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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八集
秦雷的座舰
与大部队汇合后
伯赏元帅便乘个小舢板过来与他见面
两人再见
恍若隔世
自是一番唏嘘感慨
却不用再说些感谢之类的废话
男人的友谊在生死考验中成长
无声却有力
部队伤亡怎样
一阵激动之后
秦雷恢复了平静
伯赏别离掸掸身上的雪花
面色有些沉重道
艨艟舰队沉了十艘战舰
死伤在三千左右
至于其他部队
现在暂时没有消息
秦雷面色一沉
因逃出升天而带来的喜悦荡然无存
狠狠的一拳捶在横栏上
自责道
为我一人牺牲这么多
大秦儿郎
这让孤情何以堪呢
伯赏别离没有说话
他知道秦雷是一个头脑清醒的领袖
并不需要别人的劝慰
攻城部队是哪来的
果然
在短暂的心痛之后
他便继续问道
一部分是镇南步军
一部分是您的黑甲骑兵
伯赏别离解释道
他们回国后并未悲伤
而是一直在我的军营里等待殿下归来
点点头
秦雷扶栏远眺道
他们都撤下来了吧
雪越下越大
严重阻挡了他的视线
已经撤下来了
是秦有才带的队
那小子压根儿就没攻到城里去
就派人通报诸洪钧
说他们已经占领了巴陵四门
要展开屠杀云云
听到秦有才的名字
秦雷一下想到了他兄弟
不由恼火道
哦
秦有德呢
这个混账东西
害得我差点被诸洪钧砸死
非要跟他算账不可
伯赏别离摇头道
诸烈那
是吓唬您的
他的滚木礌石之类
根本就攻击不到沙洲上去
这是为何
秦雷不解的问道
那些东西猛则猛矣
但楚军的楼船上并没有安装投石器之类的抛射装备
根本没法儿把那些东西扔出五丈之地
伯赏别离呵呵笑道
而沙洲乃是泥沙淤积而成
附水水浅深
根本不是那种大家伙可以靠近的
秦雷仔细的回想一下
诸烈的楼船确实在距离沙洲十几丈的地方便停了下来
虽然一个劲儿的装腔作势
却再也没有前进一寸
很显然
诸烈是在欺负自己这个陆生动物不懂行
虽然被耍了很生气
但知道方才并没有身陷绝地
他对秦有德的怒火也就淡了
挥挥手道
这个老狐狸
难为老哥你跟他斗了这么些年
伯赏别离苦笑一声道
哼
是啊
我本来也是个实诚人儿
秦雷哈哈笑道
我们都是实诚人
走 喝酒去
便与老元帅携手进了船舱
脱掉大氅
卸掉盔甲
松缓下麻木的四肢
秦雷看见老元帅紧皱着眉头在用力的敲打着后背
似乎十分的痛苦
上前扶着老元帅在交椅上缓缓坐下
自己也拖把椅子与他促膝而坐
关切问道
老哥
你的腰椎更厉害了吗
伯赏别离点点头
慢慢调整个舒坦点的姿势
道
一年不如一年了
前些年光是肩周膝盖倒还能硬撑过去
谁想去年又添上了个腰上的风湿病
沙哑的叹口气道
这腰是支柱啊
一点毛病就能害得你抬不动腿举不起手
站都站不稳
老元帅说着敲敲自己的背
竟发出铛铛的声音
呵呵笑道
要没了这个铁腰带
老哥我站都站不起来
石敢端个炭火盆进来
搁在他俩的中间
又在上面铺了个铁线网
沈乞则端着个大托盘进来
将上面的八个小碟子摆在两人身边的小机儿上
盘子里面是腌好的牛肉条
羊肉块
还有鲜鱼贝类之类的河鲜
伯赏别离奇怪笑道
我说兄弟
你怎么打仗还带这些玩意儿
秦雷看石敢一眼
石敢轻声道
巴陵郡的侯老板送来的
秦雷轻笑道
这家伙最会揣摩心思
知道我好这口
伴着嗞嗞的声响
他将一条条牛肉整齐摆在铁网上
动作熟练又专业
显然是时常为之
伯赏元帅也不说话了
他舒服的靠在椅子上
笑眯眯的看着秦雷干活
话说能让这位爷亲自服务的
怕是全天下都找不到三个
而他伯赏别离却是其中一个
只见他一手拿个小刷子从罐罐里蘸酱刷在肉条上
一手拿筷子轻巧的翻动着
不一会儿伯赏元帅便闻到扑鼻的香气
不由吞着口水道
还真是饿了呢
秦雷将牛肉条夹在盘里递给老元帅道
趁热吃
伯赏别离也不客气
接过来便用手捞着大快朵颐
他倒是不怕烫
秦雷笑着摇摇头
将家子递给石敢
让他继续烧烤
隆威郡王殿下从来没有那种别人吃着我看着的高尚情操
秦雷从开水盆中捏起小酒瓶
给伯赏别离斟上酒
也给自己倒上
两人一碰杯便利索的走了一个
老元帅呲呲牙道
凉热正好
便与秦雷对酌起来
酒过三巡
盘子里的食材也消灭了大半
两人终于都有些饱了
舒服的拍拍肚子
秦雷清声笑道
酒足饭饱
说正事吧
老元帅将盘子里最后一片蘑菇吃掉
随手擦擦嘴巴道
好
便字斟句酌道
兄弟可知国内的局势
秦雷点点头
实话实说道
