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集。
凤羽珩也算给面子,
没跟凤瑾元多说什么,
只是问那个中年人,
请问那口棺木多少银子?
那中年人道,
正常来说应该卖600两,
但既然是郡主出钱,
应该五百两就行了,
这支是木料和手艺人的工钱,
咱们铺子的那份。
小的不赚。
一下就便宜了100两,
凤瑾元眼睛又有点发红了,
她这个二女儿面子居然这样大,
竟然能让生材铺的掌柜主动降价,
还足足降了100两。
他这边惊叹着,
却听凤羽珩开口道,
不必,
凤瑾元急了。
阿珩,
一百两也是钱呐。
凤羽珩白了他一眼,
一脸的嫌弃,
这种事情哪有讲价的?
你听说过谁家办丧事儿还到棺材铺去讲价的?
人们纷纷议论。
是啊,
哪有人买棺材还讲价呀。
那中年人赶紧劝架,
不是不算讲价,
是小的自己愿意降的。
凤羽珩却还是那句话,
不必。
凤瑾元闷哼一声。
行,
反正是你出银子,
你爱给多少给多少。
说完,
他抬了步就要进院,
目的已经达到了,
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
给凤羽珩戴了顶高帽,
这笔银子他不出也得出,
不然就会落人口舌。
眼瞅着凤瑾元负手悠然自得地往府门里走,
凤羽珩眨眨眼,
突然意识到一个事情,
他这个爹根本没打算把那二百两银子拿出来呀,
这是打算让他自己出六百两。
凭啥娘死了当儿子的一个子儿没出,
却让孙女又是银票又是首饰衣裳的搭进去1000多两,
这是哪家的规矩?
她开口喊了一声。
父亲是回去拿银票吗?
凤瑾元停住脚步,
扭头看她,
不解的问,
拿什么银票?
棺木是你给你祖母买的,
让我拿什么银票?
凤羽珩心说,
这个老不要脸的,
果然是想耍赖呀,
她心头火起,
冷声问向程君曼。
本郡主前前后后拿了近三百两银票给祖母办丧事,
截至今日所花费多少?
程君曼自然明白凤羽珩是什么意思,
一提起这个事儿,
她心里也一肚子火,
当即就道。
阿蘅,
你给的银票一共280两,
老爷只留了八十两给我,
剩下的二百两他全都拿走了,
那80两如今仅剩余二十两不到。
这事儿,
我本来是想等老夫人落葬之后,
回府来好好与你说的。
当着外人的面,
程君曼没有称她郡主,
因为她知道人言相传之位,
她一叫郡主,
那保不齐明日京中就会传言说济安郡主仗着自己的位分,
连家中主母都不放在眼里。
凤羽珩没顾得上想这些,
只是听到凤瑾元只留了八十两办丧事时,
心里的火气就又熊熊而起了。
凤瑾元没想到凤羽珩会把那些银票给算在里面,
更没想到程君曼居然还把这事儿当众就给说穿了,
他面上有些挂不住,
不敢与凤羽珩对视。
那棺材铺的中年人尴尬地站在原地,
有些纠结自己这钱该怎么要?
生材铺开了这么久,
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儿呢。
好在凤羽珩并不想让人家生意人为难,
当即便把瞪向凤瑾元的一双丽目收了回来,
然后伸手入怀,
从空间里掉了六百两银票出来,
这是那口棺木的钱,
你拿好,
她将银票递过去,
总算是把那中年人给打发走了。
那人临走前还十分鄙夷的看了凤瑾元一眼,
弄得凤瑾元的脸更不知道该往哪儿搁了。
他想回府去,
可是很显然,
凤羽珩并不想就此放过他。
有些人自己给脸不要脸,
那她就再没有必要给他留面子,
不是选在这府门口,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
让他承认下那口棺木的钱吗?
可以,
她就算给老太太尽个孝,
那没什么,
不过现在想再进府去,
那就没那么容易了。
就听凤羽珩冷声开口。
一个问题怔怔地抛了来。
父亲拿走了给祖母办丧礼的二百两银票,
是做什么用了?
