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
坦普尔小姐便和我们亲切的交谈起来,
他和海伦谈论着我从未听说过的事情,
如逝去的远古时代,
遥远的东方国度,
神秘莫测的自然界、
法国文学等等。
他们说话的时候,
海伦好像换了一个人,
他不再呈现那种病态,
而是神采奕奕,
眼睛都放出光来。
我简直不敢相信一个14岁的女孩儿有这么广博的知识,
我们就好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没过多久,
刺耳的上床铃就响了起来,
坦普尔小姐拥抱了我们俩说,
回去睡觉吧,
我的孩子们在房间门口。
她紧紧的拥抱着海伦,
似乎不愿放她走,
然后一直把我们送到寝室门口,
再次伤心的叹了口气,
眼角流下了泪水。
到了寝室,
寝室的老师正在检查。
海伦的抽屉。
我们刚走过去,
海伦就遭到一顿痛骂,
海伦,
你这个抽屉一直没收拾过是吗?
他说,
我应该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挂到你的衣服上,
还要在你脑门贴上邋遢两个字。
第二天,
海伦那宽宽的额头上果然多了一张纸条,
上面用水彩笔写了两个醒目的字,
邋遢。
海伦若无其事的带着纸条,
好像这种事情理所应当,
这让我感到无比的愤怒。
那个老师一走开,
我就一把扯下纸条,
把他揉成一团扔进了火炉里。
一个星期后,
坦普尔小姐从洛伊德医生那里收到了回信,
他向我问好,
并证明我说的都是实情。
坦普尔小姐高兴的向全校师生宣布了我的清白,
老师们挨个走过来和我握了手,
还吻了我。
几周后,
我升到了高级班,
课程里多了法文和绘画,
我觉得自己终于被这所学校接受了。
我下定决心要努力学习,
使自己进步。
洛伍德学校坐落在四面环山的山谷中,
由于海拔较低,
所以常常大雾弥漫,
雾气中的粉尘诱发了可怕的疾病。
还没到5月份,
猩红热就在学校里传播开了。
由于缺乏营养,
大多数孩子都病倒了。
疾病在校园里肆虐的时候,
布洛克赫斯特一家就躲在自己的庄园里,
好像洛伍德是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
坦普尔小姐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孩子们身上。
她住进了病房里,
时刻照顾着生病的女孩儿们,
其他老师也一改以往冷漠的态度,
帮助有亲戚的孩子离开这可怕的地方。
在这温暖的春日里,
阳光明媚,
百花齐放,
小溪在山谷间唱着歌儿。
而洛伍德的校园里好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死神在这里游荡,
带走一个又一个幼小的生命。
我们几个逃脱病魔手掌的孩子每天都很闲,
因为不用上课,
也没有了老师们严厉的管束。
我很久没有见过海伦了,
他病了,
早已和我们分隔开来,
住进了特别的病房里。
老师们不允许我去找她,
不让我和他说话,
得的不是猩红热,
而是肺结核。
坦普尔小姐说,
她得这病已经很久了,
却随着这场灾难一并发作起来。
我从坦普尔小姐躲闪的眼神中得知,
海伦活不长了。
一种莫名的悲哀向我袭来。
我突然很想见他一面。
快到11点的时候,
女孩儿们都睡着了。
我轻轻地爬起床来,
蹑手蹑脚的来到坦普尔小姐的房间。
海伦病倒之后就住在这里。
坦普尔小姐并不在屋里,
桌子上点着蜡烛,
照着海伦睡着的苍白的脸。
海伦。
我轻轻叫道。
我来啦。
她转过脸,
带着一种病态的虚弱,
平静又温柔的对我说。
真的是你吗姐?
她瘦弱的手从棉被里伸出来,
搭在我的手背上,
镇定自若地注视着我。
我心中的恐惧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钻进她的被窝,
拥抱着她,
吻了她的额头。
她全身冰冷,
却依然带着甜美的微笑。
你是来和我告别的吗,
姐?
