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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集
周荣一家三口照例在炳坤家度过了年三十儿
冬梅也来了
她照例要初一去北京陪周秉义过**
周越仍然没有找到自己愿意干的工作
高不成低不就的
他在法国所学的是企业管理专业
这使他在求职的时候面临了窘境
管理国企的多是国家干部
很难轮到他那种海归女生
经过十几年的转型
合资卖场
本省的国企
除了煤 油 林
农系统的资源型企业
再就所剩无几了
而周越自己又没有任何实际的管理经验
更何况
西方大学里教的那套管理学问
与中国国情往往是风马牛不相及
至于私企
在本省本市另有一套路数
各有各的高招
不劳外人费心
前不久
周越心生一念
想到北京去投靠大伯周炳义
其实也就是想去沾点光
他把自己的打算向大婶儿郝冬梅透露过
郝冬梅当时没有表态
只说等下次去北京的时候
向她大伯提提
看看她大伯是什么态度
母亲落实了工作以后
周越的心里更加没着落了
蔡晓光也用点拨周荣的话点拨过他
只是委婉多了
可是周月却说
我就是再降低要求
那也不能去宾馆当领班吧
周荣教训他
当宾馆领班怎么了
你以为你是什么人
难道屈才了
周月却说
我的事我做主
不劳你们再操心
我保证
最迟半年
绝不再花你们一分钱了
周荣又要训他
小光用眼神制止了
周月说这话之后
到了**
两个多月已经过去了
周炳坤总算买了一台十八英寸的彩电
价格一千多元
当年许多大城市的家电商场已不见了黑白电视机的踪影
国家基本进入了彩电时代
大彩电成了婚嫁必备
进入了寻常百姓家
在东三省城市里
无论脑力劳动者还是体力劳动者
工资只有南方经济发达省份的一半
公务员
大学教授
医生
科技工作者们也不例外
有些行业差距甚至更大
郑娟对那台本省产的电视机喜欢极了
找出一块最漂亮的花布
为她做了个罩子
还买了一块塑料桌布
吃完年三十的晚饭
大家一起看电视
春晚还没有开始
郑娟手握遥控器调换频道
还像孩子一样问大家
想看吗
想看的举手
大家都笑了
觉得他操控电视机的模样
比电视节目本身还要好看
小光突然说
哎 别调了
就看这个台
那是本市电视台的一个频道
可算中国最早的收藏鉴宝节目
栏目叫新春亮宝
晓光对收藏一向有兴趣
也有不少藏品
无非本省本市一些画家
书法家赠给他的应酬字画
没什么够档次的东西
也少有什么精品
再有的
无非就是些真假莫辨的古董
即使是真的
年代也不过晚清民国
周荣不反对他这种爱好
只不过时常提醒
万物幻想发财
更不许高价购买
蔡孝光管不住钱
他好交朋友
花销自然也大
因为放心不下周荣母女
有所顾忌
总共攒了七千多元
周荣一回国
他就主动上交
自己仅留了一点零用钱
小光对钱财兴趣有限
收藏什么往往出于好玩
周荣的提醒也纯属多余
大家都在看新春靓宝节目的时候
冬梅递给了周月一封信
周月低头看了一会儿
把信还给了大婶勉强笑了笑
表示自己明白
然而她从那会儿起
情绪就明显的低落了
周荣朝冬梅暗示了了个眼色
冬梅跟着他走进了小屋
周荣悄悄的问
谁的信
冬梅简单的说过丈夫那封信的内容之后
周荣说
我理解我哥的想法
冬梅说
我也理解
周荣说
她的人生志向本不在官场
却身不由己寄身官场
他一心只想为老百姓做些好事
最好是经得起后人评说的大好事
如果能做出那么一种政绩
他就比较满意了
否则
他会很懊丧的
都没说
是啊
他一直是那么想的
我支持他
周荣又问
那封信为什么要给周月看
冬梅犹豫了一下
便把周悦想到北京投靠大伯的打算如实的讲了
周荣生气的说
我绝不允许
既然我哥有那种夙愿
作为他的亲人
只能成全他
谁也不许给他添麻烦
干扰他
冬梅说道
你小声点
周月虽然不是我和你哥的女儿
但你哥哥关心一下他的工作也是应该的
你哥当初关心了一下周聪的工作
炳坤两口子就省了多大的心呐
周聪的人生起点也就比较顺了
你哥就要回来了
周月的事儿啊
