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集。
言冰云似乎很不适应,
范闲盯着自己办公。
半晌后,
合上卷宗抬起头说道,
虽说二皇子在朝中的势力被你拔光了,
但我想提醒大人您一点什么事,
你只是拔去了二皇子身边的枝叶。
他身下最粗壮的那棵树,
你的斧子并没有能够砍进去。
范闲知道言冰云说的是叶家,
那个远在定州牧马,
但5天可至京都,
家中供奉着一位大宗师的叶家。
自从二皇子和叶灵儿成亲之后,
毫无疑问,
二皇子的靠山除了长公主之外,
更多了叶家这么一棵参天大树。
此次京都夜袭计划,
只是将二皇子在朝中的中坚官员和随身的武力给清除干净了,
却没有对叶家造成任何损失。
只要叶家仍然坚立于定州,
二皇子便没有经受真正的损害。
范闲叹了一口气,
有些无奈,
他本来是指望着用山谷狙杀时缴获的3座守城弩把叶家也拖进水里。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
北齐小皇帝的国书私信,
遥自万里之外的问候,
却逼得南庆朝廷就此中断了调查,
让范闲想去栽赃叶家也没有办法,
叶家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言冰云看了他一眼,
皱眉说。
二殿下的根基在叶家,
不过正因为如此,
他如今对长公主的依赖程度也就降低了。
这位范闲最倚靠的头脑,
话有不尽之意,
深入范闲之心,
他无来由地心中一震联想到今天得知的那个绝密消息,
还始嗅到一丝不一样的气味。
不论长公主当年明着扶持太子,
还是暗中支持二皇子,
都是那位疯狂而厉害女人的手段。
所为的自然是这两个侄子日后登基,
却依然能在自己的控制之下,
长公主李云睿是一位眼光极其广阔的厉害人物,
他所求不小,
如今的二皇子有叶家做靠山,
对他的依赖降低了,
那自然也就说明,
日后若是二皇子登基,
她如果想隐在幕后操控,
难度也会大上许多。
难道。
一念及此,
范闲心头笑道。
太子是没有什么前途了,
老二终究还要被打下去的。
言冰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虽说监察院一向不参入皇子之争,
可是这条隐形的规矩,
自从范闲接手监察院以来,
早已逐渐的破了。
可是范闲凭什么就认定了圣眷尤在太后格外疼爱的太子殿下就一点儿机会也没有?
范闲自然不会向他解释什么,
皱着眉说道。
传话给苏文茂和夏栖飞,
让他们两个人做好准备收网。
言冰云盯着范闲的眼睛说道。
江南事尽在掌握中,
可是要一刀砍下去似乎没有什么把握。
毕竟京里在看着。
除非京里的局势忽然出现什么大的变动。
反闲笑了起来,
知道自己无意间的那句话,
让心思缜密的小言公子猜到了什么。
他和声解释道。
只是提前准备,
京都局势就算一年间不变,
可是明家的事情,
陛下也不能再容忍下去了。
言冰云听到是陛下的意思,
才稍显心头疑惑,
问道。
要收到什么程度?
范闲沉默了片刻,
微微有些走神儿。
这一年在江南的繁复安排和风和日丽下隐着的危险,
如同一幕幕画面,
像走马灯似地在他眼前翻转,
内库三大坊的人头,
小岛上漫山遍野的死尸,
内库里明青达的昏倒,
苏州府的官司,
明老太君的意外自缢死亡,
明四爷的入狱被刺,
明老七的突然现世。
明家已经是他手中提着的一个蚂蚱,
可是究竟做到什么程度,
还需要范闲亲自点头。
那个天下第一富家,
比皇宫里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范闲在心里自言自语着对言冰云轻声说道。
说到底,
你安排钱庄的人做事,
另外明园里的人是可以杀几个的。
言冰云知道,
埋了一年的大棋子终于要动作起来,
那个名义上出身沈家和东夷城的钱庄,
本来就是言冰云安排的,
他自然知道怎样去对付明家。
只是他一直没有查清楚那个钱庄里真实银两的来源。
此时,
看着范闲,
他终于忍不住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不理会江南那笔钱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但是提请大人注意,
千万不要是北齐的。
听到言冰云一语猜中,
范闲怎会承认自嘲的?
不要忘了我母亲是谁,
除了内裤,
总还是要给我留些碎银子花花。
言冰云摇了摇头,
相信了范闲的解释,
毕竟谁都知道叶家当年的底子是何其雄厚。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
范闲胸中有些失落的感觉,
并不是因为自己空跑了一趟,
监察院却不敢让言冰云参与到皇宫那件事情当中。
而是因为他终于确认了,
对于言冰云这些年轻一代的庆国俊彦而言,
庆国合皇帝的利益、
一统天下的荣光,
才是真正至高无上的准则。
言冰云一直为范闲尽心尽力,
那是因为范闲所做的一切事情无不合乎庆国利益。
而一旦范闲将来如果真的变成那种角色,
他会怎样看待交情深厚的提司大人呢?
范闲知道这是必然的事情,
毕竟所有人都是生活在自己的时代当中,
自己有前世的经验,
所以可以把这天下的国度之别看的淡一些。
但他不能就此来要求别人,
那是不合理也不合情的要求。
言冰云在范闲身边的角色本来就有些模糊,
他不是启年小组的人,
却是范闲的亲信,
参与了他绝大部分行动,
尤其是去年在江南的规划,
基本上都是他一手做出来的。
范闲如今清醒地认识到了这一点之后,
下定了决心,
关于自己和北齐的交易,
那些最深层的内核,
还是先不要让小言公子触碰了。
只是监察院此行却有个极为重要和急迫的问题没有解决,
怎么才能和红烛接上头儿呢?
范闲坐在马车上,
以肘支和,
皱眉难舒。
不料回了范府,
却听到了一个令他极为意外的旨意,
而他马上敏锐的捕捉到要向洪竹确认这件事情,
今天晚上就是最好的机会。
旨意不是来自皇帝陛下,
而是来自那位一直比较沉默的皇太后。
庆国以孝治天下,
皇帝更是万民表率,
所以这位皇太后虽然沉默居多,
但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轻视那位垂垂老妇的真正影响力。
太后旨意是在范闲离府那一刻便到了,
特旨传范闲入宫,
不料范闲却偷偷摸了出去,
传旨的太监只得一直等着。
范闲微微偏头听着柳氏在耳边轻声的话语,
看了一眼那位早已等的焦头烂额的姚太监,
忍不住笑了起来。
本来以他的能力,
想摸进皇宫里,
除非五竹叔在自己身边,
才有把握瞒过洪老太监的耳目,
而如果今天晚上自己就住在宫里,
想和洪竹碰头,
难度就会小很多。
而且自己是个男子,
肯定不可能住在后宫,
只可能在皇城前面寻个房间,
做起事情来也比较方便。
只是他此时还不明白,
皇太后急着宣自己进宫究竟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