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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集
他还像上次那样微微一笑
承认这是最好的理由
随即又补充一句
况且
这也无关紧要
预审法官住了口
瞧了瞧我
接着颇为突然的挺了挺身
语速极快的对我说
我所感兴趣的
是您这个人
我不太理解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也就没有应声
他又说
在您的行为中
有些事情匪夷所思
我相信您会说透
帮助我理解
我说
一切都很简单
他催促我向他复述一遍我那一天的情况
于是我向他复述了我已经讲过的全过程
雷蒙海滩
海水域
欧斗
又是海滩
小水泉
烈日
以及打出的五发子弹
我每讲一句
他都说 好的
好的
我说到横躺在地上的尸体时
他附和一声好
而我呢
实在厌烦这样重复讲述同一故事
就觉得我从未讲过这么多话
沉吟片刻之后
他站起身
对我说道
他想要帮助我
说我引起他的兴趣
再加上有上帝保佑
他就能为我做点事情
不过
他还先要向我提问几个问题
他开门见山问我是否爱妈妈
我说
爱呀
跟所有人都一样
此前书记员打字一直很有节奏
这时一定按错了键盘
不免有点慌乱
只得倒回来重打
预审法官所问的是表面上始终没有逻辑关系
他又问我是否连续开了五枪
我想了想
明确说
先头我只开了一枪
过了几秒钟又开了四枪
于是他问道
你开了一枪之后
为什么等了一会儿才打第二枪呢
那一片火红的海滩再次展现在我眼前
我感到额头让太阳晒得火辣辣的
不过这回我什么也没有回答
接着冷场了
这功夫
御审法官显得有些烦躁
他又坐下
抓了抓头发
臂肘支在办公桌上
身子微微倾向我
一副怪怪的样子
为什么
为什么您朝地上的横尸开墙呢
这问题我还是无从回答
预审法官双手捂住脑门
声音有点变调
又重复他的问题
为什么
您必须告诉我
为什么
我始终沉默不语
他霍地站起身
大步走向办公室另一头
从文件柜拉出一个抽屉
取出一只银质耶稣受难十字架
高举着反身走向我
他的声调完全变了
几乎发颤
提高嗓门问道
这个你可认得
我回答
认得
完全认得
于是他急速的
满怀激情的对我说
他信仰上帝
坚信无论什么人
也不管罪恶有多大
总能得到上帝的宽恕
但是为此目的
仍就必须通过悔罪
又复归童年状态
心灵空虚纯净了
准备迎接一切
他整个身子都俯在桌子上
几乎就在我的头顶摇晃着耶稣受难十字架
老实说
他这番论证
我的思想很难跟得上
首先因为热得很
他这办公室里又有几只大苍蝇不时落到我脸上
同时还因为他那样子让我有点怕
我也承认这未免可笑
因为归根结底
我才是罪犯
他仍然滔滔不绝
我差不多听明白了
在他看来
我的供词只有一处模糊不清
即我等了片刻才开第二枪这个事实
其余的情节都很清楚
唯独这一点他搞不明白
我正要对他说
他不该抓住一点不放
最后这一点并不那么重要
但是他打断了我的话
整个挺直了身子
最后一次劝告我
问我是否信仰上帝
我回答说
不信
他气呼呼的坐下来
对我说
这不可能人人都相信上帝
即使是那些背弃上帝的人
这正是他的信念
他一旦对此有所怀疑
那么他的生活就再也没有意义了
他高声结问
您就想让我的生活丧失意义吗
这我之事与我无关
我把我的想法对他讲了
可是他隔着办公桌
将十字架上的基督像送到我眼下
毫不理智的嚷道
我
我可是基督教徒
我请求基督宽恕你的过错
你怎么能不相信他是为你而受了苦呢
我明显注意到他用你来称呼我了
但是我已经听烦了
房间里越来越热了
我还一如既往渴望摆脱一个不想听他说话的人
就装出同意的样子
令我深感意外的是
他立刻欢欣鼓舞说道
你瞧 你瞧
你相信上帝
要向上帝讲心里话
对不对呀
自不代言
我再次说了不
他一屁股又跌坐到椅子上
他那神情十分疲惫
半晌沉默不语
而打字机没有跟上谈话
一直没有停
还继续打出最后几句话
继而
他凝视了我片刻
神色里透出一点伤感
他喃喃说道
像您这样冥顽不化的灵魂
我还从未见过
罪犯来到我面前
看到这个受难相
总要痛哭流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