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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集
参加完郝冬梅的婚礼
周荣和蔡晓光回到家的时候
门口已有两位男士等着了
一位是文化公司的老总闫琦
一位是出版社的副总编辑吴珊
周容一忙
居然把和人家约好的见面给忘了
两位老总是来和他商量
准备推荐他的作品参评长篇小说大奖
他们希望周荣到一些重点省份签售
并且接受电台
电视台以及报刊
网络的采访
撰写创作感想
以便进一步扩大小说的影响
吴总说道
为了我们共同的利益
还请您全力配合呀
如果获奖
奖金还不少呢
购买一辆好车了
出版社一分不要啊
严总接着说
自我宣传确实是必要的
您以前没出过书
起点如此之高
许多读者都希望了解您这个人
比如您的前夫是怎样的人
您十多年海外生活的境遇
您跟小光先生又是怎么结合在一起的
都值得细细写
来嘛
要学会自我炒作嘛
啊
自我炒作就得自我爆料
公司有人协助你们啊
你们不许扯让我
蔡晓光有点不高兴了
瞅上我
你们要先付费
我的价码很高啊
每扯一次一百万
一口价
两位客人也看得出来
周荣好像也心中有点不高兴
但却不知道是为什么
留下一份宣传的企划书
马上起身告辞
你也看看吧
周荣心不在焉的把企划书翻了翻
抛给了小光
我就不看了吧
刚才我都听明白了
你什么意见呢
这么大数目的一笔奖金
倒是挺诱人的啊
可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肯定把我折腾个半死
你舍得吗
何况
能不能评上奖还两说着呢
我当然舍不得
了
你的事
最终要你自己拿主意
你不要受我影响啊
我怎么决定你都同意
当然了
那我的决定是不参与
那就不参与
咱们可以买一辆车
等你生日那天买
算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干嘛等我生日那天啊
那得等到明年三月份呢
咱买逃开
我经常拉着你到郊区转转
好事干嘛往后拖吧
对 听你的
也不用买太贵的
咱俩都不是虚荣的人
也没什么谱儿
可呀
现在这二十五六万旅行车已经很不错了
咱就买那种吧
对 听你选
嗯
到我账上的稿费七十多万了
年底会近百万
买一辆你说的那种车
还结余不少呢
周越的生活不用我们操心
炳坤的生活也基本不用我们操心了
我们的生活开始省心了
为了几十万块钱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儿
那也太委屈自己了
在娱乐至死的时代
我的一部纯文学小说成为年度畅销书
以后肯定也会成为畅销书
年年都会有笔版税的
而且几家电台广播了
出租车司机都爱听
七八份报纸也连载了
我还努着老命追求什么奖啊
不获奖我也有成就感了
我的小说不必评论家说好
我自己知道
好就是好
肯定会留得住
以后三五十年内
仍会是值得读的小说
真获那么个奖
对我反而不好了
不 再写下去
人家会说 哦
江郎才尽
可我不想再写什么了
也写不出什么了
写这本
我们这代儿女把我掏空了
我从没想过当作家
只愿意像赛琳格那样
在特定时代写一部自己一心想要写成的小说而已
蔡晓光平静
耐心
享受的听妻子说完那一大番话
笑着问
你的偶像是麦田守望者的作者啊
对你的想法我都赞成
也都支持
只有一点啊
有待商讨
你的小说证明你太有写作潜质了
你可以不必当作家
但是还要继续写下去
嗯
也不用写大部头的
就写短篇
你有写作的天分
为啥不用啊
周荣沉思了片刻
也笑了
说道
我会认真考虑你的谏言的
