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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欢本来已经打算如此行事了，
便跟陆弃提了一句，
却遭到她的反对，
不能这般行事啊，
你别看秦城没有脑子，
白石的智谋却远超常人，
杜丽娘进去无论如何都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说我同意了送过去，
他怎么都不会相信的。
你跟杜丽娘说，
让她跟秦城私奔，
我怎么没想到确实是这个道理。
就选择初一我们都进宫的时候吧。
好。
很快来到除夕夜。
因为有白氏，
又害怕阿妩被鞭炮惊扰，
整个将军府都是静悄悄的，
但是正院中却是欢声笑语，
温馨一片。
娘，
再给妹妹尝尝，
行不行？
就一滴。
世子偷偷往阿妩口中滴了一滴糖水，
被发现后，
看着小东西咂巴着小嘴儿，
忍不住求情，
苏清欢斩钉截铁的拒绝，
不行，
娘今天过年，
过年也不行。
苏清欢很有原则，
倒是陆弃偷偷给世子使了一个眼色，
又跟她说话，
吸引她注意力。
世子又偷偷蘸了一点糖水，
抹在阿妩娇嫩的唇上，
阿妩贪婪的吸了吸，
然后闭上眼睛睡过去了。
哼，
真是头小猪。
娘，
明日你和表舅都进宫，
我就不去了。
我在家看着妹妹进宫拜年，
规矩繁琐，
世间漫长，
他得牵挂阿妩，
而且宫宴上着实无趣，
与一群人虚与委蛇，
哪里有陪着小肉团子的阿妩好玩？
我看我最好替你缝制一条背带，
让你时时刻刻把她背在身上。
她忽然想起贵姨娘拼死生下的那个女儿，
如果那不是她与别人私通生下的孩子，
而是镇南王的亲生骨肉，
世子大概也会对她很好吧，
毕竟世子一个人太久太孤单了。
吃饺子的时候，
苏清欢不由想起从前，
穆嬷嬷会往饺子里包各种各样的东西，
红枣、
花生、
红糖赋予各种各样的意义。
她会给她做新衣，
在她枕头下偷偷放压岁钱，
会带着她去给各处太太拜年，
教她如何行礼，
说吉祥话。
苏清欢快要把脸埋到碗里，
实在不想让两个男人看到她脆弱的样子。
陆弃眼睁睁看着她的泪水大滴大滴滴到碗里，
却努力控制着不哭出声来，
心疼难当。
世子抬头哀求的看着她，
想让她开口劝说，
怒弃无声的摇了摇头，
我去换件衣服。
苏清欢找了一个理由匆匆离席，
头都不敢回。
世子看着她单薄的身形。
有些担心表舅娘总这样，
我怕给他切时间，
假装不知道便是还要早点找出凶手，
否则娘终究意难平。
嗯，
苏清欢回来后情绪就平静了，
与他们言笑晏晏，
除了眼圈有点红，
什么都看不出来。
纪诺，
你早点带阿妩回去休息，
明天天不亮就要入宫，
你娘你要早点休息。
两个孩子都是长身体的时候，
守夜就不必了，
是只要陪着阿妩，
世子觉得哪天都是过年，
守不守夜完全不在乎。
陆弃本来想等夜深人静人散去的时候单独抚慰一下苏清欢，
却被人因为公事叫走。
好好的过个年，
也不让人消停，
将军那些下属都是干什么吃的什么都来问将军，
一人赏20军棍试试。
白芷一边铺床一边抱怨。
你少说几句，
没看夫人都累了吗？
你们都下去吧。
我困了。
等两人退下，
苏清欢终于忍不住靠在床柱上泪流不止，
哭得像个傻子。
爆竹声中一岁除，
春风送暖入屠苏，
千门万户曈曈日，
总把新桃换旧符，
人人都在为辞旧迎新而欢喜鼓舞，
而他却要过第一个失去至亲的年，
真的很难过，
说不出的难过。
所有人都在欢笑，
他也在欢笑，
只有此时万籁积聚，
四下无人才敢放肆流泪。
师父。
穆嬷嬷。
我真的很想你们，
陆弃肯定是看出他情绪不对劲儿了，
所以找借口离开。
真的，
他发誓自己会坚强，
她想要的只是偶尔脆弱的时候，
