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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好后
五六人开始给父亲穿寿衣
我坐在父亲的身后
抱着父亲
一手拿着火纸捂着父亲的嘴
一手摸着父亲的后背
还是热的
我就把插在父亲后的输液泵上的外管给他拔掉
然后我抱着父亲的头
其余的六七人抬着父亲移到了堂屋的临床上
父亲是穿着中山装
戴着鸭舌帽
很亲和也很体面
我给父亲戴好帽子
枕好枕头
下边的长明灯点了起来
香的烟缭绕着
过了十几分钟
低温水晶棺来了
把父亲移送到了水晶棺里
父亲安然的躺在了水晶棺里
我的感情好像一下子全部被抽空了
瘫软在水晶棺前痛哭
农历七月初五晚上
万家灯火亮了起来
每家都在演绎着人间烟火
我家却悲碎的一地
悲伤把我们压抑的忘掉了饥饿
我们一天从早饭起都低米未尽
我们用尽所有的力量让父亲活着
可父亲在抗癌中悲苦的挣扎
死前的两天给病友说
我也快抵挡不住了
现在为我
为我父亲
唯一能做的
也只能用哭泣来发泄着我的悲伤
哭的欲望塞满我的心间
我只想哭
晚上七点多时
众林里几十个人来帮忙
我家的院子里已经把灵棚扎了起来
纸门楼在堂屋门前立了起来
堂屋里的水晶棺里躺着我的父亲
陪陵的有六七个人
我却只是呆呆的望着我的父亲
妹妹等人就接着在棺前的灰盆里为父亲烧着火纸
纸灰飞扬
我们大声放哭
我边哭泣边想着
想着父亲临去世前十多天低米不能下咽
只能靠打着营养针维持着
想着父亲那瘦的浑身只有皮包着骨头的身体
想父亲一年来咬牙忍受着癌痛
苦苦挣扎抗癌的悲苦绝望心路历程
向父亲一年来咬牙忍受癌痛苦苦挣扎抗癌的悲苦中悲伤绝望的心路历程
我哭泣的心痛肝颤
众人齐来拉起苦力劝解
才忍住了悲声
我与堂弟几个人陪着林
到十一点左右的时候
我到了东厢房
看到母亲满头的白发
瘦小的身子蜷缩着
连鞋子也没有脱
脸上挂着泪滴
小弟戴着长长的校帽遮住了脸
穿着肥大的校衣
抱着父亲的遗像在默默的垂泪饮泣
我对母亲说
父亲在骨科医院养病时
就不止一次的有轻生的念头
那时癌扩散到了肺部
癌痛时时伴随着他才到骨科医院时
化痰止痛的效果显著
能吃能喝
呼吸顺畅
可十几天后便内脏积水严重
接着抽着积液
后来肠胃蠕动动能不足
就便秘
我与弟弟就为他灌肠掏便
父亲总是不好意思
父着自己骨瘦如柴
喘息着说
活着真是罪呀
父亲五六天大便下不来
十几天低米不愿意吃
也吃不下去
怕不消化
就靠着打营养针维持着
全身疼痛就打吗啡
可就是咬着牙不呻吟
母亲擦了一把眼泪说
你父亲就跟我说
我一天天的躺着
哪有那么多觉啊
哪睡得着啊
一天天的想啊
没有好办法
我不怕死
就是怕到时候一动不能动
没有了力气
想死死不了
想活又活不成
想死死不了
想活活不成
怕病痛折磨的我生不如死
谁能到时候送走我呀
他爷爷最后癌痛的头撞了墙
我们在最后才给他拔了氧气的
前几天我在走廊里走路时曾经想跳窗
跳窗吧
可是二楼摔残
肺又不死
就更麻烦
那一天不是因医院停电回家了吗
我就想
回家后半夜一头砸到水缸中
一口气上不来
就去了
给我洗洗
圣练也可以解脱呀
可走到半路上
你又打电话来
说医院有电了
我就想
如果回家
平时的水缸里没有水
天又热
还得活受罪
又回来了
让你要点安眠药
积累起来
可医生要你当面吃
还每次给你一粒
唉 活不成
还得每天痛得钻心
还呼吸不上来
憋得难受
吐不进的痰
吐不出来
没有力气了
瘦的全是骨头了
过去的医院里还想着称称体重
现在就想着怎么解脱
活不成
死不了
煎熬 人呐
只等待着油尽灯枯吧
母亲哽咽了后
看了眼旁边父亲的遗像
又继续给我说
你父亲还多次跟我发愁的商量
说怎么样去呢
他说
人哪有活够
人哪有活够的
可是并没法看了