只好等他回来之后
看看在本市怎么帮他解决
周荣说道
我哥回来了
也不许周月给他添麻烦
冬梅说 哎
咱们自己的下一代
如果能帮他们把工作解决的好点
干嘛不呢
周荣说
我们周家就出了一个当官的父亲
如果地下有灵
也肯定希望他能有清明
世上没有遮得住人眼的事儿
只要有几件被人背后议论的事儿
我哥的种种努力就完了
周荣说着说着
流下了泪来
冬梅劝道
哎 别这样
大三十的
你千万别引起不快来啊
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周容忍住了眼泪
说道
嫂子
我觉得我的人生好失败
就周月这么一个女儿
我把自己的事业搭上了
也没让女儿有什么出息
冬梅连忙劝道
那要看怎么来想
你现在有了一份不错的工作
朱越也接受过国外的高等教育
你为女儿操心
并没有白费心呐
这么一想
你应该感到欣慰才是
然而
郝冬梅的话对化解周荣心中的郁结
并没有起到立竿见影的作用
当年的大美人
北大女才子
省属重点大学破格平定的年轻副教授
却因为独生女儿的发展而伤感落泪的情形
又一次验证了可怜天下父母心这句俗语
这种情形还有一种说法
那就是摊上了今生讨债的儿女
神仙也无奈
好在大屋里开着电视
姑嫂二人在小屋里的对话
外屋的亲人们听不到
平凡中幽微之光闪耀
苦难中方见良知与担当
梁小生长篇小说人世间正在播出新春亮宝节目
掀起了一个小高潮
有个与周聪年龄相仿的青年展示了一对玉镯
说他爷爷当年在寄卖店工作过
三十年前收下了这对玉镯
后来当镯子的人没在规定时间赎回
摆在拍卖柜台上无人问津
他爷爷识货
判断那绝对是好东西
自己买下了
专家问买时花了多少钱
青年说当时才一千几百块钱
他爷爷买下时已是两年后
拍卖价自然要比当价高些
为此他爷爷借过钱
对于当年的中国人
在一对玉镯与一只手表之间
十之八九都会选择手表
至于一对玉镯的价值
没几个人知道
专家恭喜那青年
说他爷爷有眼光
太值了
专家说
那镯子无疑是上品美玉雕琢
猜测原本可能属于清末贵族之家
流落民间
也许还有什么故事
专家接着说
这镯子嘛
要是在咱们北方出手
价格会低上一两万
如果到南方出手啊
七万八万会有人买的
南方的有钱人比北方的有钱人多嘛
也比北方的有钱人更有钱嘛
七万八万也值
以后肯定还会升值的
南方的有钱人投资于收藏的越来越多
咱们北方的有钱人啊
现在还没有太醒过味儿来
还不知道好玉名玉多么值得投资啊
电视中那专家最后的话
引起了节目现场观众一阵接一阵惊呼
周家的五名观众
除了郑娟
其他四人看着屏息敛气
都不同程度受到了震撼
也可以说是受到了刺激
国家大踏步走进了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时代
而绝大部分人
却还处在对一百元的得失也斤斤计较的生活水平
那对玉镯的价格翻倍
令光字片周家老土屋里的亲人们一时间心驰神往
浮想联翩
郑娟说
换个好看的节目吧
周越对周聪小声说
**一开始就没看进去
自称爱情至上主义者的蔡晓光也自言自语
哎呀
这八九万购买一辆夏利了
周聪说
早先中国人的收入差别很小
现在的差别却太大了
这差别就像这个玉镯当初的当的价钱跟现今的这个买它的价钱了
收入差距之大
几乎让所有人一说起钱来
就不可能不异常敏感
也许只有光明那样的出家人
只有郑娟那样容易满足的人才算例外
郑娟已经换台了
是赵丽蓉与巩汉林早年的小品
那是他爱看的
他也不问别人愿不愿意看
只顾自己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机
周炳坤却难以从新春靓宝节目中回过神儿来
五个人之中
他受的刺激最大
他回想起三十年前
自己因为爱上了郑娟
偷偷当掉了家中一对玉镯的事
他确信
电视节目中的那对玉镯正是自己家的
他看着坐在前面的妻子的背影
仍然能够感觉到自己绵绵的爱意
他听着妻子痴痴的笑声
仍然觉得这是世界上最能使自己喜乐的声音
比什么音乐都好听
为了郑娟和他们的爱情
