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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文听书第一百二十八集
这间位于山西路的庆福楼
以经营津鲁大菜而闻名
和本身菜肴同样有名的
是这里的演出
方克文失踪之前
曾经是这里的常客
那时他每到闲暇之时啊
就会邀上三五好友
来到庆福楼
点几样特色可口饭菜
叫上一壶上好的德和老酒
一边观赏舞台上的表演
一边开怀畅饮
击节赞叹
时隔五年重来庆福楼
这里的陈设几乎没有任何的变化
方克文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
叫来小二
点了煎烤大虾
醋浇鲤鱼
九转大肠
烩肚丝儿
烂蒜几样店里的特色菜
店里还是过去那几个伙计忙来忙去的
面对每一个客人
他们都是笑脸相迎
方克文过去也是这里的熟客
只是店中伙计已经无人能够认出眼前的疤脸人
就是昔日笑傲津门
意气风发的方公子了
罗猎拿起酒壶
为他们三人满上酒杯
轻声道
哎
津门的第一顿酒啊
预祝咱们所有人呐
平平安安
他的措辞另有一番深意
从苍白山经历生死磨难
护送方克文平安来到津门
本该是为他们这次故事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他本该说一些庆幸的话的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罗猎已经预感到
从踏足津门的这一刻起
很可能是踏入了另外一场风波了
方克文端起那杯酒
和他们碰了碰
一饮而尽
然后缓缓落下酒杯
低声道
送君千里
终须一别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这顿酒
权当是我为两位送行吧
虽然他心底希望他们能够帮助自己
可是他骨子里的倔强和自尊
却让他说不出求助于人的话语
他和罗猎原本就是萍水相逢
罗猎他们并不亏欠自己什么
自己的家事又怎么好意思将他们牵扯其中呢
罗猎笑了笑
并没有说话
目光投向舞台
此时舞台帷幕拉开
一位身穿紫红色外敞的臃肿少妇走了上来
首先看到那少妇额头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不过这无损于她俏丽容颜
只不过她已早生华发
眼角过早生出鱼尾纹
让人不由得生出美人迟暮的感慨
随着鼓声响起
悠扬的声音回荡在庆福楼内
在那潇湘馆
触境伤情林黛玉
惜花人面对落花更添愁烦
吩咐生紫鹃与雪雁准备下花锄
花帚与花篮
林黛玉为扫卷花循小径
偏有那多情的公子来到这里
贾宝玉潇湘馆寻不见林黛玉
走过了沁芳桥
来到了山坡前
忽听得山背后
哽咽咽有人哭泣是何人
如怨如诉吟诗篇
花谢花飞飞满天
红消香断有谁怜
落絮细软飘香榭
落絮细毡飘香榭
好向欢讯方克文初始还未认出舞台上的少妇是谁
可是黛玉葬花的曲目唱起
从对方凄艳哀婉的歌声中顿时辨认出啊
舞台上的少妇正是他的知己小桃红啊
而这首曲目正是当年方克文的最爱
他初识小桃红之时
小桃红正值妙龄
眉目如画
体态婀娜
歌喉曼妙
舞姿动人
是名满津门的大美女呀
五年不见
想不到她竟然憔悴成这番模样
目睹如此场景
方克文内心中不由得生出山中方一日
地上几千年的感慨呀
阿诺和罗猎从方克文痴痴的目光中
已经判断出他和舞台上这位卖唱女子必然有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渊源
两人都没有打扰方克文
小桃红在舞台上献艺之时啊
一个扎着两条羊角辫的女娃儿端着托盘向众人走来请赏
这也是演出中的惯例
那女孩身穿红色棉袄
蓝色棉裤
虽然棉衣上打了几个补丁