把孩子的钱花光了
还是每天那么受罪的活着
早已经活够了
我又想起了父亲去世的这一天
父亲绝望求死的情景
我们沉默了
过了会儿
母亲悲伤的说
你父亲对我说
我是男人
怎么能守着子女去哭呢
我去了后
孩子不是那样不孝顺的人
我放心
你我走时
发丧好点儿不好点儿没大关系
可要让邻居亲戚们吃的好点儿
准备一些好烟好酒的招待好点儿
我尽量土葬吧
身上发肤是父母给的
大队部会去吊唁
我也就这样了
咱家东第二间东墙根有一个柳木床子
就当我的宋老床吧
莫医生料理的家业
还得老在自己的家里
得让我看看家咱得回家
回家的路上让救护车送吧
还要跟着护士
免得支撑不到家
我们一天天的聊怎样走
唉
我给母亲倒了杯水
母亲喝着水
情绪平衡了很多
我怕弟弟憋出来毛病
于是与弟弟谈起了父亲抗癌求生的往事
想起了父亲抗癌求生的欲望是那么的强烈
谈到弟弟与我一年来陪护着父亲奔波在从省城到市县的各级医院求医治病
谈到父亲的坚强
被病友们称为铁人
谈到父亲的善解人意
从不在我们面前痛哭呻吟
就是咬紧了牙也不
看着灯惨白的光照着父亲的遗像
遗像上那瘦小的苍白的脸
深陷的眼窝
吐出的肿胀的喉管
总是感觉父亲并没有离开我们
说完
我们兄弟黯然
夜沉沉
寂无声
我们走出了窗外
看着天上有一个星星在天中格外的亮
弟弟指着说
听人说
世上一人走
天上多颗星
你看那颗星多亮啊
我们进了灵堂
培林的几个堂兄弟吃了点花生米
喝了瓶啤酒后
大都昏昏欲睡
我们默默的守在父亲的灵前
最后陪护着父亲
外边起风了
我把长明灯的灯芯拨得更亮
弟弟跪下又为父亲焚上了三炷香
香烟缭绕长明灯的灯光遥遥的
外边的树也摇摇
我梦中醒来
看到成明灯前的酒洒了一地
弟弟说
我答应父亲要好好的陪他喝一场酒的
我陪老爷子喝了一瓶酒
我苦笑着
唉
临欲静而风不止
我想陪护父亲安享晚年的欲望却碎了一地
碎成了那长明灯下的斑驳光点
风光的送别我父亲
是生者最大的欲望
到了二零二零年七夕的这一天
情人们相聚欢庆的欲望要在这一天淋漓挥洒
而我家
正在为永远的送别
我的父亲在大出殡
有人给我们一家人送饭
到了东厢房
我妻子说
我们商量好了
我与弟媳还有我女儿以儿媳和孙女的名义给父亲送了三个花环
在县应急局工作了一年的我的女儿带着眼泪忙点着头
哭泣着说
爷爷在我小时候把我搂大看大
我要给爷爷进个好花圈
憔悴的我母亲听着很是欣慰
点点头说
那是你们的心意
好吧
吃过饭
哀乐响起
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
我们也同举哀
哭声很悲
吊唁时
众青朋或肃穆
或作揖叩拜
或跪倒在了棺前哭喊祭奠的节奏很快
忽然女儿急急的来到我的面前
急切的对我说
我单位要来人前来祭拜
带着花圈
我看着女儿惊奇的表情
女儿刚参加工作一年呢
单位就为她的爷爷去世从百多里远的单位出发
专门前来祭拜
这使她的心里感到了骄傲
感激与温暖
我也心里感到了很欣慰
我单位里的同事来了不久
女儿局里也来人了
抬着那最精致最大气的布满着白绸花的大花圈来了
挽联写着
应急局全体同仁敬上
肃穆庄严
众人纷纷赞叹的观看
女儿局里的同事在灵前肃穆着行三居公礼
礼毕
我出来行孝子礼表示感谢
女儿连忙出来答谢
我让女儿领着他们到附近的乡镇饭店去招待他们
他们晚谢后离开
却留给我们所有人体面与温暖
那最精美最大的花圈静默的伫立在了灵前
带给我们所有人的哀荣
我哭在父亲的陵前
看着满院的花圈
纸人纸马与纸桥
又在父亲的陵前的纸楼前嘱祭我的父亲
我叩拜
头伸叩在地上
作揖到底
焚香祭酒
哭晕过去
回到屋内的棺前
看着父亲幻影出现
似乎看到父亲的胸脯在起伏着
揉下眼
一切又归于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