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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集
镜子当中出现了两件香港弹力衫
移来移去自由花图案
一件是白底夹粉红
一件是灰底夹淡蓝
是谁在试衣服啊
哎 是雪芝啊
雪芝一件一件脱到身上
对着镜子横颤竖颤
他说
穿白的还是蓝的呢
选择恐惧症
阿宝没说话
雪芝看着他说
阿宝 想啥呢
还是穿朝阳阁衬衫吧
比较大方
雪芝说 哎呀
夜里吃饭兰兰护生全都是熟人哪
还有武叔阿姨和小珍
我也见过一面的
只有小珍的男朋友我不认得
阿宝就说
朴素一点嘛
太时髦了不好
雪芝一撅嘴
我要穿
阿宝不说话了
雪芝说
我看到乘客穿过了
根本就不招摇的
阿宝说
这衣服七花八花的比较显眼
喂 阿宝
你是色盲啊
我要穿
阿宝迟疑着说
呃 那
那就穿蓝的吧
阿宝站起身来准备避开
雪芝一脱手
哎呀
又不是外人
背落了身子
雪芝解下胸口的纽扣
阿宝颤颤镜子
雪芝低下头
动作很慢
解下一粒衬衫的纽扣好像用了半分钟
阿宝让开几步
雪脂的白衬衫就慢慢滑到椅背上
身体醒目产生了热量
弹力衫慢慢的套上去
镜子里就露出了肋骨
逐渐裹紧
两手朝下一拉
嘿
这衣裳顿时有了精神
平滑褶皱
隆起收缩
服帖自然
雪芝笑着说
好看吧
阿宝没有说话
雪芝看看镜子
嗯
假使阿宝也穿牛仔裤就好了
乘客有人穿这种裤子
我瞄了几站路呢
阿宝说
我准备当工作裤穿
上班穿
哎呦
真可惜了
要么裤子放到此地
出去到马路
阿宝先过来换
阿宝眨了眨眼睛
哎呀
换来换去会出事的
雪芝笑起来跳上来想打
两个人缠绵了一会儿
雪芝到了台子前面
工笔写了一个条子
我到外面吃夜饭
哎 写完了
两个人就慢慢的走出弄堂
阿宝已经发现呐
有人颤定血脂往这边来打量他们了
走了一段路
乘了四站电车就到了曹家渡终点站
路对面就是沪西饭店
以前呢叫沪溪状元楼
走上二层
哎 五十阿姨
小珍和小珍的这个男朋友已经来了
服务员上来
阿宝说 呃
有啥特色菜呀
服务员说啊
白切 粘切 白斩
青抢
阿宝就点了几样
不一会儿服务员就用老式的木托盘儿端了好多样的这个状元楼特制的冷盆和糟货
糟货可不是差货呀
这是指酒糟卤制的熟食
四只本帮菜
渡档
十件甩水突卷儿
这是什么呀
咱们稍微解说解说
渡档就是红烧青鱼的鱼肚
那么十件呢
指的是酒糟卤制的啊
鸡胗呐什么的这些鸡杂
甩水呀
指的是青鱼甩水啊
鱼尾鱼鳍什么的
另外就是这秃卷
指的是青鱼肠
这四只本帮菜后边还有狮子头等等
此时间户生也来了
阿宝就说 哎
兰兰呢
护生说感冒了
不愿意出来
胡生一说话
阿宝就感觉出来了
他的情绪明显不高
大家到场了
介绍一番
因为这个小珍呢
带着男朋友来的
稍显得拘谨了一些
跟武士阿姨一样啊
经常就盯着这雪芝看呐
哎呦
砍头看脚啊
雪芝笑笑说
看我干啥
我有啥不对吗
武士阿姨说
哎呦
我是眼痒羡慕的很哦
年轻孩子多好啊
多开心呐
雪芝会说话
阿姨你也年轻啊
小珍就说雪芝这件衣裳一定是进口货
雪芝说啊
我香港娘舅寄来的孩子下边啊
阿宝捏了一把血脂大腿
雪芝套扰说痛了痛了呀
小珍就说
阿宝你做啥
阿宝说 哼
非得显摆穿出来卖样子
刚刚终点站的调度员已经问了
以为雪芝要去香港呢
要去香港结婚呢
小珍说 嗯嗯
倒是像这样子
雪芝就说我同事嚼舌头嘛
武士阿姨说了
全民单位人时髦
又有大劳保又有加班费
还免费月票
吃饭还有食堂
到资产阶级乡长去啊
那等于是坐落冒风知道吗
要扑空的
那有啥意思呢
太可惜了
肯定不会去的
雪芝一笑
护士阿姨说阿宝搭讪小妹妹七花八花的功夫确实有一套啊
小珍嘱咐说
你要对雪芝好一点
听到吧
阿宝笑了笑
哎 这顿饭呢
大伙儿吃的是真认真呐
吃菜吃饭讲讲谈谈家常的气氛
旁边的几桌啊
也吃的挺热闹挺认真
这个当时呢
有这么一种不成文的文化习俗吧
就是人数少的客人呐
很习惯跟其他顾客合作圆台
此时间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上了楼
