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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集
在席面上听众人夸口
盛纮心中得意
看看左边的知府大人
想起他那斗鸡走狗的败家子
看看右边的通判大人
想起他那寻花问柳的猪头仔
心里真是舒畅极了
里头的女眷宴上
王氏也是风光体面
一众官太太们阐词泉涌
家中有适龄女儿的还隐隐透出想要结亲的意思
王氏一概装傻充愣
只晚上与盛纮说了
骄傲自豪之情溢于言表
宛如农家大嫂辛苦多年收获的大白菜受人赏识了一样
都是土地好啊
盛纮从一口回绝
太太莫要心急
柏儿是长子
他的婚事自当郑重
这会儿且不急着与他说亲
待到明年开了春梅
若是性榜题名
再与他找一家名声好家世好的亲事才是正理呀
若是不中呢
难不成非得等到中了状元才成亲
可别耽误了百科的年纪
直到明年再试
若是不中
我也不会非等到三年后
太太要为百儿想想
我这辈子是入阁进中枢无望了
了不起将来混个堂官
有个三品体面荣休便足了
百儿将来在朝堂之上总是有恩师同年提携
也不如找个厚实的岳家才好啊
那些清贵的书香人家找女婿起码也得挑个进士吧
这番话原是二十年前盛老太太与盛纮说的
当初他也是刚中了举便有人上门提亲
却被盛老太太俱都回绝了
说他父亲早亡
盛家又是经商起的家
除了几个念旧情的王府同年
朝中并无人提携
这才巴巴等到盛纮次年中了名次靠前的进士
才娶到了王家二小姐
之后虽是盛纮自己上进
却也受岳家助益匪浅
现在想来
盛纮官场顺遂
从未被上司欺压刁难
官场上人来人往也多有体面
焉不知不是恩师杨阁老和王家的面子
盛老太太实是真知灼见
齐恒的成绩约挂跪榜百名
不过像齐家这样的权贵公侯之家的子弟
齐恒简直是奇葩
据说从太祖时代算起
整个大周朝封了爵位家族的子弟考上科举的不超过四十个
虽然他们做官的不少
但大多都是因袭恩封或后来捐官的
总觉得在政途科举出身的同僚面前有些职直不起腰来
这次齐恒考举
齐大人和平民郡主大喜过望
连忙传信给京城的齐国公府和襄阳侯府
一时间
齐恒成为了全国王孙公子的杰出代表之一啊
相比盛家只是办了几桌宴席
齐家摆了半个城的流水宴
光门口的鞭炮就放了几百两银子
还扛了几箩筐白面馒头施舍于穷人
第二日
齐大人和平宁郡主便带着他们新出炉的举人儿子齐恒上盛府联络感情
明兰清早刚起床
正坐在镜台前打哈欠
一听说姑娘们要去见齐大人夫妇
立刻让柑橘把刚梳好的矾碗锤剂打散了改成垂髫烧鬟髻
插上一对赤金蚕丝玛瑙花的小流苏钗
穿上一件浅玫瑰红绣嫩黄折枝玉兰与前襟腰背的交领缎袄配月白素缎细褶长裙
胸前依旧是那副金光灿烂的项圈和玉锁
打扮妥当后让盛老太太看了
盛老太太觉得太简单
又叫取了一对金丝镶粉红芙蓉玉的镯子给明兰戴
谁知明兰手小不好戴
盛老太太叹了口气
便换上两对嵌南珠的赤金绞丝瞎须镯明兰抬起胳膊看
只见滚然白胖的手臂上各悬着两只叮咚响的镯子
顿觉吃力
齐大人长得不如盛纮儒雅轩昂
但盛在一股子尊贵之气
看着比郡主娘娘好说话
见了盛府几个儿女都一一问了话
然后让郡主分送了一个沉甸甸的锦绣荷包
盛老太太受过礼后便回去歇息了
留下两对夫妇和几个孩子说话
因齐家和王家还有几分七拐八拐的亲戚关系
论起来算是表兄妹
所以也不多避嫌了
齐大人捋着恶下微须
看着很开朗
多亏了庄先生辛苦教导
方有我儿今日本想好好谢谢
谁知先生近日告了假去走亲访友
只好等下回才登门道谢了
那段日子庄先生给他们两个人上课
一直都不曾歇
着实累了
