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集。
林婉儿服用了一烟冰后无法生育,
费介当然清楚,
她一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见范闲,
今日见他挑明了,
不免有些尴尬。
范闲温和地笑了起来,
老师,
不要想太多,
您千辛万苦治好婉儿的肺痨,
徒儿心里感激还来不及,
其实我自己倒不是怎么在意,
只不过婉儿确实很想要个孩子。
所以。
麻烦您再费费心。
费介叹息着答应了下来,
他忽然发现一个事实,
今天本来是准备去陈园找院长大人算帐,
替范闲讨公道的,
结果最后却被院长大人说服了,
来范府当探路石,
结果在这范府的卧房里什么都没说,
又让范闲支使着去做药去了。
忙来忙去,
这一天竟是什么也没干成。
费介有些恼火了,
盯着范闲的眼睛说道。
我也懒得再猜你们这一老一小两个鬼在想什么了,
有什么话你们自己当面说的好。
范闲嘿嘿笑了一声,
说道。
嘿嘿,
我明儿就去陈园。
你还有伤,
何况你遇刺之后,
陛下震怒。
但是调查却没有什么进展,
京都里议论纷纷,
并不怎么太平。
你这时候离府出京,
我看不合适。
费介担忧的说。
老师,
放心吧,
我再也不会给任何人伤害自己的机会。
第二日,
依旧是陈园之外,
那扇木门缓缓打开。
潜伏在陈园之外的无数监察院杀手以及各式机关,
没有因为来客而产生一丝毫的戒备之心。
或许是因为来的那位年轻官员也坐在轮椅上的缘故。
范闲坐在轮椅上,
微微偏着身子,
避免自己背后的那道伤口牵痛,
任由那位老仆人将自己推到了石阶下。
陈萍萍也坐在轮椅上,
膝上盖着一张羊毛毯。
范闲微微侧头,
极有兴趣地看着这个老跛子,
老跛子也极有兴趣地看着范闲坐轮椅的模样,
然后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老狐狸小狐狸,
旧轮椅新轮椅。
陈园有姬不敢近,
笑声渐起又渐息。
老少二人极有默契地同时收拢,
笑声回复了平静。
范闲把身下的轮椅往前挪了挪,
自己的膝盖,
似乎要靠着老人家的膝盖,
这个姿式显得无比亲近。
陈萍萍指了指他,
又轻轻地拍了拍自己轮椅的把手,
发出了空竹腹一样的空洞声音,
问道,
这坐上轮椅了习不习惯啊?
没什么不习惯的,
身上带着这么多的伤,
总不可能骑着马跑来看你啊。
范闲自嘲的说,
顿了顿,
又说道。
再说,
我也不是第一次坐轮椅了,
一年多前,
在悬空庙里,
我被人捅了一刀子,
事后不也坐了一个月的轮椅?
哎,
所谓习惯成自然罢了。
话虽轻柔,
却内有刀剑之意。
陈萍萍轻轻咳了两声,
自然知道面前这年轻人是在告诉自己,
他已经明白了某些事情。
悬空庙确实是个神仙局,
但陈萍萍却是个双脚跨在局内局外的人。
影子是他派到庙上,
而范闲挨的那一剑虽然是意外,
但实实在在是差点儿丧命,
至于前日里的山谷狙杀,
范闲也是差点儿都回不来了。
所谓习惯成自然,
范闲很明显的是强硬地再告诉陈萍萍,
不要把这种事情当成习惯,
不要总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切切不可当成自然之事。
陈萍萍微微偏头,
似乎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
他皱眉,
抬肘指了指范闲的后背。
范闲摇了摇头。
死不了。
不过您知道我今天来是为了什么,
所以请让我们还是直接一些吧,
行,
你先说,
我听着。
陈萍萍微笑着说,
将自己膝盖上微皱的羊毛毯子抚的更平整了一些,
让上面的皱纹如水波一般渐渐消失不见。
看着老跛子微低着头,
看着对方深深的皱纹和有些腊黄的面色,
范闲沉默了少许后说道,
两次坐轮椅,
第一次因为悬空庙的刺杀坐轮椅,
但获得了陛下的绝对信任,
想来还是有好处的,
我也能够接受。
那我这一次坐轮椅又是怎么回事儿?