跟旁边一对小夫妻啊
就合拼了这个台面
旁官迎上去问啊
客官吃啥呀
这男人就说
给我来四两绿豆烧
小蔡呢
男人没说话
从中山装左右下贴袋里摸出一对玻璃瓶
往台面上一摆
还很郑重啊
什么瓶子这么重要一瓶酱黄豆一瓶萝卜渣儿
人家是自带咸菜糖官儿一看明白了
朝楼下喊了一声
绿烧四两啊
男人碾开了瓶盖
在筷筒子里边抽出一双筷子
不一会儿酒来了
跟他合桌的那个对面的小夫妻呀
有三盆菜
炒腰花
红烧甩水和古老肉
男人就看了一眼面前的菜式
瓶子里夹上一粒酱黄豆
滋儿抿他一口酒
然后眼光扫了一扫
又转向阿宝他们那个台面的小菜
慢慢插了过来
阿宝低头不看男人又吃一口酒
再尝尝别人桌子的菜
夹一粒萝卜干
面对这个情形啊
雪芝轻声的说
阿宝
阿宝说干啥
哎 我我
我想吃那黄豆
啥 哎呀 我馋了
我想吃那黄豆
你看阿宝啊
就认真了
看了看这个男人呢
就跟他说 哎
同志
雪氏一看 哎
你干啥呀
男人一听有人叫他呀
转过脸来
却是赶紧低头
阿宝
你做啥呀
哦 阿宝一看
哦
对不起同志
我认错人了
对不起啊
男人没说话
抿了一口酒
看了阿宝附近的一盘肉丝炒年糕一眼
又瞄了瞄眼前的炒药花
薛智低声说
你吓我一跳
讨厌
我就跟你说一说啊
我哪能真让人问人家要黄豆啊
阿宝没说话
这顿饭吃的有意思
每人要了一瓶橘子水
饭菜吃干抹净
胡生呢
一直是沉默的
等大家放下筷子
刚刚讲了几句
顾生忽然就说
差不多了吧
我先走一步啊
武士阿姨看这吃好了
大家也走吧
于是各位都起了身
武士阿姨还说
不好意思
让阿宝会抄了啊
这算啥呢
应该的
大家下了楼
护生也就匆匆告辞了
五芝阿姨还说呢
雪芝 再会
要多来走走啊
雪芝乖巧的答应着
小珍也转过来说
雪芝啊
要经常来藏阳新村
再会再会
阿宝和雪芝目送着大家离开
并肩走了一段路
曹家渡车水马龙
拥挤热闹
对面的饮食店通宵卖生煎
鸡血汤
鸭血汤
灯光耀眼
终点站电铃响一步
四十四路出了站
薛芝说
我看胡胜跟兰兰大约是有什么不开心吧
阿宝点头
是啊
我也传出来了
有点闷闷的
两个人说着顺着马路转到沪西电影院附近
这功夫就听背后有人说
喂喂
停下来停下来
阿宝回头一看
吓了一跳
眼前有一男人推一部脚踏车奔着阿宝他们来了
阿宝 这这
这个有点眼熟啊
嗨
雪芝吃惊的说
爸爸
雪之爸爸说
巧了巧了
我一路看一路寻啊
南京路淮海路我踏了一个多钟头啊
东看西看
总算碰到你们了
阿宝没说话
果然是雪之爸爸呀
哎
这位就是阿宝对吧
阿宝点了点头
哎 阿宝啊
我算是长辈吧
阿宝赶紧点头
你们小辈儿谈恋爱呀
还是要讲规则的啊
长辈表一个态总可以吧
老实讲
我绝对不同意目前这种恋爱关系
因为啥
因为我是雪芝的爸爸
阿宝没有说话
雪芝爸爸接着说
自打雪芝出娘胎
这还是第一趟到外面吃夜饭
我不可能放心的
其他的我就不多讲了
阿宝还是不说话
男人做任何事情要讲秩序
要合乎情理
要得到长辈的同意
不可以乱来
而就像现在的曹家渡
少了红绿灯指挥可以吗
不可以的
哎呦
当爸爸的这么一训斥
雪芝也不说话了
雪芝爸爸说
关于这个事情啊
我跟雪芝讲过多少次了
我是绝对不同意
现在我最后再讲一遍
最后一次
雪芝
你现在就跟我回去
你
你看你这身上穿的像个啥
雪芝不由的缩了一缩肩胛骨
让我再讲几句话吧
爸爸你先回去
我马上就回来好吗
嗯 也好
我这就先回去了
阿宝
这桩事情就到此为止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阿宝不说话
雪芝也不说话
雪芝的爸爸跨上脚踏车远去
两人闷了一阵儿
雪芝才说
唉
真想不到
阿宝也说
想不到
我
我真想不出来我可以说点什么
雪芝叹了一口气
我也不晓得
阿宝说
那既然如此
雪芝还是先回去
以后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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