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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标榜什么
就说明这个社会越缺少什么
标榜以德治国的时候
恰恰说明了现实最大的问题是缺德
标榜清官忠臣的时候
恰恰说明这些人才是社会的另类
文子京城很恰当的阐释过老子的这个道理
如果世上没有灾害
就算圣人也没有施行德政的机会
如果上下和睦
就算闲人也没有建功立业的机会
我们俗话说的时势造英雄也是这个道理
我们都崇拜英雄
但很少有人愿意生活在创造英雄的那种石世里
郭殿除俭的儒家文献语从谈到儒家的孝悌问题
令人吃惊的用到了老子一样的修辞
说有意为孝就是不孝
有意为悌就是不悌
孝悌既不可为
也不可不为
为也不对
不为也不对
怎样才对呢
推想起来
仁义孝慈
他们本该像空气一样
我们生活在其中
却常常忘记他们的重要
甚至根本忘记了他们的存在
正如管子心术中说的
大道可安而不可说
如果你看到一个国家里的老百姓总是说统治者这也做的好
那也做的好
总是热泪盈眶的感激统治者的恩惠
道家肯定会对这样的统治者不以为然
那么
这些内容与第二章的美丑善恶之变难道不是相通的吗
并不是
老子这一章相当可疑
分明说出六亲不和有孝慈
可下一章就说绝人弃义
民富孝慈
显然把孝慈当做了追求的目标
如此的自相矛盾
并不是因为老子有多么玄奥深刻
现在我们终于知道了老子这一章更原始的面貌如何
还可以推测出他是如何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除简丙本第一组的开篇内容大略相当于通行本的第十七
十八两章
太上下之有之
其次
亲欲之其次
谓之其次
吾之信不足
安有不信
犹乎其贵言也
成事数公
而百姓曰我自然也
故大道废
安有仁义
六亲不和
安有孝慈
邦家混乱
安有政臣
大到废之前
有一个故
说明这是承接上文说的
通行本删掉了这个故
把前后的文字断成了两张
楚简本相当于通行本第十八章的内容是
大道废
安有仁义
六亲不和
安有孝慈
邦家昏乱
安有正臣
安可以做两种解释
一是做和解
这一来
全句的意思就完全反过来了
二是做难解
句意便和通行本大致一样
两种理解在语法上都说得通
这也是引起学者们争议的地方
辜仪先生做出了进一步的解释
仁义 孝慈
正臣
这三个词处在相同的位置上
仁义和孝慈是儒家倡导的
他们是否也被老子认同
学者们心存疑虑
所以不妨先搁置下来
但是正臣却是个中立概念
任何一个学派也不会否定他
既然老子肯定正臣
必然也一样肯定相同句式中的仁义和孝慈
通行本和马王堆博书里还有智慧出有大伟
既然把大伟和仁义
孝慈
正臣并列
毫无疑问的表明了作者的否定态度
但是楚简本里
却根本没有智慧出有大伟
显然这是后人加上去的
不但加了这一句
还把几个安字全给删了
把文艺做了一次逆转
据郭仪先生推断
薄书本粗陋嫡武
足以让研读老子的人深感不安
于是王毕本干脆把安字统统删掉
将仁义
大伟
孝慈等一律打倒
这样做可以一箭双雕
一来消解了薄书本的矛盾
二来也对儒家放了一支冷剑
从这点看
这改动一定是道家后学为了反儒而做的
但是大伟和儒家倡导的仁义孝慈固然可以气质而后快
但如果连正臣一起抛掉
岂不是有害天理
所以不得不偷梁换柱
以忠臣待之
反正忠字也是儒家的重要范畴
我自己也倾向于把安理解为和例证是庄子
马蹄的一段语法结构完全相同的话
故淳朴不惭
孰为西尊
白玉不悔
孰为规章
道德不废
