动却落在了太子眼中,
太子向着他微微一笑,
范闲只敢以目光回意,
却不经意间瞧见大皇子在陛下的身后竟是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估计这位皇子昨儿个刚刚回京,
不知道喝了多少酒,
今天只怕是乏极了。
除了在流晶河畔茶馆初逢的那日,
今天是范闲离皇帝最近的一次,
近的似乎触手可及。
他忍不住微微抬头,
用极快的速度扫了一眼,
却不敢盯着对方看。
毕竟对方是皇帝。
老子。
清朝虽然出了个叫慕天颜的官员,
但真对着天颜,
想来没有谁敢像看美女一样地放肆欣赏。
但就是这极快速的一瞥,
范闲看清了对方的容貌,
却险些被那双回视过的目光震慑住了心神。
皇帝看了他一眼,
没有计较他的直视,
范闲面露侥幸,
心里却是根本毫无畏惧。
过了一会儿,
正在兴庆宫带着小皇子读书的二皇子也被太监请了过来。
他进御书房的时候,
手中还牵着小皇子的手。
看着这兄弟和睦的一幕,
皇帝微微点头,
似乎比较满意。
太子脸上带着微笑,
笑里却不知道骂了多少句脏话。
给范闲端个座位来,
待四位皇子齐齐站到矮榻旁边后,
皇帝似乎才发现范闲是站着的,
随意吩咐了一句,
臣不敢。
范闲微惊,
以他的品级,
进御书房已属破例,
这四位皇子还站着呢,
他如何敢坐?
六位老大臣听着陛下给这年轻小家伙赐座,
也觉得臀下有些发痒,
动了一动,
扭了一扭,
咳了一咳,
明显是有些不满意。
心想自己在朝中少说也熬了20年了,
才在圣上面前有了个位置,
你这小子居然初入御书房就能有座位?
太子看了大臣们一眼,
对着皇帝恭敬的说道。
父皇范闲年轻,
身子骨不比几位老大臣,
看他惶恐模样,
还是站着吧。
这话说的极中正平和,
不论是几位老大臣还是范闲,
都心生谢意。
此时,
大皇子又多了句嘴,
说道。
记得当年父皇让我们兄弟几个听诸位大人商议国是,
必须得站着,
是因为儿臣等日后要辅佐太子殿下治国平天下。
既是听课,
那学生便得有学生的模样。
他话没说完,
但意思却已经明白了,
你范闲年纪轻轻,
初涉官场,
有何政绩,
何德何能让我们几个皇子来把你像老师一样看待?
几位老大臣也捋须摇头,
这座位看似寻常,
但里面隐着的含义却非同小可。
他们敢保证,
这次御书房里,
范闲如果真的有了座位,
不出三刻,
这消息便会传遍京都上下。
范闲正准备顺水推舟辞谢陛下,
不料却看到皇帝投来的那道淡然的眼光,
心头微凛,
竟是将话又咽了回去。
皇帝看了众臣子一眼,
又看了看自己那个虽然直爽但姓情却显急燥了些的大儿子范闲,
他自然是当不起这个座位,
不过今日他却必须得坐。
不为酬其劳,
只为赏其功。
众人不解何意,
但圣上既然开口,
御书房内自然一片安静。
皇帝望着自己的几个儿子,
柔声说道,
你们若是也能把庄墨韩家的一车书拉回来,
朕也让你们坐。
众人默然,
心知肚明这车马代表着什么,
虽然还是觉得这位皇帝陛下在文道虚名上有些偏执,
却也不好如何反驳。
皇帝知道众人在想什么,
冷冷说道。
不要以为这只是读书人的事儿,
什么是读书人?
你们这些臣子都是读书人。
文治武功。
这武功之道,
朕不缺。
缺的便是文治上的东西。
一统天下疆土容易,
一统天下人心却是难中之难。
不从这上面下功夫,
单靠刀利马快是不成的。
大皇子的脸上明显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
但父亲没有说完,
自然不敢多嘴。
于是皇帝继续悠悠说道。
马上可夺天下,
却不可马上治天下。
文学之道看似虚无缥缈,
但却涉及天下士子之心。
想当年,
朕三次北伐,
生生将那魏氏打成一团乱泥。
谁能想到,
战家竟能趁乱而起,
不过数年的功夫,
便聚拢了一大批人才。
这才有了如今的北齐朝廷,
阻了咱们的马蹄北上。
他们靠的是什么?
靠的就是他们在天下士子心目当中的正统地位。
天下正朔,
这还不是读书人整出来的事情。
舒芜颜行书。
你们是庆国大臣?
但当年却是在北魏参加的科举,
这是为何?
舒大学士与颜尚书赶紧站起身来,
惶恐不安。
皇帝摇摇手说道。
天下士子皆如此,
如今还有这等陋风,
朕不怪尔等,
尔等也莫要自疑。
朕只是想告诉你们,
天下正朔,
士子归心会带来许多好处,
各郡路多得良材贤吏,
便在言论上也会占些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