可是拾头的倒是干净整洁
眉目如画
粉着玉动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极其灵动
小嘴儿也是极其可爱乖巧
受到赏钱就会奶声奶气的表达谢意
多谢大爷打赏
祝您生意兴隆
富贵满堂
罗猎心中暗叹呢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这女孩本该是在长辈膝前撒娇受宠的年纪
却因为家境的缘故
早早出来面对这世态炎凉
叵测人心
实在是让人唏嘘啊
女娃端着托盘已经来到他们这桌旁
脆生生道
几位大爷吉祥
罗猎准备去拿钱
方克文已经率先从兜里摸出一块大洋
轻轻放在托盘内了
那女娃本来看到满脸疤痕
相貌丑陋的方克文有些害怕
却没想到他给的赏钱如此之多
激动的连连向方克文鞠躬
多谢大爷厚赏
多谢大爷厚赏
可爱的小脸啊
也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
方克文望着眼前女孩
从心底生出爱怜
这女孩也就是四五岁的样子
小小年纪就已经为生计而奔波了
罗猎在托盘内放了几个铜板
倒不是他舍不得多给一些
而是不想抢了方克文的风头
女娃致谢之后
端着托盘向另外一边走去
冷不防右侧突然伸出一条腿来
小女孩并未留意到脚下变化
被对方一绊
顿时失去了平衡
尖叫一声就扑倒在地上
盛钱的托盘也飞了出去
托盘内的银元铜板散落了一地呀
方克文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女娃儿
故而将发生的一切看了个清清楚楚
刚才伸腿去绊女娃儿的
乃是一个人高马大的光头壮汉
满脸狰狞
嚣张跋扈
此人是混迹于山西路一带有名的混混
诨名宋秃子
也是津门安清帮头目白云飞的门下
津门地处九河下梢
是北方水路运输的中转枢纽
燕王朱棣于公元一三九九年挥师南下
从三岔口渡河袭击沧州
从那里展开了征战天下的帝王历程
他因此将三岔口视为自己奠基兴业的风水宝地
赐名天津
意思就是天子渡津之地
从那时起啊
津门逐渐成为船舶云集
商业繁荣之地
而帮会势力也随之而来
津门的航运业大都控制在帮派势力手中
白云飞
宋秃子之流乃是其中一支
安清帮
安清帮最早为洪门的一支
违背了洪门反清复明的忠义宗旨
另立山门
以安清保清为己任
所以被洪门正宗视为叛徒
洪门有一句谚语
由洪转红
披红挂彩
由洪转青
抽筋剥皮
由此可见对叛徒的切肤之恨
嗯嗯 对
安清帮投靠清朝之后啊
清廷责称安清帮护送军粮
从余杭运到通州
沿着运河设立码头官
分段护卫
而长江航运大多在洪门的势力范围内
所以洪门见到安清帮护送的粮船就打
双方火并仇杀不断
直到后来海运发达了
粮食改于海盗北运
京杭大运河也逐渐失去了作用
安清帮谋生利命的基础也随之发生了变化了
转而投向了其他的行业
开设赌场
妓院 烟馆 戏院
澡堂 子 茶楼
饭庄 旅店
乃至走私烟土
贩卖人口
或被军阀政客
资本家充当保镖
杀手 刺客
逐渐演变成为了结交官府
坐地分赃的恶霸集团了
其实周围有不少人都看到了宋秃子的作为
只是碍于这帮人的势力
敢怒而不敢言
心中无不暗骂宋秃子下作无耻
竟然对一个小女娃儿下黑手
那女娃摔得毫不疼痛啊
摔倒时牙齿将嘴唇咬破了
嘴唇流出了不少的鲜血
她居然忍着痛一滴眼泪都没有落下
小小年纪很是坚强
顾不上擦去嘴唇上的鲜血
胖乎乎的小手慌忙去捡地上银元
他年龄虽幼
可是也明白这银元的意义
小手还未碰到银元呢
一只穿着黑色牛皮鞋的大脚板啪的一声就重重踩在银元之上
宋秃子咧开大嘴
露出两颗硕大金牙
女娃咬了咬流血的小嘴
勇敢的抬起头
和宋秃子双眼对望着
我的
宋秃子哈哈大笑起来
移开大脚
右手拇指和中指掐住银元中心
将银元捡了起来
凑到紫黑色的嘴唇前吹了一下
然后放在耳边听了听