安取仁义
性情不离
安用礼乐
五色不乱
孰为文采
五声不乱
孰应六律
由此而推测
老子原本对仁义孝慈之类的概念反而持有肯定的态度
希望大道永存而仁义在
六亲和睦而孝慈在
邦家清明而正臣在
值得辨析的是
既然是道家厚学提出反对的口号
反对的也应该是对仁义孝慈等正面概念的标榜
而不是反对这些概概念本身
否则的话
横扫一切真善美
基本就等于反人类了
正如王毕在老子
微止利略里归结的那样
否定强悍并不意味着人们希望自己弱小
而是因为形势
强悍的人反而会失掉他的强大
抛弃仁义
也不意味着人们不喜欢仁义
而是因为追求仁义反而会带来诈为圣人常无心
以百姓心为心
善者无善之
不善者无义
善之得善
信者无信之
不信者无义
信之得信
圣人在
天下息息焉
为天下魂其心
百姓皆筑
其耳目圣人皆还之
这一章抛开教徒上的小小争议
确实很难和前文天地不仁云云联系到一起
圣人无心
似乎和不仁是一个意思
但他在这一章里
不但没有以百姓为刍狗
反而以百姓心为心
如果联系起来讲
圣人既然以百姓为刍狗
又以百姓心为心
那就是以刍狗心为心了
圣人和刍狗一条心
这该怎么理解呢
这个问题让我非常困惑
于是去翻查资料
楚简本里没有这一章
也没见有人谈到过这个问题
如果单独理解这一章
似乎倒没有多大的困难
这里仍然先用陈谷应先生的翻译
有道的人没有私心
以百姓的心为心
善良的人我善待他
不善良的人我也善待他
这样可使人人向善
守信的人
我信任他
不守信的人我也信任他
这样可使人人守信
有道的人在位
收敛自己的抑欲
使人心思化归于魂魄
百姓都专注他们自己的耳目
有道的人使他们都恢复到婴儿般的状态
陈先生做过阐释
说理想的统治者不以主观去离定是非好恶的标准
这应该可以说明圣人常无心
以百姓心为心
但他转而又说
理想的统治者以善心对待任何人
以诚心对待一切人
这实在太增加困惑了
统治者既然消除了主观好恶
又怎么会以善心和诚心对待所有人
并且使人人向善
人人守信呢
这说明圣人不但有自己的主观好恶
还以自己的主观好恶为社会的道德标杆
既然圣人常无心
为什么永远都保持着善心和诚心呢
如果圣人以百姓的心为心
可百姓的心怎么可能到达这种道德高度
还举那个杀人放火的例子
如果有人杀人放火了
按照人之常情
老百姓肯定想除之而后快
那么圣人和百姓一条心
自然也会这么想
可是善良的人我善待他
不善良的人我也善待他
这可怎么讲呢
再说
圣人存了善待之心
岂不是斯不善矣
又怎么以百姓为刍狗呢
所以说
老子这一章本身已经难于自圆其说
和天地不仁那一章也有矛盾
这两章都不见于楚简本
出现这种情况
如果不是我自己受限于理解能力的话
或许这两章是道家的两位后学分别写入的
他们对圣人的治国之道各有各的理解
天地不仁这个道理被汉朝人做过好一番的阐发
不厌其烦的为我们解释了天地为什么不仁
在解释这个为什么之前
有必要先讲一点初中物理的小常识
共振
弦乐器怎么调音
最常见的方法就是用共振原理
而这种方法至少已经有两千多年的历史了
淮南子懒明说到调弦
扣公供应弹绝
绝动
弹一下这根公音的弦
另一根公音的弦也跟着颤动
弹一下这根绝音的弦
另一根绝音的弦也跟着颤动
这就叫做同声相和
这种现象难道只在声音里才有吗
我们现在说起共振
确实只对音波而言
但古人以为这种现象非常非常普遍
比如阳岁和阴岁
我们都知道阳岁是什么
就是金属的凹面镜
可以汇聚太阳光来生火
但我们恐怕很难想象
这世上还有一种和阳岁相反的东西
阴岁
阴穗也叫方珠
是一种大棒
先把它摩擦生热
月圆的时候就用它来汇聚月光
但月光不能生火