给自己***的空间和缓冲的时间。
有陆弃真好。
事实上，
苏清欢想得对，
但也不对。
陆弃确实想让他宣泄一会儿。
但他不是找借口离开，
他是真的因为公事被叫走了。
西夏开始有动静了。
书房中，
陆弃眸色冷厉。
他并不怕，
甚至如果出于私心，
希望他们有点儿动静，
这样不管是贺长楷还是皇上，
都会重新审视他的位置。
但是过年的时候收到这消息，
着实让人不愉。
回将军，
目前只是接到消息，
他们在调集粮草，
可能是要有动作。
目前西夏的情形是，
李彦龙在战北霆的扶持下，
势力渐起，
逐渐有与其他几大皇子相抗衡的趋势。
在皇宫中得宠的李慧君，
则被描述成被陆弃掳走献给皇上，
所以西夏国内甚至有要夺回公主的可笑声音。
李彦龙真是个废物。
还有什么消息？
陆弃心中唾弃李彦，
龙文有萧玉武有战北霆，
却到现在也不能成大事，
真是扶不起来的阿斗。
原来这次应该是西夏大皇子李丛晖主战，
他意识到李彦龙的威胁，
又实在不知如何建功立业，
压他一头，
便想趁着陆弃不在边城来一次偷袭，
得些许功劳，
回去告诉刘君临，
不必客气，
来就打。
是，
只要不是西夏倾尽全国之力进攻，
刘君临身经百战，
应付得来。
陆弃回去的时候，
苏清欢还没睡。
两人躺在床上说了一会儿话，
才一起相拥而眠。
凌晨的时候，
苏清欢被露气推醒，
睡眼朦胧的起来洗漱打扮，
坐在梳妆台前，
脑袋都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似的。
但是困倦归困倦，
所有的负面情绪仿佛随着眼泪一扫而空。
现在他就想睡觉，
别的都没有啊，
一会儿在马车上再睡不着急进去让车夫排在后面，
让别人都等着我们入场，
那又如何？
我可不想做众人眼中钉。
苏清欢站起来，
睡意缺了不少，
走吧，
进宫之路果然十分拥挤。
从他们出门到苏清欢最终到达皇后的景阳宫，
混迹在诰命夫人中齐齐下跪，
足足用了一个时辰。
苏清欢饿了。
虽然出门的时候啃了两块点心，
但现在还是饿得前胸贴后背。
别的不怕，
就怕他低血糖晕倒，
到时候就出名了。
大欢有吃的吗？
她偷偷拉拉跪在旁边的大欢，
他在中间，
左边是大欢，
右边是明珠。
他们三人进来后就不约而同的聚在一处。
有啊有啊，
大欢从袖子里掏啊掏啊，
小声嘟囔，
每年进宫拜年磕头，
饿肚子都得去层皮，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真要命，
还好我有准备。
说着，
他掏出一个小荷包，
递过来，
梅花酥饼，
一口一个，
给我留点，
给我点儿，
给我点儿。
明珠也凑过来，
她从前做世子夫人的时候，
因为不受宠，
品级也不算高，
太婆婆和婆婆根本不带她进宫，
所以这也是她第一次来，
没有准备，
差点饿死。
三个人头拱着头，
像老鼠一般。
分吃着小酥饼，
酥饼做成梅花形状，
真是一口一个，
吃起来太方便了。
还有3个，
一人一个。
大欢把荷包倒了个底朝天。
知道我多带，
谢了，
不过先垫垫肚子，
一会儿皇后娘娘说几句话，
宫宴就开始了。
这个皇后娘娘好话少。
苏清欢把酥饼扔到嘴里，
伸手捂住她的嘴，
嘘，
宫里隔墙有耳。
见大欢点头，
苏清欢才松开手，
慢慢珍惜的嚼着最后一块酥饼。
现在谁再给他一包酥饼，
他愿意出一百两银子，
要不干脆明年多带些点心来发家致富有望啊，
不不不，
除了明珠和大欢，
还有他自己，
别人都没那么不靠谱。
他环顾四周，
别的诰命夫人都很正经的低头聆讯，
确实没有偷吃东西的。
哼，
那他们一定是在家里吃过了。
骠骑大将军秦放的夫人苏氏何在？
皇后身边的女官出声打断了苏清欢的遐疵。
我。
她惊讶地指着自己的鼻子，
艰难地把口中的酥饼咽下去，
眼睛瞪得大大的，