脸上表情轻巧而无赖
你叫他一声
他会答应你吗
小女孩瞪圆了眼睛
用力抿了抿嘴唇
鼓足勇气道
我的
宋秃子道
那你叫我一声亲爹
我就把这块大洋给你
不叫
就是不叫
小女孩气鼓鼓的
她愤愤然望着宋秃子
眼圈已然红了
看得出她强忍眼泪
方克温看到眼前一幕
哪还按捺得住啊
豁然站起身来
却被罗列一把抓住手臂
罗列虽然早已义愤填膺
不过他却明白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
即便是在这座庆福楼
宋秃子的同伙也不在少数
如果正面起冲突
他们三人未必能够占到便宜
而且还可能因此暴露了方克文的真正身份
罗列沉声道
我去
方克温看了看罗列沉稳的面孔
终于按捺下心头这口怒气
此时舞台上歌声中断
却是正在唱黛玉葬花的小桃红也留意到这边的变化
慌忙停下表演
匆匆走了过来
他来到女娃儿身边
心疼的望着唇破流血的女娃儿
拿出一方绣帕为女孩捂住流血的嘴唇
一边向宋秃子致歉道
宋七爷
小孩子不懂事
冒犯了娘
宁大人不计小人过
千万不要和他一般计较
宋秃子嘿嘿笑道
这大洋小偷
红的自然是宋七爷的
方克文望着眼前一幕
嘴唇已然颤抖起来了
记忆中的小桃红性格刚烈
宁折不弯
绝不是眼前这个样子
难道她的性情也随着老去的容颜一样改变了
原本依偎在小桃红怀中的女娃却突然挣脱开来
愤然道
是我的
明明是刚才那位好心的先生赏给我的
她毕竟年纪幼小啊
单纯的内心无法体谅母亲忍辱负重的苦心
小桃红忽然扬起手来
照着女娃白嫩的小脸就是一记响亮耳光
怒斥道
赔钱的东西
你胡说什么
再敢乱说话
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巴
那女娃被小桃红一巴掌打的蒙在了那里
捂着小脸
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
可是仍然强忍着没有落下来
她跺了跺脚
转身向外逃去
小桃红打完这一巴掌
心中又是心疼又是后悔
关切道
你回来
她本想追赶上去
却被宋秃子的手下拦住去路
小桃红向宋秃子致歉道
宋七爷
你有什么吩咐
宋秃子将那块大洋在手中抛了抛
我若是没有记错的话
你在这里唱了快一年了吧
小桃红明白他的意思
忍住心中委屈
道
宋七爷
我病了三个月
身子才刚刚康复
您宽限我三个月
我多得些赏钱
再给您送去
宋秃子呵呵冷笑
道
小桃红啊小桃红
若是当年你也那么识趣
此刻早就成了我徐三哥的姨太太了
养尊处优
何至于如此下场啊
他叹了口气
道
不是我不近人情啊
干咱们这行的
凡事都得讲究一个规矩
若是都不守规矩了
你让我和这帮兄弟们去喝西北风啊
小桃红连连点头
宋秃子伸出三根手指
道 三天
三天之后
你把欠我的费用全部交上来
若是拖延一天
别怪我不讲面子
将你们娘俩全都卖到窑子里去
小桃红含泪应承下来
宋秃子摆了摆手
示意小桃红回舞台继续表演
得意洋洋的将手中那块大洋向空中抛去
正想接住之时
冷不防旁边伸出一只戴着黑色羊皮手套的大手
将大洋抢先给接住了
宋秃子诧异的抬起头来
在津门
尤其是在这条街面上
很少有人会那么大胆子
敢当众挑衅自己
罗猎微笑着望着宋秃子
您就是宋七爷吧
说话的时候
将那块大洋轻轻放在宋秃子面前的桌子上
宋秃子皱起了眉头
他本想发作
可是看到眼前年轻人衣冠楚楚
气度不凡
从外表上就能推断出对方非富即贵
出身肯定不同寻常
正所谓人靠衣裳马靠鞍
罗猎深悉衣着打扮的重要性
尤其是在当前乱世之中
多半人内心变得势利而现实
往往会通过外表来判断对方身份
宋秃子这样恃强凌弱的惫懒货色
也不是一无所长
至少他们这种人呢
都很有眼色
懂得审时度势
知道什么人能惹
什么人不能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