凤瑾元的冷汗都冒了下来,
就站在原地,
走也不是,
不走也不是,
特别是凤羽珩说话时特地强调了给祖母办丧礼,
这一下就把这件事情的性质给抬到了一定的高度上,
他该怎么说?
一时间场面十分尴尬。
偏偏这时,
一直站在凤羽珩身边没有说话的凤子睿突然来了句,
父亲可能是去买苏绣啦,
那日姐姐去上朝,
我看到父亲拿了一块绣品出门,
子睿认得那是苏绣,
是很贵的。
凤瑾元一怔,
有些惊讶的看向子睿,
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小动作居然被这个儿子看在了眼里,
他心里有些紧张,
慌乱间顺口扯了个理由,
是给你祖母用的,
放到棺里了。
然后悲伤之绪又犯了上来,
你祖母生前就喜欢苏。
秀,
不管多贵,
为父都得给买来。
这一番话说得人们倒是有些动容,
甚至围观的百姓里有些女子已经抹起眼泪来,
可站在一旁的安氏却纳闷地说了一句话,
妾身绣品铺子里的绣娘说,
两日前老爷去拿了一副苏绣,
并未给钱。
安氏的话让凤瑾元有些动怒,
你那个回头,
我自会把银子补上,
跟这事儿无关。
安氏顶风作案,
又来了句,
可三日前老爷还拿了一副苏绣,
却是给了钱的,
而且刚好是二百两,
是付的银票。
安氏万分不解,
老爷,
您买那么多喜绣干什么?
这一句喜绣把所有人都给说愣了。
所谓喜绣,
并不是说单独的绣品种类。
而是指那些能够用在喜事上的绣品,
比如说大婚生子,
比如说金榜题名时,
一般颜色艳丽、
图案有喜庆寓意的,
便被人们笼统地称之为喜绣。
可凤家这些日子正在办丧事,
凤瑾元买喜绣干什么?
人们纷纷将目光投向凤瑾元,
程君美最是嘴快,
最先说了句。
母亲宦官时,
新棺里可并没有放什么苏绣,
老爷确定那些绣品是给母亲买的。
凤子睿也一边琢磨着一边说,
我看到父亲出门时端起来的苏绣的确是红色的,
先生说了,
丧事不宜用红,
父亲不可能连这一点都不知道,
所以那些东西不是给祖母的?
由一个小孩子把这事情一语点破,
凤瑾元的脸更没处安放了,
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再也不要见人,
更恨不能把这些个妻妾子女统统都给掐死,
他到底还是要脸的,
眼瞅着这事情要控制不住,
赶紧给何忠使眼色,
命其将府门口的百姓都给赶走。
何忠看了眼凤羽珩,
见其没表态,
便硬着头皮带了家丁赶人,
那边下人清场,
这边凤瑾元就跟他二女儿商量。
有什么事,
咱们能不能回府说?
凤羽珩看了他一眼,
反问道,
刚才那副棺材的事,
父亲怎么不想着回府再说,
非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逼着本县主出了六百两银子?
话是这么说,
却并没有再刻意为难,
而是转身率先进了凤府。
一路往牡丹院儿的方向走了去。
对于这个爹,
她最后的一点点耐心也快要被磨完了。
这个人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
也从来都不知道什么人该算计,
什么人不该算计。
想着凤瑾元当年一举拿下金科状元留京任职,
姚家也不知道是费了多大的力,
才把这种庸才扶上丞相之位。
凤瑾元在后头一路跟着,
却也不忘狠狠地剜向安氏几眼。
家丑不可外扬,
为何他家里的这些个事儿却总能闹得人尽皆知呢?