低声问明珠和大欢。
是你，
是你，
快去。
大欢几乎是喊出来的。
苏清欢瞬时觉得周围目光都投到他身上，
几乎要将他点燃。
他咽了口口水，
调整了一下情绪，
朗声道。
臣父在此，
他真怕自己喷出来酥饼渣渣，
那他会被别人嘲笑成渣渣的。
可是等他慢慢起身之后，
缓步上前，
行动间几乎听不到环佩之声，
裙裾微微晃动，
像微风拂过水面，
激起一圈圈涟漪，
美得令人挑不出任何缺陷。
莫嬷嬷，
您看您的孩子今日终于来到了您曾设想过的大场合，
姿容仪态不曾给您丢脸。
臣妇秦苏氏拜见皇后娘娘，
娘娘，
千岁，
千岁，
千千岁，
抬起头来。
让本宫看看。
声音有些苍老。
苏清欢慢慢抬起头来，
目光平视皇后的宝座，
不卑不亢。
皇后的眼神有些浑浊，
木然也不知道看没看她，
木木道，
是个好孩子，
皇贵妃自入宫与你不曾见过本宫连你们母女分离，
快去人民宫与她见一面吧。
苏清欢心里有无数神兽在奔腾，
特意点他出来，
就为了让他去见柳轻菡。
看皇后的这副样子，
像个人偶一般，
说出来的话也像背台词一般，
难道是柳轻菡操纵了后宫？
不管了，
皇后已经开口，
她无论如何都要过去，
是多谢皇后娘娘体恤苏清欢谢恩之后，
便有个小黄门带着她离开。
大欢冲苏清欢挤眉弄眼，
眼睛都快眨瞎了，
她也没看到，
气得大欢直拍腿。
明珠问他。
怎么啦？
没什么，
想让她小心些。
皇贵妃喜怒无常。
大欢和她没熟悉到那份上，
便不想告诉他。
其实是每次进宫之前，
魏深都会给他两根当做信号的烟花弹，
害怕她在宫中行走的时候遇到什么暗算。
魏在宫中颇有势力，
所以等闲没有人敢惹她，
甚至于妃嫔们都得哄着，
所以一直没有用到过。
大欢本来是想送苏清欢一根的，
但是还没来得及说，
皇后就先喊人了。
苏清欢跟着小黄门走在宫中的青石路上，
两侧红墙碧瓦，
鸦雀无声，
肃穆而压抑。
他忍不住想，
如果当初穿到宫中，
他可能很快抑郁而终的。
似江海水天宫漏，
共滴，
长门一夜长。
这个地方有太多女人的哀怨，
怨气太重，
令人压抑。
一只老鸹飞过树木，
空荡荡的枝丫，
站在树上呀呀地叫着，
苏清欢不由侧目。
有个管事模样的太监，
不知道从哪一道门里出来，
训斥路过的小太监。
还不把他请走？
幸亏这明光宫没有人，
否则这大过年的主子进了还不得发作。
老鸹确实不讨喜。
苏清欢暗暗想。
而且这大冬天的，
飞出来干什么，
给人添乱。
不对。
他再次扭过头去，
看向那老鸹。
老鸹站在一棵高大的银杏树枝丫上，
那棵树生在宫院之内，
从他所在的角度，
正好能看见那棵树高大的枝桠以及飞起的屋檐一角。
那屋檐。
夫人。
小黄门见他愣神，
不由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却什么都没看到，
不由出声喊他。
苏清欢这才回神，
微微一笑，
公公久等，
那是棵银杏树吧？
我竟没见过如此粗壮高大的银杏树，
所以都看了两眼。
那棵杏树比这宫殿还年长100多岁。
原来如此，
秋日落英缤纷得是郝***。
夫人所言甚是，
苏清欢垂眸掩盖住其中震惊，
缓步随着他往前走去明光宫。
他记下了。
柳轻菡所在的人民宫，
乃是前朝皇后所居住的宫室，
可见皇上对她的宠爱。
当然，
作为一条最大的锦鲤，
皇上是应该供着他。
说不定在皇上心里顺利夺得江山，
这条大锦鲤功不可没，
最好把剩下包括他红袖李慧君在内的这一系列小锦鲤也一网打尽。
臣妇拜见皇贵妃。
苏清欢面无表情的行礼，
声音毫无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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