谍报局三天会传递一次情报
也就是说
前天京都发生了什么
我现在还不知道
伯赏别离眯眼打量秦雷一阵
奇怪道
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说着使劲挠挠花白的头发
满面忧虑道
我们现在是四面楚歌啊
说不定哪天就成了阶下之囚了
秦雷耸耸肩膀
无所谓道
哼
他能奈我何
觉得这话有些轻佻
抱歉的看老元帅一眼
轻声安慰道
老哥是大秦第一流的名军
而我勉强算得上二流
不过在勾心斗角上
兄弟我还是有点自信的
也对
我比较憨实
成皇帝不急太监急了
伯赏别离拍拍额头笑道
秦雷翻翻白眼儿
心道
是缺根弦才对
给我讲讲呗
你准备怎么对付他们
伯赏元帅一脸兴奋道
写文章
一位伟人说过
有的时候笔比剑更有力
秦雷狡黠地笑道
什么文章啊
老元帅穷追不舍的问道
岳阳楼记
至若春和景明
波澜不惊
上下天光
一碧万顷
秦雷眨眨眼道
认真听了一段
伯赏别离举手投降道
这能比刀剑更有力
我怎么听着犯困呢
秦雷又翻下白眼儿
闷声道
别人听了不犯困就行
兄弟别生气啊
老哥我听不懂那些之乎者也的
伯赏别离捋着胡子笑道
你还是用大白话直接给我讲得了
秦雷苦笑一声道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老粗
没想到你比我更粗
便将他作岳阳楼记的用意讲与老元帅听
当日他作此文章
或者说抄此文章
并不是一次随性之作
而是经过了慎重的考虑
眼下他归国在即
但前景却十分的不妙
在他出国访问的这段时间
李浑继续告病在家
昭武帝继续党同伐异
对服从他的人加官进爵
对反对他的人贬官整治
大家都不想轻易丢掉饭碗
而且臣服皇帝乃是天经地义事儿
终于
在几次清洗之后
朝会成了昭武皇帝陛下的一言堂
可以说旁落了十几年的权柄
终于又回到了皇帝手中
这对大秦和大秦皇室来说
也许算是件好事
但对秦雷来说
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昭武十八年九月初三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易惟洛上本
参劾吏部尚书秦守拙骄纵不法
目无主上
草菅人命
卖官鬻爵等八条罪状
皇帝没有表态
只是着有司调查
九月初五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周炳宸上本
参劾太和殿大学士麴延武结党营私
蚁附权贵等七条罪名
皇帝没有表态
只是着有司调查
九月初九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程嵬茗上本参劾镇南军主帅伯赏别离克扣军饷
中饱私囊等四项罪状
皇帝没有表态
只是着有司调查
九月十一
武英殿大学士周廉犇在早朝上
本月
鉴于京山城位置过于敏感
建议收归国有
一见陛下的铁杆亲信都亲自上阵了
就连最不敏感的官员也明白到底是谁想整谁了
但这一次
他们沉默了
似乎忘了如何痛打落水狗
昭武帝又等了几天
却始终没有等到百官弹劾秦孝武奏折纷纷如雪片的场面
他坐不住了
便将文华殿大学士田悯农唤到御书房
进行了一次绝密的谈话
首先解释一下昭武帝为什么找田悯农
因为周廉犇是同党
麴延武是敌人
王安亭出国未归
剩下的老三是个摆设
所以皇帝别无选择
下面是谈话原文
不要问秦雷是怎么得到的
因为皇帝从来没有秘密
省略掉你好我好
吃了吗之类的废话
最近几封弹劾奏章
大学士看了吗
昭武帝装作不经意的问道
回禀陛下
微臣看过
所有的奏章都要经过内阁传到皇帝手中
所以他想说没看过也不行
田中堂作何感想啊
昭武帝眯着狭长的双目
似笑非笑道
呃 微臣以为
御史有风闻奏事的权利
这样做并无不妥
田悯农三十年前便在朝中当官
什么场面没见过
自然不会轻易被皇帝堵到墙角去
今天不谈御史
就说说秦守拙
麴延武伯尚
别离这几个人
昭武帝乃是久经考验的老阴谋家
自然不会要脸
还是一本正经道
再加上周廉犇的奏折
田中堂难道没看出点什么吗
一提起这茬儿
田学士就气不打一处来
微微恼火的拱手道
微臣以为周学士不学无术
哗众取宠
实在犹如大学士的身份
请陛下申斥
昭武帝眉毛抖动几下
声音有些生硬道
爱卿何出此言
只听田悯农不卑不亢道
回禀陛下
据微臣所知
京山营乃是当初陛下同意兵部批准工部监造的