他这边百思不得其解,
而远远在后头跟着的粉黛却悄悄地跟身边丫头说,
回去问问姨娘,
近几日可有收到父亲送去的苏绣一行人终于到了堂厅,
这里原本还布置成灵堂,
老太太清晨起灵之后,
下人便把这屋子恢复如初。
凤羽珩找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后面跟进来的人便也依次落座。
凤瑾元很不要脸地坐到了以往老太太的位置上。
在他看来,
现在这个家里没了老太太,
他就是最大的,
理应坐到那里。
可是很快的,
他就发现不对劲儿,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他投来,
眼神里传达的意思分明就是两个。
一个是质疑,
一个是鄙视。
他有心发怒,
心里却十分没底,
有些忐忑,
更有点儿害怕的意思。
程君曼首先开了口,
说出来的话却是让所有人都一愣。
他说,
前些日子我跟君美进宫去见姑母,
陪着姑母用饭的时候,
就听姑母提起过,
说绞杀千周余孽时,
人头树好像不太对劲儿,
说是有一个跟着康颐的丫鬟,
并不在名单之内。
后来再打听,
就说是那丫头早几个月前就因为犯了错被康颐给打死了。
当时咱们谁都没当回事,
主子打死的奴婢也是常有的事儿,
更何况还是个千周的奴婢。
可这事儿却也不怎么的,
竟总在我的心里搁着,
怎么也咽不下去呢。
她像是在说家常一番。
提起这个话。
凤羽珩顺目去看凤瑾元,
却见凤瑾元的脸色愈发的惨白,
手都不由自主的轻轻哆嗦着。
凤羽珩挑起唇角笑了笑,
跟程君曼问道,
不过是个丫头,
母亲为何又提起这个话?
程君曼琢磨了一会儿,
再道。
我是在康颐之后进的凤府,
我们姐妹来到凤府之后,
也没怎么留意她身边的下人,
说起来也确实是记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少了一个,
不过偶尔能听到老爷在梦中呓语时叫过一个名字,
好像是。
是不是小景?
程君美把话接了过来。
姐姐也听过这个名字。
程君曼点头,
就是这个小景原本没觉得有什么,
毕竟老爷就算是在外头有个红颜知己的,
也不是什么大事,
可今日也不怎的,
就总能想到那个千周的丫头,
许是我多心了。
凤瑾元内心的恐惧已经达到了一定的程度,
下人给上来一盏茶,
他都不敢去端,
生怕手一哆嗦,
茶就打翻了。
偏偏这时粉黛那头的丫头赶了回来,
走到粉黛面前,
小声耳语了几句,
就见粉黛的脸也跟着黑了下来,
然后转过头来质问她父亲的苏绣不是送给我姨娘的?
他的话让其余人更加疑惑。
如果是凤瑾元偷偷的花了银子就想讨怀孕的韩氏一个欢喜,
这事儿怕是程君曼他们多少也能接受,
也能咽得下,
毕竟怀孩子是喜事,
用几副喜绣买韩氏的开心也不算什么。
可眼下粉黛却说没有给韩氏,
那这个东西的去处就可想而知了。
凤羽珩笑着看向已然面色惨白的凤瑾元,
然后开口问了安氏,
那些日子,
祖母也曾让安姨娘帮着料理过府上的事,
姨娘可记得康颐带进来的人都有哪些?
都叫什么名字?
恩,
是的,
具体的记不清楚,
但因为她是千周人,
所以带进来的下人都是有明确记录的。
她一边说,
一边对身边丫鬟道,
去宫中取名册来,
就说二小姐要看。
那小丫头正要往出跑,
突然就听砰的一声,
凤瑾元猛地一拍桌案,
一副豁出去的表情就写在脸上,
大声道,
不必了。
那个少了的丫头就是小景,
她如今在京家的别院里已经有7个月的身孕,
我正准备过些日子接她回府,
既然你们提前知晓了。
也好。
这话一出,
屋内众人反应各不相同,
凤粉黛震怒,
安氏想容面露失望,
程氏姐妹豁然而起,
子睿一脸嫌弃,
凤羽珩则咯咯的笑了起来。
凤瑾元无视其他人的情绪,
甚至连站起来的程氏姐妹她都没理,
就只瞪着凤羽珩,
就像是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般狠狠的质问。
你到底在笑什么?
凤羽珩又笑了一阵,
终于停了下来,
却是反问他。
父亲连我在笑什么都不知道。
那本郡主问问你,
你刚才说了什么?
