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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集母女最后一次谈话
顾老太是当天夜里没的
上了年纪的人便是这么突然
白天还没事人似的
晚上突然整个人抽筋
先是有几分低烧
背上摸去竟然是冰冷的
很快
顾老太发烧到四十度半
吊了水
体温是降下来了
但整个人望上去却与白天完全不同了
眼窝那里凹成洞
出其不畅
嘴唇也是煞白
陪夜的是顾世林
心知不对
一家家打电话
总算还来得及
顾世红和顾世海叫了车先赶过来
那时候老太还有呼吸
人也清醒
一手拉住一个儿子
妈
妈
等到人都来齐
老太已经差不多了
眼睛半闭
嘴巴微张
眼前一圈人
也不知是看清了还是没看清
数人头似的
呼的蹦出个词
顾清俞反应快
从口型辨出是蕾蕾
心头酸了一下
奶奶
都在的
都好的啊
嗯
老太太声音轻不可闻
然后手一松
去了
三日后 大殓
按岁数来说
顾老太是喜丧
在医院待了没两天
苦头也吃的不多
老太是有福气的
本地的亲戚再加上绍兴老家的亲戚
足足装了好几辆大巴
顾清俞提前一天订了宾馆
让他们先住进去
宾馆是顾清俞公司的协议价
十分优惠
条件又好
整个过程算是比较顺利
顾世红事先关照高畅
顾世莲身体差
让他不用管别的
照顾好顾世莲就行
果然
像遗体告别时
顾世莲哭的都岔气了
脚一软差点晕倒
高畅和顾清俞一手一个夹住了**
灵堂里哭声此起彼伏
高高低低
迅速连成一片
顾老太躺在鲜花丛里
脸颊反而比平常要红润
神情也安详
顾世海扑通跪了下去
顾世洪泽想起上次躺在这里的儿子
还有早年病死的妻子
隔再久
每一眼都是清晰的
仿佛还在眼前
生死只隔着一线
猝不及防或是意料之中
都是要命
疏忽一下
这世上便少了个人
然而其余人都好好的
还是该怎样就怎样
一切不变
只是少了个人
窝塞便窝塞在这里
那一瞬间
世间的悲痛仿佛只落在顾世红身上
定点爆破一样精准
马路是那条马路
树是哪棵树
家也还是那个家
连身上气味也在来来回回
一天一天
日子还是得往下过
可真正是少了一个人呢
无论如何也回不来了
顾世红觉得一颗心生生被弯曲似的
刀子太快
血竟然都没有一滴
只觉得酸楚到极点
慢慢的才一点点渗出来
疼得害人
外伤内伤的苦都吃尽了
顾世红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晚饭时
顾世海来敬顾世红酒
阿弟到此
做得好哎
给啊
两人一口把酒干了
也是奇怪
平常喝酒倒不如现在这样爽快
不好多喝的
那么多人
要招呼嘞
顾世海点头
又端着酒杯来到顾世莲面前
我抿一口
我干了
顾世莲站起来与大哥碰杯
你也少喝点
酒入愁肠愁更愁啊
唉
老娘这把年纪了
早晓得有这么一天
她还是难过呀
哼 老娘走了
只剩下我们兄妹三个了啊
我不是人
你是外头人
没血缘关系的
顾世海把酒喝了
要走
又觉得有话没说尽
站着也有些突兀
终于憋出一句话
母女俩总归是最贴心的
老娘偏想儿子
大家都晓得的
这话本是开玩笑
但顾世莲看见顾世海脸色一尬
怕他多心
忙道更偏向小儿子啊
哎呀 大哥
你这种脾气
也不是讨爹妈欢喜的风格
这话竟又是奇怪的过了头
所谓把话一点点说僵
便是这种情形
顾世莲只好倒满一杯酒
又给大哥斟上
再切一杯
刚才那还让我少喝
刚才是刚才
现在是现在
刚才看你有点讨厌
不想跟你喝
哎
现在不晓得怎么回事啊
这张面孔又看着欢喜起来
顾世海吃不消
这妹妹只好干了
顾世莲自己也干了
作死
顾世莲端着空酒杯沉默了几秒
阿哥
还是那句
现在只剩下我们三兄妹了
没错
顾老太最后那晚
前半夜平静如水
神智似乎也比平常清醒几分
你身体吃得消啊
吃得消吃不消
那是另外一码事
老娘生病
做女儿的一夜不陪
将来话又要给你说去
我说什么
我又说不过你
今晚本来轮到大哥啊
他不是感冒了吗
总不好又让苏王递来
他也辛苦的
哎 他呀
是劳碌命
什么叫劳碌命啊
有谁是天生的劳碌命啊