她轻轻的说着,
接着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你来的刚刚好,
我很快就要走了。
不,
你不能走,
海伦。
听他这么说,
我心里很难过。
她紧紧的搂住我说。
姐。
我真的很高兴,
因为我要到天堂去了,
你别哭。
我现在很好,
我能快点死去就更好了,
这样我就可以脱离苦海。
我会在这里陪你的,
海伦。
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我们互相道了晚安,
就这样拥抱着睡着了。
早上,
坦普尔小姐从病房里回来,
发现我睡在小床上,
和海伦紧紧相拥。
而海伦。
却没有了呼吸。
死神卷走了许多孩子的生命。
带着满意的狞笑离开了洛伍德。
这场灾难之后,
市民们意识到学校恶劣的生活条件不利于孩子的健康,
社会舆论狠狠地斥责了逃避责任的布洛克赫斯特。
好心的人们挑选了一个合适的位置,
集资盖了一所新的学校,
学生们的吃和穿都有了很好的改善。
新学校建得很美,
教学环境有了很大改观,
成了名副其实的教育场所。
6年后,
我毕了业,
继续留在学校里,
又当了2年的老师。
在这8年里,
坦普尔小姐一直给予我有益的帮助和教诲,
她既像母亲又像朋友,
在我遇到困难的时候,
鼓励我努力向前。
后来她结了婚,
和她的牧师丈夫搬到了很远的地方。
从此,
我再也没有得到她的消息。
谈普尔小姐离开了,
我对洛伍德那份家的感觉也随之消失了。
我觉得非常遗憾和估计开始讨厌这种与世隔绝的生活。
我决定改变这种让我不满的现状,
走出去,
去冒险,
寻找属于自己的生活。
我渴望着自由,
渴望新的环境,
新的面孔。
我要去找一份全新的工作。
我写了一份做家庭教师的广告,
迫不及待的冒着大雨赶到邮局,
把他寄给了报社,
然后就是焦急的等待。
一个星期后,
我的广告终于有了回应。
回信是桑菲尔德府的菲尔法斯太太写的,
他说他的府上需要一位家庭教师,
学生是一个不到10岁的女孩儿。
只要我能证明我的素质的确是像广告上写的那样,
我就可以得到这份工作。
我觉得非常幸运,
并对新的工作产生了无限的憧憬。
第二天早晨,
我来到校长室,
对新校长说了我要换工作的想法。
在他的协调下,
我得到了学校监督亲笔签字的书面证明,
证明我在校期间表现优秀,
整体素质和广告相符。
一周后,
费尔法斯太太来信说对我非常满意,
并让我立刻动身准备接受新的工作。
我收拾着小时候从盖茨黑德带来的行李箱,
把仅有的几件衣服叠好放进箱子里,
然后把箱子送到邮局去邮寄。
我决定第二天一早就出发。
这时,
我听到有人敲门。
我打开门,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
我真想不到贝熙在这时会来看我,
这让我非常高兴。
她已经结了婚,
有了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她夸我长高了,
人也变得温柔典雅,
好像一个贵族小姐。
她告诉我,
乔治娅娜去年冬天去了伦敦。
很快就融入了上流社会,
并和一个年轻英俊的勋爵相爱。
勋爵的家人反对他们的婚事,
他们认为乔治娅娜出身卑贱,
配不上尊贵的勋爵。
这对恋人准备私奔,
却被伊莉莎告发,
姐妹两个也因此闹得不可开交。
约翰里德长大后,
放荡的本质就完全暴露出来。
他在母亲的资助下上了大学,
但考试从来都是不及格。
李德太太更胖了,
她如今唯一的心病就是没出息的约翰。
我给她倒了杯茶,
然后弹琴给他听,
又把我的话拿给她看,
她忍不住的点头称赞,
说我弹琴要比李德家的两个小姐好听得多,
而我的绘画作品简直比他们的老师还要好。
我和他说了,
我能读懂法语,
还学会了刺绣。
贝西拥抱着我说。
你有些大家闺秀的样子啦,
见小姐,
我早就看出来你和李德家的那几个不一样。
对了,
你父亲的其他亲戚还找过你吗?