凤瑾元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即视感,
完全不知道脸为何物的答道。
我说接小景回府,
让他肚子里的凤家骨肉认祖归宗。
凤羽珩点点头,
没再与他对话,
而是转回头跟程君曼说。
母亲,
派人去趟衙门吧,
既然父亲想要拉上咱们一家人的命,
跟那千周人陪葬,
那咱们对他也就不必再顾忌什么亲情。
就跟衙门说,
咱们自愿脱离凤家,
退族谱,
退宗籍,
从此以后各不相干了,
你在说什么?
凤瑾元更怒了,
指着凤羽珩道。
现在当了郡主了,
你看不上这个家,
要走你自己走。
回答她的人却不是凤羽珩,
而是程君曼,
只听她道。
我同意郡主的安排。
程君美也说。
虽然被叫一声二夫人,
但我们还没有那么老,
没活够呢,
不想死。
安氏也说,
我的想容还没有出嫁,
我总得留着命看她嫁人才是。
就连粉黛都表了态,
父亲,
你想要儿子,
还姨娘肚子里也怀着呢,
你想要女人?
天下女人这么多,
要谁不行,
非得要千周人。
你这不是拿咱们全家人的性命在开玩笑吗?
凤子睿年纪小,
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做任何评论,
却把自己的小手塞到凤羽珩手里,
无声的告诉凤瑾元,
无论何时何地发生了何事,
他都是站在自己胞姐这一边的,
再一次的众叛亲离。
这种滋味,
凤瑾元不是第一次尝到了,
人们说的话她不是没听进去,
也一直都知道千周人的身份敏感,
这事儿一旦揭穿,
怕是整个凤府都要跟着陪葬。
可他的确是喜欢小景,
那个丫头几乎是在康颐带她入府时看到的,
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她。
后来想尽办法把那丫头弄出凤府,
偷偷地养在外面,
就想着这个风头一过,
再把人给接回来。
却没想到今日猝不及防的被揭穿,
让他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
凤瑾元咬了咬牙,
说出一句特别不要脸的话来,
只要你们不说,
这事儿就传不出凤府,
她也不过就是个普通的女人。
凤羽珩实在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活了两世,
见过那么多人不要脸的,
也见识过凤瑾元,
却首当其冲的能够称雄奇葩中的佼佼者,
极品中的VIP呀。
她抬起手指,
轻点自己的额头。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似乎都在等着她下个决定,
就连凤瑾元都用一双满含期待的眼向她这边看来。
凤羽珩突然就觉得好好笑,
当爹的要娶个女人,
现在是在等着当女儿的点头,
她心里觉得好笑,
人便也真的笑了起来,
只是笑过之后却对忘川说,
去把之前离开的那队官兵再给叫回来,
跟他们说凤瑾元欺君这事儿,
本郡主不保了,
让他们赶紧把人给抓走。
凤羽珩一声令下,
忘川很快的把官差又给带了回来,
这回直接冲进了堂厅,
毫不客气的就把凤瑾元给压住了。
凤瑾元都要崩溃了,
大声的喊道,
我是你父亲,
我是凤家的一家之主,
我若死了,
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凤羽珩摇摇头。
是没什么好处,
但你死了,
至少我们可以继续活着,
但若让你继续活着,
我们就都得跟着一起死。
她这话说得有些拗口,
但人们还是能听得明白,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凤瑾元若真是把那小景接进府来,
这事儿早晚得穿帮,
到时凤家可就真的是有口也说不清了。
在这个家里,
事情发展到如今,
其实已经没有几个人还站在凤瑾元那边了,
但却唯有一个粉黛。
虽然对这事儿依然无法接受,
依然为他的姨娘抱不平,
但凤瑾元真的被带走治罪,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的婚事。
她怕好不容易说成的亲事又作废,
更怕自己没有凤家做靠山,
五皇子就算娶了她,
她也无法立足。
一想到这儿,
粉黛赶紧上前几步,
大声道,
不行,
你们不能带走我父亲,
凤瑾元感动得都要哭了,
这个四女儿,
他从来没有偏疼过,
甚至从小到大都没多看过她几眼。
可是如今生死关头,
却只有粉黛愿意站出来为他说话。
粉黛也挂了一脸的泪,
多半是被吓得,
她扭头求着凤羽珩二姐姐,
她好歹是咱们的父亲,
放过他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