本来就属于我大秦
还怎么收归国有
实乃多此一举
昭武帝发现这老东西实在太滑了
无论怎样暗示都一概装作不懂
他终于失去了耐心
目光逐渐转冷道
朕觉着我大秦朝野之中
有人在结党
想要乱政
这话直截了当
且威力无穷
田悯农再也不能装聋作哑
噗通一声跪下道
陛下请三思啊
五殿下纵有千般不是
但他现在为我大秦身处虎穴之中
朝廷无法搭救
便已经惹得民众颇有微词了
若是再落井下石
并着砰砰磕头道
恐怕会激起民怨的呀
哼
昭武帝闷哼一声
却没了下文
仿佛便秘一般
他知道田悯农所言非虚
这也是他的打手们不敢直接攻击秦雷的原因
怕引起民愤呐
细长干枯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的扣动几下
昭武帝不死心道
朕怎么会欺负自己的儿子呢
不过是他周围围绕着太多的坏人
朕得帮他清理一下才行
但在天下百姓看来
这并没有什么区别
咽口吐沫
田悯农十分艰难道
他已经感觉到皇帝的决心
也实在不想与其对抗
但是他身后那人已经决定不惜一切代价保住秦雨田了
所以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与皇帝死磕
是的
他之所以替秦雷出头
并不只是出于道义考虑
还是因为他的恩师蒋之虞蒋老丞相要保秦雷
这又一次证明了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见这个与秦雷毫无瓜葛的大学士如此强硬
昭武帝被误导了
他以为百官大都是这样想的
他也没魄力将百官统统革职
所以他退让了
不情不愿道
那就等他回来再说吧
其实在他的一生中
退让隐忍才是主流
强硬高调实属偶然
听皇帝这样说
田悯农着实松了口气
毕竟是在人家手底下混饭吃
闹掰了没有什么好处
便退让到
陛下英明
等武殿下归国之后
推臣必定奏请对其进行调查
双方各让一步
这才达成了妥协
这次谈话以后
赵武帝的手下偃旗息鼓
暂时没了动静
可称之为整个事件的第一阶段
此阶段谁也没讨到好处
安稳的日子过了一个月
太子殿下回国了
而且是隆威郡王殿下以身为质将其换回来的
这是一种什么精神
这是一种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高尚精神
秦雷的声誉一下子到了顶点
人们争相传颂着他伟大的自我牺牲
编成戏曲话本在各地宣扬
甚至有人上书朝廷要给他立生祠
而在南方
他早就万家生佛了
面对着秦雷越来越高涨的威望
昭武帝气歪了鼻子
但他也不敢顶风作案对广大群众对着干
只好顺着称赞几句
不痛不痒的承诺归国必有封赏
这算是第二个阶段
秦雷用自我牺牲换取了巨大的名声
一时竟压制了昭武帝的气焰
但昭武帝岂会轻易罢休
他不过是暂时蛰伏
等待机会罢了
一个月后
机会来了
从南边传来消息
是秦雷将奄奄一息的景太帝救活
并借此成为楚国皇帝的私人大夫
达官贵人的座上嘉宾
还和某位公主不清不楚
颇有些乐不思蜀的意思
昭武帝的爪牙顿时来了精神
对秦雷展开了声势浩大的批判
也第一次将矛头直接对准了他
御史言官们列出了秦雷在楚国的三大罪状
其一曰 救敌
明明楚国皇帝眼看着就要去找他爹了
你却把他救回来
这不是救敌是什么
其二曰 通敌
你可是秦国的殿下呀
怎么能跟楚国的干部勾勾搭搭呢
通敌
一定是通敌
其三曰 投敌
我们理解你年纪轻轻的肯定需求旺盛
你可以去那种地方吗
听说神京的姐儿比中都的可强多了
但你不该去找楚国公主啊
虽然说尚公主可以为国争光
但娶不回来就是倒插门
不是投敌是什么
这三大罪状其实都不算什么
因为都可以解释为是为了救回太子不得已而为之的
却是将秦雷从神坛上拉下来的不二法宝
看看吧
你们的偶像不是那么完美
他也会趋炎附势
私生活还不检点
虽然不能将秦雷打倒
却可以将其看似坚固无比的装甲凿开一道缝隙
更重要的是为后续的参劾铺平道路
制造气氛
而且在这两个月中
昭武帝进一步清洗了同情秦雷的官员
将一帮忠实鹰犬引进了朝堂
果然
紧接着各种弹劾他的奏章便到了
从小时候偷看邻居大妈洗澡
到私铸兵器企图窃国
五花八门的罪名应有尽有
若是都做实了
足以将其千刀万剐一万遍了
当然
昭武帝是不会同意诛九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