他们前脚去济南
这庄先生后脚就躺下了
起来后说呀
要趁着他们赶考还没回来赶紧去走走
否则一开始上课呀
又不太空了
回头等庄先生回来
咱们摆上一桌好好喝一杯
齐大人极长大是赞同
转而又叹道
庄先生真有古圣人教书育人热忱严谨之风啊
盛大人能请庄先生至登州
真是便宜了我家恒儿
这些日子啊
恒儿与府中多有叨扰
太太更是费心费力的照看着
我这里都有过意不去的
就怕误了府中哥儿读书啊
几个哥儿一块读书倒比独个的强些
恒哥又是个懂事知礼的孩子
谈不上什么叨扰的
郡主娘娘大可放心
郡主扶了扶鬓边的朱钗
看了一眼长柏
眼中颇有满意之色
这倒是
你家大哥儿有恒儿一起读书确实更好了
话说的很有理
神色间却难掩一股傲色
仿佛齐恒在盛府读书是给了他们面子似的
王氏眼神低垂不语
这种时候就看出盛纮的本事了
明兰第一次看见自己父亲在上级面前的表现
不卑不亢
长袖善舞
说话得体又知道尊讳
他朗声道
读书靠的多是自己用功
那些苦寒出身的世子何尝有这般那般的讲究
太祖爷时的刘礼
二相先帝时的三杨
纵横捭阖运筹帷幄
何等能耐
他们可也都是贫寒子弟出身的
那可真叫人佩服
开国刘向正是齐大人的外祖父
齐大人素来最敬仰这位先祖
听了面色大好
赞道
正是
咱们两家虽家境好些
可你们也不许懈怠
多了祖宗的名声
这话是对着男孩子们说的
盛家三个男孩和齐恒一起站起来垂首应声
齐大人见盛纮的三个儿子都生得眉目清秀
不由得道
盛兄好福气啊
三位公子俱是一表人才
接着又看看几个女孩道
儿女旺盛乃合家之福
郡主娘娘顿时神色有些不自在
不过这几抹不愉转瞬即逝
见郡主不高兴
王氏自是知道前后的
便笑道
虽说多子多福
可咱们又不是那庄户人家
急着等南边干活争产
所谓儿好不用多
要是争气呢
一个就够了
要是不争气啊
越多越头疼
姐姐说的是有没有没有
郡主娘娘说着
随手拉过一旁的如兰细细看起来
不住的夸他端庄大方
十分喜欢等等
又摘下腕子上的一个玉镯给如兰套上
如兰被夸的满脸通红
神色间颇有得色
故意瞟了墨兰和明兰一眼
眼中似有示威
啊
墨兰脸色苍白
自他进屋后只接过礼物时说了句话
至此便没有机会开口
细白的手紧紧攥住手
盛明兰正捏着那个锦绣荷包细细感觉彩度着里面是什么
根本没看见如兰的眼色黑暗
这边郡主和王氏拉着如兰说话
那边盛纮和齐大人正对着四个男孩考教学问
齐大人早年也是一上进青年
可惜还没等他去考科举便受了荫封
虽说后来官做的不小
但看见那些政途出身的科甲官员总觉得底气不足
所以对读书好的少年郎都十分赏识
问过几句后
发觉长枫看诚恳而言出口成章
而长柏却惜字如金一派虚怀若谷
齐大人忍不住对盛纮言道
贵长公子端的一副当年王家老大人的品格
他口中的这位王家老大人
便是王氏的王府
长柏的外祖父
这位王家外祖父当年是屈指可数得了善终的能臣干吏
历经三朝不倒
低调沉稳
无论高起低落都荣辱不惊
无论伺候哪个皇帝
就算一开始有心结
最后都不得不欣赏重用
堪称一代人杰
很可惜王家的几个舅舅才干学问都并不出众
但凭着祖荫和皇帝的顾念
还是稳当样的做着官
让盛纮好生羡慕
其实长柏的样貌酷似盛纮
但秉性却奇异的转了弯
拷贝了四分之一血缘的外祖父
盛纮虽然不是很喜欢王氏
但对他带来的优良基因十分满意
不过他当着面对形神皆似自己的次子长枫时
心情不免又有些微妙的变化
可真伤了泰山老大人便好了
就怕只是画虎不成
不论多满意
父亲嘴里往往吐不出儿子的象牙来的
盛纮和齐大人扯着长柏回忆起王老太爷的音容笑貌
王氏和平民郡主扯着如兰说话
王氏三句话不离本行
忍不住夸起自家女儿这儿好那儿好来了