生的自然是火的反面
水用铜盘放在阴穗底下
可以接下好几滴月光之水
这就是古人阴阳观念的一个体现
凡事有一阴必有一阳
太阳是至阴
月亮是至阴
有阳岁自然也会有至岁
火为阳
水为阴
所以阳岁能够取火
阴岁自然可以取水
中医理论最核心的内容就是这个阴阳
举个中医的例子
黄帝内经素问发现中国的地势西北高
东南低
这个观察本身并不错
现在我们的初中地理课本也这么讲
但在素问看来
地势的西高东低
也就给天地分出了阴阳
地势以西北为高
所以西北方向的天就不足
势为阴
对应在人的身上
人的右耳不如左耳铃
右眼不如左眼明
地势以东南为低
所以东南为阳
对应在人的身上
人的左侧手足就不如右侧的强
皇帝有点困惑
为什么会这样呢
齐伯解释说
东方为阳
所谓阳经就往上走
结果就是上明而下虚
而人的耳目在上
手足在下
所以耳目灵光而手足不灵便
西方属阴
所谓阴精会向下聚
结果就是下盛而上虚
所以人的耳目不便而手足好使
如果这两种人都受到了邪气侵犯
表现在身体的上部就会右边比左边严重
表现在身体的下部则相反
给人看病
这套道理先要搞懂
查看患者的气色
给患者号脉
首先要做的事就是别阴阳
先把阴阳分辨清楚
再谈其他
最后落实到治疗方法上
是所谓阳病至阴
阴病至阳
不过这样看来
黄帝内经如果拿到其他国家
千万不能浇筑古色的应用
因为地势若不同
阴阳方位就跟着变了
阴阳的道理无处不在
有些可以解释出来
比如岐伯就给皇帝解释清楚了
也有一些解释不出来
比如淮南子懒明说
蚕吐丝的时候
乐器上的商弦就容易断
这是为什么呢
有人推测说
蚕在刚刚吐丝的时候
丝还比较脆弱
而伤音也是清冷悲切的
这就是同类相感的道理
同类相感
人们解释不清的事情很多
下面这个例子
有兴趣的读者不妨一试
找一个充满月光的晚上
用芦苇灰在窗外的月光底下画一个缺边的圆圈
然后抬头看天
一定会发现月韵也缺了一边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
古人觉得无法解释
所以淮南子懒明说
这些事情
就连智者和能言善辩的人也说不明白
不明白也没关系
只要知道了这个原理
照着去做也就是了
毕竟天地间那么多的奥妙
不是仅靠人类的这点小小智慧就能够搞明白的
更不是靠小小的辩才就能说清的
为什么这么说呢
比如说
我们看到火能烧焦木头
就用它来融化金属
这是行得通的
但如果看到磁石可以吸铁
就拿它来吸瓦
这就行不通了
事物的性能本来就很难搞清
我们知道阳岁可以取火
知道磁石可以吸铁
知道葵花像太阳
但我们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无论我们有多聪明
所以说
只凭耳目的观察
根本分辨不清事物的原理
仅靠心中的想法
也不足以论定是非
靠聪明来治国
是保不住国家的
只有顺应阴阳变化之理和自然感应的规律
才可以拥有天下
淮南子懒明接下来提出了一个和天地不仁类似的说法
道是无私的
既不会特别亲近谁
也不会刻意疏远谁
而顺应他的人就会得利
违背他的人就会遭殃
这倒给了我们理解天地不仁和道家反制主义一个新的视角
为什么反制
因为智力不足以认识事物根本的特性和规律
倒不如放弃这种努力
顺应着我们弄不明白的那个规律去做事
为什么圣人要以百姓为刍狗
因为这是顺应天道
而顺应了天道
就会天人相感
天地不仁而万物生长繁衍
圣人不仁而百姓生长繁衍
这样不是很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