他当年偷着当掉了家传的玉镯
拿到了一千二百元钱
如今来看
这个价钱简直可以说是白送人了
周炳坤又扭头看了一眼儿子周聪
小儿子也爱看小品
像妈妈一样
是赵丽蓉和巩汉林的粉丝
家里还没有电视机的时候
小儿子和妈妈都能从收音机播放的节目中
仅仅听一句半句
就能准确无误的判断是不是赵丽蓉与巩汉林的声音
周聪今晚却看得心不在焉
那对价值一辆夏利车的玉镯
对年轻人的头脑所造成的刺激
不是一转眼就可以过去的
周炳坤不由得想
如果自己当年没有那么做
估计妻子就不会是郑娟了
说不定也就没有周聪这个儿子了
即使有
即使也叫周聪
却肯定与眼前这个周聪方方面面都不一样
可是
那又会怎么样呢
他无法想象下去
忽然
周炳坤听到周越问
爸
如果我再找不到工作
你投资我做玉器生意怎么样
专家不是说这一行前景看好吗
他又听到了姐夫蔡晓光英雄气短的回答
可惜啊
你爸也给不了你那么大的本钱呐
炳坤又想到了光明
如果当年自己没有那么做
光明今天会成为北普陀寺的迎新师傅吗
也许早已不再人世了吧
他进而想到了赶超
如果不让他住在太平胡同郑娟一家当年那个小破土屋里
赶超一家又会住哪儿呢
总归也会有地方住吧
绝不至于流落街头
如果不给赶超借房子住
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会是今天这样的肝胆相照
情同手足吗
还有楠楠
楠楠也许不会有那么一种死法了
也许当年就夭折了
只能由郑娟找一处野地偷偷的埋了
而绝对不会留学美国
骨灰最终葬在佛门圣地
炳坤还想到了郑娟的妈妈
那个老太太生前是不是预料到了郑涓母子和光明日后会成为他的亲人呢
如果他确如郑涓当年所说
是菩萨的化身
那么世上的受苦人那么多
他为什么视而不见
而单单庇护郑涓和光明呢
难道他有什么特殊使命吗
他记起有一次在街上碰到这个老太太
老太太停止了叫卖
非要看她的手相
炳坤呐
你的命可不怎么样
是操劳不休的命
你命中最好的运象就是娶我女儿郑娟为妻
如果你娶了她
这辈子还有几分福
如果你不娶她
那你这辈子就一点福分也没有
我的女儿
我知道
他的心比许多女人都干净
炳坤清楚的记得老太太当时的表情极为诡秘
仿佛是在向他暗泄天机
炳坤后来多次自问自答
他终于能与郑娟结为夫妻
不能说
老太太的那番话一点作用都没起啊
事实的确是这样
如果父母没有为家中留下那么一对玉镯
当年水自流和骆世斌被判刑之后
炳坤与郑涓的关系肯定就断了
不管他多么恋恋不舍
因为他无法继续对郑娟提供帮助
也就找不到理由说服自己
对他的爱是不受谴责的
于是
他对郑娟妈妈
对自己的父母
对那对玉镯
都心生出无限的感恩来
尽管此时那个玉镯已经不属于他们周家了
尽管那个玉镯此时在别人的手中
已经价值翻了几十倍了
炳坤正胡思乱想着
周荣与冬梅从小屋子里走了出来
周荣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问大家刚才静悄悄的在看什么节目
周月就把那对玉镯的故事讲了一遍
周荣若有所思的问炳坤
我记得当年常听咱妈说
咱家也有一对镯子
哪儿去了
让咱妈有一次掉在地上摔碎了
哦
可惜了 哎呀
摔碎了以后啊
我请人鉴定过
根本不值钱
听炳坤这么说
周荣就不再追问什么了
他一点儿都没有怀疑炳坤
周家的儿女从小互相谦让惯了
他们之间从来都没有一点怀疑和猜忌
春晚的节目很精彩
结束的时间也很晚
亲人们都困了
男女各一屋
在比往年更密集更持久的花炮声中
说睡都睡了
大年初一
冬梅第一个走了
周荣一家三口匆匆吃罢早饭也走了
炳坤分年货的时候
郑娟从旁说
只分三份不好吧
除了咱家留一份
就不给春燕留一份了
炳坤想了想
果断的说
呃
春燕就算了吧
他们妇联肯定也分的
怕摆在明面上
春燕来了看见了
不给也不好
炳坤还是让周聪给国庆和赶超家各送去一份
春燕和德宝这一年**期间没到炳坤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