待到王氏夸如兰夸到针线时
郡主眼光闪了闪
瞥见一旁幼小娇憨的小明兰
心里一动呼道
我正要说这个呢
说起来呀
我要谢谢你家六姑娘了
王氏呆了呆
平民郡主笑着把齐恒招过来
齐恒看见坐在一旁的明兰
小女孩正一脸茫然
齐恒好笑
便细细说了原委
那日盛老太太吩咐明兰给长柏做些活计之后
明兰立刻贯彻执行
她打听到了考场之内所有的衣物都不能是夹层的
又想到秋深天寒
便从库房里里找出一大块厚绒来细细裁开了
做成了一对从脚尖一直套到大腿的护膝
嗯
类似长筒袜
谁知叫某天来蹭饭的齐恒看见了
觉着好玩便也要了一对
再奉上一本绝版的镜花错针谱后
明兰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长柏这时也过来了
站到王氏身旁威严道
刚到济南前两日还好
谁知开考前一日天儿忽然阴冷起来
坐在那石板搭的号舍里头
一股子寒气又从脚下往上蔓延来
亏的有六妹妹做的
呼吸一点都没冻着
恒儿
还不谢谢六姑娘
她小小年纪就这一般的伶俐
真是难得
谢是要谢的
可账也是要算的
什么账
如兰轻疑不定的去看明兰
齐恒走到明兰面前哼道
你在我那护膝上绣了什么
明兰把小手一拍
无辜道
没什么呀
考场里不准有字的
我就绣了个记号在护膝上
免得丢了呀
齐恒笑出一口漂亮的白牙
就知道你的小丫头会来
然后转身对一个小丫头吩咐了几句话
转过来继续说
他在泽成兄的护膝边上各绣了一颗小小的松柏
端的是苍劲挺拔
可是在我的护膝上绣了
嗯
这时那小丫鬟回来了
齐恒接过丫鬟手里一团毛茸茸的物事拿到众人面前
只见叠得好生整齐的一团绒布上闪着一小片东西
众人凑上去瞧
众人凑端去瞧
绣着一只小小的金元宝
圆滚滚胖嘟嘟
憨态可掬
甚是有趣
啊
啊
这是何意啊
恒儿字元若
元宝的元
你便绣了这个
明兰红着脸点点头
一小下一小下的缩到长柏背后去
长柏也很讲义气的挡在前头
大家看看俊秀飘逸的齐恒
再看看那只肥头大耳的小金元宝
顿时都笑了起来
连如兰和墨兰也捂着帕子笑着
笑场洞掩着小嘴咯咯不停
齐恒故意捏了把明兰的小耳朵
即便我比不上你兄长
也不至于像只金元宝呀
小丫头你偏心偏的没边儿了
瞧我以后还给不给你带好玩的
明兰被当众揪耳朵
白胖的一张小脸囧的涨红
用力扯开齐恒的手拼命争辩
宝
你字里面的元和元宝的元不都是一个字吗
金元宝那么大那么胖
可费了我不少金线呢
你不喜欢金元宝
那我下回给你绣元宵好了
众人几乎笑道
那边的齐大人和盛纮也听见了
盛纮指着明兰笑道
你一个小丫头
明兰一边捂耳朵一边卖傻装乖
偷眼去看王氏
发现他似乎并未不高兴
有些放心
再去看如兰和墨兰
却见他们脸色略有僵硬
明兰心里一沉
她很清楚她扮演无知孩童的日子已经不多了
明兰很清楚自己住在寿安堂的好处
不单是吃穿用度的提升
而是一种舒畅的生活节奏
不必仰人鼻息看人脸色
可以娇酣自在的过日子
在寿安堂住了这么些年
明兰从来不曾受到过王氏的刁难
和兄弟姐妹更是没说过几句话
每日和盛老太太腻在一块儿
在她跟前读书写字或做针线
晚上便睡在老太太的隔壁
如兰每次心理不平衡时也想给明兰寻些麻烦
可如果她要找明兰
必得经过重重关卡
寿安堂大门正屋里的房妈妈
烧监里的崔妈妈
待她一路杀到梨花橱逮住明兰
盛老太太却在隔壁念经
连给王氏请安都被老太太推说年纪小身体不好给暂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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