几天之后
蔡晓光和周荣买回了一辆车
第二天
他们就拉上了炳坤和郑娟
到郊区兜了一圈
如果说得知嫂子郝冬梅结婚的消息后
周炳坤只不过有失落之感
那么再见到嫂子时
心情就很忧伤了
那天
炳坤进城到儿子周聪家监督阳台改造
干完活后
穿行过步行街
遇到了郝冬梅与她的第二任丈夫
郝冬梅穿件貂皮大衣
脚上是半高腰的高跟靴
挽着丈夫的胳膊
丈夫身穿呢大衣
拎织服装袋
两人显然刚买了衣服
双方都因意外的面对面相遇愣住了
谁想装作没看见对方都为时已晚
郝冬梅稍微胖了些
气色很好
她到韩国做了整容小手术
恢复的快
感觉一下子年轻了五六岁
一脸重新找到归宿的满足
炳坤本要叫嫂子
话到唇边
猛然意识到不能再那么叫了
改口叫出的是冬梅姐
冬梅姐表情不自然的说
炳坤
你穿的太少了吧
那时已是十一月中旬
天气转冷
树叶已经落光
步行街上黄叶遍地
稍显萧瑟
炳坤为了帮着干活方便
没穿棉的外衣
里边只穿了一套秋衣秋裤
上午天气还不是多么冷
下午一起风
他觉得确实穿少了
一站住感觉更冷了
炳坤说出门的时候
没想到下午会这么冷
郝冬梅见她肩上挎着工具袋
穿身工作服
奇怪的问
你又干临时工啦
炳坤如实相告
自己去儿子周聪家帮忙了
郝冬梅没向她介绍第二任丈夫
大概认为他心中有数
没介绍的必要
她也没问周聪的情况
他一叫周炳坤的名字
第二任丈夫显然已猜到是谁了
他朝炳坤点了一下头
先往前走了
二人互相看着
一时无话可说
嗯
我过几天就要出国了
以后多数时间会住在国外啊
嗯 冬梅姐
你多多保重
我会经常想你的
我也会经常想你的
别冻着了
快走吧
打的回家吧
哎
董梅姐
那再见了啊
再见
他们说了几句话
各走各的了
炳坤穿过步行街
走到公共汽车站时
不知不觉流泪了
那天
他意识到了一个明确的事实
郝冬梅是他嫂子的这一层关系
历史的彻底结束了
对于他姐周荣也是如此
因为哥哥周秉毅的离世
他们和曾经的嫂子再不会有持续的往来了
如同两条道上的车班
道工任性的搬了一下道岔
互相挂行了几十年
而现在
分开了
各上各的道了
一部中国百姓生活史
一份改革开放四十年总结
梁晓生长篇小说人世间正在播出
周炳坤一回到家里
立刻把自己关在了一间屋子里
一页页的翻着姐姐的长篇小说
姐姐送给他之后
他还没认真看过
他想知道姐姐朱荣是否也意识到了他所意识到的改变
如果小说中没有写到
他会对姐姐的小说失望的
他没吃晚饭
就那么查账般的翻看着
终于
在小说的下卷中
他看到了这么几行字
婚姻的关系
自然是有缘分在起作用的
但所谓缘分
乃是由家庭的社会等级作为前提的
超等级的缘分不具有普遍性
大抵是由异常时代或郎才女貌所导演的
我哥哥和我嫂子的婚姻便是如此
这时已经快晚上九点钟了
炳坤没有能够忍住
连续拨打姐姐周荣的手机
打了几次也没有打通
他更是欲罢不能
拨打了姐夫蔡晓光的手机
小光立刻就接听了
姐夫
我姐怎么不接电话呀
小光低声说道
他正哭鼻子呢
咋啦
你欺负我姐了
怎么会
我爱他还爱不够呢
他刚从一本杂志上读完了一篇文章
就跟我讨论起来
讨论深了
他就哭
哎呀
你老姐那个人你还不知道啊
他不是那种只做看客就行的中国人
他对国事忧虑过暗了
你放心吧啊
我会哄好他的
什么杂志啊
我不告诉你
我不希望你也成为看那种杂志的人
哦
那你
你
你跟我姐说一声
我认为他的小说挺好的
行
你读哪儿了
周炳坤就看着小说
将他终于发现的那一小段念给姐夫听
你再跟我解说啊
读了他的小说
我才明白
他原来那么爱我
我还得跟他说
我都看流泪了
林宽
你再多看几页啊
在第四百七十六页中间有一行
你一定要读
否则你会睡不着觉
读了就不失眠了啊
与姐夫结束通话
周炳坤接着读小说