我感到很奇怪,
因为我从不知道我父亲还有其他的亲戚。
他说,
大约7年前,
一个高贵的绅士来到盖茨黑德,
仅仅是来看望我。
里德太太说,
我远在50英里外的寄宿学校里,
她急着要赶火车,
所以很失望的走了。
贝希说,
可能他是我父亲的兄弟,
他急着要到一个盛产美酒的岛上去。
我问他是不是马德拉岛,
她惊奇的说,
的确是这个地方。
他还说李德太太对她的态度很不好,
他走之后还骂她是肮脏的奸商,
估计他是个酒商。
我同意贝西的看法,
尽管他也有可能是酒商的雇员。
我和贝西一直聊到太阳落山,
他才依依不舍的和我告辞。
第二天,
他来车站送我,
就像小时候送我到洛伍德一样。
我在金光闪闪的朝阳中登上了车子,
奔向那陌生的地方,
那里有新的生活,
新的挑战在等待着我。
桑菲尔德府位于米尔科特镇的郊外,
是一幢既典雅又极富乡野气息的大房子。
我在马车上颠簸了16个小时,
终于到达了米尔科特镇。
原以为会有人来接我,
可最后我还是不得不自己寻找去往桑菲尔德府的路。
我的心中充满疑问,
但也只能静静等待着。
我如今是孤身一人,
这种形单影只的感觉让我感到恐惧。
我鼓起勇气,
像一个过路的行人,
打听桑菲尔德府在哪里。
这个人打量了我一下,
然后给我指了方向。
我惊喜地向那里走去,
一个半小时之后就到了我的目的地。
一个女佣开了门,
带我穿过大厅,
来到一个洒满阳光的房间。
房间里整洁又温暖。
一个身材矮小的老妇人,
身穿黑色丝绸长裙,
系着雪白的围裙,
正坐在靠椅上织着毛衣。
我一进门,
他立刻抬起头,
用善意的眼神望着我说。
你好,
亲爱的,
快进来暖和暖和吧,
火炉旁有把椅子,
别客气,
请坐。
您就是费尔法斯太太吧?
我问,
女佣帮我把帽子和围巾挂到衣架上,
又给我端来葡萄酒和三明治。
菲尔法斯太太也走过来,
叫人把我的行李搬到我的卧室去,
还亲手把面包递给我。
我受宠若惊,
这好像不是在招待一个家庭教师,
而是在迎接客人。
我只在坦普尔小姐那儿受到过这样的关心,
可这次这样的关心竟来自我的雇主。
我小心翼翼地吃完了这顿晚餐,
然后问道。
我能见一见菲尔法斯小姐吗?
菲尔瓦斯小姐,
哦不,
没有菲尔法斯小姐,
你的学生,
你可以叫她瓦伦小姐。
她不是您的女儿吗?
我丈夫死了,
也没留下儿女,
他说很高兴见到你,
你的到来将给这个大房子增添不少乐趣。
从去年冬天一直到现在,
几乎没有人到这里来过。
现在你来了,
可以和我做个伴。
他领着我穿过空旷的走廊,
来到我的卧室。
我看着走廊里的壁画和灯具,
突然觉得这里更像一个小型的教堂。
我的卧室是这个走廊尽头的一个小房间,
里面没有精致的家具,
但比僻静的大房间让我感到舒适。
他说,
我一定会喜欢这里。
他又语调舒缓的和我聊了一会儿,
然后客气地跟我道了晚安。
我关上了门,
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我发现这小屋子竟充满了蓬勃的生气。
我感到这里就是我今后最好的避风港湾。
他将是让我疲惫消失的地方。
我心情激动地做了祷告,
然后带着一身疲倦上了床,
很快进入了梦乡。