你帮儿子也不要帮的明明了
哼
将来朵朵结婚
我看你呀
找个两手一摊的女婿
哼
我跟你不一样啊
一碗水就算不能完全端平
至少也要过得去
四六开差不多
朵朵是四还是六啊
总归是四
男人家就算反应翻
朵朵是六也说得过去
是零
最多零点五
夫妻都是配好的
你再看不惯人家
也过了几十年了
天底下哪里有绝对公平的事啊
你学会顺顺一一的
哎呀
他在外人跟前嘛
给我面子
家里我做牛做马你又没看到
哎呀
讲不清的
我老太婆反正不管你都不管夫妻的事
你不管兄妹的事情
也不管
什么都不管
顾老太装糊涂
你脑子比谁都清楚啊
只是怕得罪人
不说出来
你好我好大家好
哎
宽乐
我想得你不容易
顾世莲后来回想
便觉得那晚顾老太是清醒的过了头
不正常
真正是回光返照了
说话一句是一句
意思也清楚
顾老太还说道
顾世莲的病是遗传
你两个哥哥都有点秃顶秃子
雄性激素分泌高
倒不容易得那种毛病
你两个姨妈也一样的
一个乳腺癌
一个胃癌
还有你外婆
我不是也得了
哎呀
你这把年纪不算的
你福气好
比爸爸福气好
爸爸头顶野兔
我照样得了那种病啊
你爸心事重
毛病啊
是自己悟出来的
稍有点风吹草动啊
他就紧张
担心日子过不下去
我跟他讲啊
再怎样
日子都要过的了
中国有几亿人口了
人家不是也一样过日子啊
想的太多啊
自己吃苦头
爸爸是多愁善感
男人里面的林黛玉
他那种性格
就算再撑两年
撑到你大哥去黑龙江
也是撑不下去的
早点晚点的事情
有时候啊
书读的多
未必是好事
像我这种傻大姐呀
倒是长命半岁
你才是真聪明
倒的最好
你是闷发大财
财 罚个屁财
我哪里来的钱
二哥平常不给你点
你二哥又不是大老板
清俞总归给你点嘛
每年过年一吃红包
我不要
他硬是再过来多少
哎呀
青鱼是大户
手是不会少的
你是有福气的
日子好过
当我走了
钞票一多半都留给你
阿海海算阿福贫
就许你惯派的
不许人家稍微意思一思
我跟你讲啊
人呐
不要太较真
差不多嘛
就有原则
过了头就叫十三点
你自己别口气
你让小高怎么办啊
他以后跟阿海怎么相处啊
再说了
还有朵朵呢
你做人啊
不要太自私
我自私
自私也分好几种的事情做
绝不给别人做人的机会
你这种自私啊
是最粗狭的那种老太
你一百年不开口
一开口就上纲上线啊
吓人
今天让我逮住机会不骂骂
不骂你记在心里
不要脑子大错
我当年把房子让出去
你怎么一声不吭啊
啊
连隔壁邻居都来劝说
小顾啊
你不好这么做的啊
你就是不说话
这些年啊
又只当没这件事
日日打拳吃差
你自己讲啊
你是不是偏向儿子
你不懂
你只养了一个女儿
有些事情啊
肯定讲不清
又是儿女都能过下去
一个吃肉
一个哪怕啃骨头
只要有口饭吃啊
也就看得下去了
要是有人饿肚皮就不一样了
这时候啊
一个子女跳出来做好事
把碗里的肉分一半给另一个爹妈
小得不公平
但也没办法
爹妈呀
总希望每个人都能活下去
有饭啊
打家吃
你对我有怨气
我也晓得
可你话都说出口了
我拦在前面啊
阿海肯定要怨死我的
他那个人呢
平常不声不响
真发起犟脾气来
是吓人的
你房子让给他
是你做妹妹的情分
再说了
你那时条件也蛮好的
就算后来生病
可底子摆在那里啊
总归也不会过不下去的
你老娘也是人
精力有限
怕你们过不下去
怕你们互相吵
也怕你们跟我吵
年纪越上去啊
越是懒
我要是四十岁呀
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你爸呀
又老早没了
我劳保公司嘛
又不多
心里没底
我将来是要靠在你们身上的
你们太平
我就太平
你懂吧
你这也是自私
顾老太把手移过去
按住女儿的手
the海清童谣
张颂文
冯绍峰主演
滕华涛执导同名影视原著小说多人有声剧新居作者滕肖澜制作
声之优主播陈喆
由读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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