第四百七十六页
对于人类而言
世上的好事美事是多种多样的
对于每一个具体的人来说
未免太多
并且仍在不断产生着
一个人即使活上两百岁
也不可能变相无疑对于全世界的人来说
美好的事情却又太少太少
少到绝大多数的人的一生与之无缘
所以
即使我们的一种幸福感
只不过是因为曾有一位好嫂子
也应该谢天谢地
如果我的嫂子某一天不再是我的嫂子了
成了别人的妻子了
我不但不会感到遗憾
反而会在内心里经常祝福她
好女人不可以长期寡居
周炳坤读罢
便又流泪了
郑娟问
你怎么了
炳坤就读给他听
郑娟也流泪了
他说
我孙子一辈子也没法有一个好哥哥
好姐姐
好姐夫
好嫂子了
那咱儿子也没有啊
你看书那会儿
儿子跟我通了会儿电话
媳妇又和他吵架了
因为阳台窗的样式媳妇不满意
炳坤愣了片刻
叹道
哎
别管他们的事了
来吵吵吧
管也是白管
要管不好
他还想说一句话
那么咱们的孙子有我这夫妻了
将来娶个媳妇是你这样的女人
话到嘴边没说出口
他走到床前
抱着妻子
把头埋在他的胸脯上
他想
他们这一门周姓人家最精彩的历史
居然与自己的人生重叠了
往后许多代中
估计再难出一个他的姐姐周荣那样的大美人儿
也再难出一个他的哥哥周秉义那样的有情有义的君子了
寻常百姓人家的好故事
往后会百代难得一见吗
这么一想
周炳坤的眼泪又禁不住流了下来
二零一六年**
周炳坤家没有朋友相聚
大家经常能见着
聚不聚的都不以为然了
**一过
北京两会照例成为新闻的重头戏
蔡晓光开车带着周荣在省内一个个偏远农村旅行
每到一村
为留守儿童送一批书
上一个月课
兼做心理辅导
周荣在这两方面经验丰富
小光乐于做他的助理
也像哥哥周秉义一样
周荣有了一种心结
要以一己之力为孩子们做点有意义的事
他俩准备年复一年的做下去
想让晚年生活过得更有意义
周荣这样的知识分子
从来都耻于当社会的看客
眼下除了决心努力做的这件事
他还能做些什么呢
周炳坤和郑娟坐在蔡晓光开的车上
把姐姐和姐夫送到了市郊
下车后
望着那辆车渐渐远去
丙坤说
我想走几站
咱再乘公交车吧
郑娟高兴的说
那好呀
他挽住炳坤的手臂
而炳坤握住他的手
与自己的手一并揣入兜里
像压马路
现在的年轻人谈恋爱都不压马路了
他们不压
咱们压
整间咯咯的笑出了声
前几天刚刚下过一场大雪
然而春天终究是又来了
郊区空气清新
雪景很美
他们两个走的很惬意
炳坤忽然心中升起了一种大的恐惧
怕有什么重病突袭自己
或者是突袭妻子
可怕自己忽然失去了郑娟
或者郑娟忽然失去了自己
所谓无忧无虑的生活
对于他们而言
真可谓是姗姗来迟啊
而且
他们还做不到完全的无忧无虑
谁知道儿子和儿媳的婚姻能持续多久呢
这个时候
惬意幸福之感与猝然而至的恐惧难解难分的缠绕在他的心中
周炳坤不由得把郑娟的手攥紧了
仿佛这样
他们两个就不可分开了
郑娟的那只手
经过几十年的劳作
指甲劈裂
粗糙有剪
周炳坤不由得回忆起了自己的一生
一个小老百姓的一生
他不是哥哥周秉毅
做不成他哥为老百姓所做的那些大事情
他也不是姐姐周容
能在六十岁以后还寻找到了另一种人生的意义
他从来都只不过是一个小老百姓
从小到大对自己的要求也只不过是应该做一个好人
尽量那么做了
却并没有做的多么好
因为有了一个叫郑娟的女人成了妻子
她才觉得自己的人生也算幸运
他想到了姐姐周荣的小说第四百七十六页的那段话
内心里反复念叨着
谢天谢地
谢天谢地啊
过了一会儿
周炳坤在内心里说
天可怜间
地可怜剑
就让我俩健健康康的多活几年吧
影心光明
你可千万要保佑你姐和我呀
周炳坤把郑娟的手攥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