我很不喜欢这种什么事情都被你操控的感觉,
而且想来你也清楚,
我这人最怕死的,
所以我想让您知道,
以后请不要尝试着做这种事情,
我真的会发疯。
而且。
这次我险些就发疯了。
范闲伸出两根手指盯着陈萍萍的双眼,
一字一句的说。
已经两次了,
我不希望还有第三次。
陈园石阶下的冬日,
寒空中安静了许久。
陈萍萍淡淡的说,
悬空庙的事情是个意外,
你也很清楚这一点,
至于这一次山谷里的狙杀,
真的和我没有关系,
我又不是傻子,
一个局总要能够控制,
那才能算一个局。
当时山谷里连守城弩都搬来了,
你随时都可能送命,
如果你真死了,
那就算这件事情会带来什么好处,
你也享受不到啊,
那这就不叫做局,
而叫做愚蠢。
陈萍萍带着一丝讥讽说道,
你认为我是一个愚蠢的人吗?
范闲反望着他的双眼,
同样讥讽的说,
您当然不愚蠢,
我只是怕你有时候聪明过了头,
对我的信心太足了一些。
陈萍萍那双放在膝上羊毛毯上的干枯手掌微微动了一下,
旋即微笑着说。
对你有信心,
这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吗?
这天底下,
我应该是最了解你实力的几个人之一,
你向来很会演戏。
在众人面前出手的次数屈指可数。
尤其是入九品之后,
也就是和影子正面打过一架是吧?
天下人知道你是高手,
却不知道你高到什么程度,
尤其是不知道你身上藏的那些秘密。
而我就不一样了,
我知道这一切。
说漏嘴了吧?
范闲阴沉的说。
老人家,
那是伏击。
那是在京都郊外的山谷里,
对方有200多把弩,
这完全可以去东夷城杀四顾剑了,
你就一点儿不怕我死啊?
陈萍萍咕哝着。
哼,
四顾剑要是真的这么好杀的话,
那事情就简单多了,
我都说过了,
这事儿和我没关系。
你不要忘了,
我假假也是个监察院的提司。
范闲大怒,
说道,
你不蠢,
难道我蠢?
你以为这两天我躺在床上就没有查查自己院里的事项?
如果没有院中的人帮忙遮掩消息,
那些守城弩可以堂而皇之地搬到京郊的小山头上。
如果院里没有人和那些王八蛋配合,
能这么轻轻松松地狙击到位。
陈萍萍咳了两声,
说不定是京都守备里出了问题。
范闲盯了他一眼,
说道。
京都守备能知道监察院的信息流程,
就算军方可以查到我回京的确切时间,
那山谷里斥侯传来的平安回报是怎么回事儿?
黑骑离开不久,
对方就恰恰算到了这一节。
陈萍萍嘲笑道。
你呀,
你就不想想,
对方既然要杀你,
自然要准备的充分一些,
如果连这些细节都考虑不到,
就要来杀你的话,
你未免也太糊涂了些。
范闲冷笑道。
声。
继续装。
就算那些山谷里的埋伏不是你派个双面乌鸦暗中帮了一手,
但事情发生的过程中,
甚至结尾之后,
你总脱不了放纵的嫌疑,
您是谁?
我大庆朝最厉害的人物,
难道京都里有这么大一个计划?
你能没听到一点儿风声?
怎么就没想着给我通通风,
报报信儿什么的?
难道说你也觉得我天天在院子里抢班夺权有些碍了你的眼?
所以干脆顺手把我给宰了,
免得心烦。
可您甭忘了,
这院子当初可是你求着我进来的,
跟我可没关系。
陈萍萍听着这话,
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
白了他一眼,
皱着眉训斥道。
你这小子,
明明心里就不是这么想的,
你也知道我不是这么想的,
还偏偏要这么说,
以为这样就能如何了,
不能如何。
范闲直接打断道,
你阴了我两道,
害我两次险些丢了性命,
你总得给我一个公道。
我说过,
与我无关。
陈萍萍阴沉的说着,
懒得理会他,
推着轮椅,
沿着石阶下方向左手方的园子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